搬家鬧劇以我媽媽自挖墻腳而告終,在我們在外面和工作人員處理這些事情的時候,我的母親已經迅速的收拾了箱子回屋了。沒有了先前的哭哭啼啼吵吵鬧鬧,這一片兒都跟著安靜了下去。
這次來的工作人員和上次來的人不一樣,他看我一眼,溫和一笑,視線又回到了李基宇身上。
“這樣吧,您的支票我先收下了,回去以后我負責報備,倘若后續(xù)還有什么問題的話我們也會有專人來負責溝通,那么,打擾了?!?br/>
他接過李基宇手中簽過字的空支票,從容的收進了帶來的文件袋里,然后跟我們點頭致意,轉身離開。
這邊人一走,我瞬間覺得怪不好意思的,面對李基宇的時候生出了幾分尷尬難堪。因為這個小插曲我的眼淚也收回去了,情緒經過剛才那一通發(fā)泄顯然現在也提不起勁兒來搞第二次了,這會兒不知道要說什么好,干脆轉身往里面兒走。
手腕兒被他一把扯住,我回頭,他已經把我按進了墻上。斑駁的青磚墻滲出些許涼意,我微仰著頭,他垂著眸,額前碎發(fā)隨風輕輕飄動,看起來像是電影里走出來的鋒銳少年一樣。
我不知道我的樣子也足以構成一幅清新畫卷。
這會兒眼中稍微帶上不耐,其實是尷尬過后的惱怒吧,我就是不明白了這家伙為什么非要這么熱情幫我們,之前莊年華是因為我長的像他小媽,所以用那樣利落的方式用我解了對舊情人的思念;現在呢,眼前的大男孩兒也是這樣兒嗎?他倒是隨和,看起來不怎么激進,但是之后呢?
現在連我媽都又有了讓我攀附這個男人的心思,雖然我知道她本來對男女之事就很放得開,但是總要考慮我的心情和個性吧。
李基宇雙手撐在墻上,我們的眼睛里誰也不讓誰,最終還是他先打破了沉默,問我。
“你作什么呢?”
我作?
我不明白怎么就給他留下一個作的印象了,反正這話再次激怒了我,你說你一個萍水相逢的人又是讓利又是租房的,你搞什么呢?我不是作我是怕啊。
心念百轉千回,我不答反問。
“你就直說吧,你想從我這里得到什么?”
“從你這里得到什么?”
他把話在嘴巴里過了一遍,神色忽然松弛下來,玩味不少。
“你覺得我想從你這里得到什么?”
說著還輕佻的伸出一根手指,抬起了我的下巴,自己微微撤開些距離,像是在審視我這張臉一樣。
我咬咬唇,沒計較他的動作,其實我已經飛速反應過來了,既然從我媽那里做工作根本就做不通,還不如就從李基宇這里切斷吧。
我揮開他的手,神色疲憊的靠著墻。
“你應該也能看出來,我和我媽是有秘密的人,我來這里,不想和任何人牽扯上關系。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目的非要住在這里,看起來是跟我討債,其實又算是在變相的救濟我的生活。我不是傻子,我能看得出來你的好意和用意,但是我就是不清楚你這好意背后藏著什么,你真正的用意又是什么。”
李基宇站直了身子,他雖然看著瘦瘦的,但一米八的大個子在我前面一擋,陽光也被他全給擋沒了。
他抱起手臂,似乎好笑又似乎好玩兒,語氣也是似笑非笑。
“你覺得我的真正用意是什么呢?別說你猜不到,我還蠻想聽聽你嘴里還能說出什么東西來?!?br/>
人家話說到這份兒上了,我還需要藏著掖著么?
不過還是斟酌了一下詞句。
我抬頭。
“你看啊,我想著我們孤兒寡母無依無靠無權無勢的,你非要有什么用意也只能是見色起意了。我媽年齡大了,我想著萬一你是見色起意,大概也是對我有那么點兒意思了。”
說完,我撲閃著眼睛看他。
他結結實實的笑出了聲兒來,然后又問我。
“那萬一我就是見色起意了,你又打算怎么做呢?”
我搖搖手指。
“既然說到這兒了,我也亮出我的觀點,我就算落魄至此,也是不可能靠著出賣肉、體和靈魂去換取生活的安逸的。你那車,我會賠你;我的房錢,你給我退回來,然后跟我媽講清楚,我們大家還是各走各的路比較好,不然我活的不自在?!?br/>
“可我看你媽并不是這樣想的啊,她看樣子還挺想撮合我們在一起的?!?br/>
看看吧,我就說我媽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我有氣無力。
“對啊,你也看出來了,我媽就是那樣的人,不是你也會是別人,她只要覺得能依靠能依附,不管對方是誰都會是這個反應?!?br/>
原本一直在笑著的李基宇卻忽然沉下了面色。
“她是你親媽么?”
應該是吧。
他這么認真的談這個話題我就一陣煩躁,當下甩開他要回院兒里去,結果被他扯住了手臂,又重新按了回來。
“行吧,你既然這么問了那我也不逗你玩兒了,我照顧你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你長得和我一個故人挺像。”
他看著我的眼睛,停頓一下,繼續(xù)說道。
“你現在看到的我是沉淀過后的我,但是在這之前,我有過年少氣盛為非作歹的時節(jié),玩世不恭桀驁難馴的時節(jié),那個時候的我做了對不起她的事情。她的身世復雜,不像外人表面上看到的那樣,從前我對不起她,但是我已經沒有機會再跟她說這句話,我想你們長得這么像也算是有緣,那么我?guī)蛶湍?,也算是彌補年少時候心中的遺憾?!?br/>
說的好像現在有多滄桑似的。
不過他這么一說我反而安心了下來,果然還是因為別人的原因啊,我覺得莊年華和李基宇的交集估計就在他們共同念念不忘的這個女人身上。
心中感覺怪異的很,我“哦”一聲,動動手腕兒,這次不用我用力,李基宇自己放開了我,我們一前一后回了院子。
“還有什么想問的嗎?你一次性問完。我怕你憋死?!?br/>
他沒再看我,邊走邊問。
我氣悶,不過還真有想問的。
我說,“你可不可以不住在這里???”
李基宇一個急剎車止住腳步,我這次有先見之明的立馬收住腳。
他咬牙切齒笑著。
“我住這兒是真的要創(chuàng)作,這房子是因為我沒想著自己能回來京都才決定讓出去的,結果現在回來了,那自然是要收回來。我住我的東廂房,你住你的南廂房,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不就行了?還有,我可能沒有講清楚,我對你,”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
“沒有一點兒興趣。”
說罷還嫌棄的撇撇嘴。
“你也就只是長得像了,你會打架嗎?你會漂亮的哭嗎?秋水哭起來可漂亮了,梨花帶雨的,再看看你,你剛那哭相簡直丑的慘絕人寰,平時還是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以后一個院兒里了盡量避免讓我能直接看到你,可以么?”
我突然發(fā)現,李基宇這張嘴,我是說不過的。
當一個特別漂亮的人嫌棄你的丑的時候,你的內心也就只剩下一個答案,那就是自己丑。
他簡直把我的自尊心打擊的七零八落,好在他這么說,我覺得危險警報解除了一半兒,所以也就不怎么在意了。
“我跟你說啊,我媽要是跟你提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了,你千萬??!不能答應?!?br/>
這是我對他說的最鄭重的一句話了。
李基宇倒還是那個吊兒郎當的樣子,“我說你們娘倆兒是不是殺人逃難來的?”
這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來的!
我才橫他一眼,他就給了我腦袋上一巴掌。
“既然不是那你干什么一副鬼鬼祟祟的樣子,沒什么也要變成有什么了。你放心,我對你們家那點兒事沒有什么興趣,你媽要是有什么事兒來找我我也不會瞞著你,行了么?”
行了,行了。
李基宇正式搬進來了,就在當天下午,他的經紀人,也就是陳晨,帶著大包小旦正式入駐東廂房,搬來了很多樂器,我覺得以后大概要在他不斷的試音中度過一段兒時間了。
陳晨見我還笑著打招呼,說李基宇回國時間不久,住這兒修身養(yǎng)性他也放心。
我干笑著進屋找我媽去了。
我那平日里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媽,大概是意識到今天自己做了多么任性大膽的事情,這回兒正在廚房里擺弄下午吃的東西。
我靠廚房門口瞧著她削土豆兒,這次是真的沒打算幫她,扯起半邊唇角冷笑。
“不走了,你滿意了嗎?”
我媽自然是特別滿意的,還沖我挺羞赧的笑了一下。
“對不起啊真心,給你添麻煩了,媽媽希望你理解一下媽媽,對了,剛才弄在外面的東西,我已經都擦干凈了,你不要生氣了,我也答應你,我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好嗎?我想了想,近段兒時間只能靠你養(yǎng)家,橫豎我也沒有什么事情可做,所以以后這做飯打掃的事情就包在我的身上了,你要做什么盡管去做,平時還是得多熟悉熟悉京都,想辦法立足才是主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