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燁國眾臣聽著這一大段話,在斷氣和快斷氣之間幾經掙扎,最后終于受不了魔音穿腦,二皇子十分務實的問:“那么兩位的意思是……”
公孫煊渁淺笑著看了看林兮若,緩緩道:“問玉簌公主便可!”
眾臣偷偷翻白眼——全天下都知道你軒轅太子眼晴里最近都只有玉簌公主一人,伺候好她就是伺候好你,甚至比伺候好你更討喜,問你不過是客氣一下而已。
最后玉簌公主拍板,十分向往的道:“我一向與民同樂……”
眾臣垂眼——知道,看你那用詞實在太平民了……
“喜歡大鍋菜……”玉簌公主尊口優(yōu)雅微張,氣質嫻雅淑婉。
眾臣思索——伶仃街祥福巷好像有個農家菜館,不過坐得下這么多人么?
“……最想念我媽的鍋貼……”玉簌公主停了一下,再次優(yōu)雅開口,吐氣如蘭。
鍋貼?什么東西?
“上面蒸下面烤,上面是面下面是菜,菜熟鍋貼也就熟,蒸的部分綿軟,烤的部分焦脆,沾著菜香……啊啊絕世無雙!”玉簌公主旁若無人,自顧自的說著,說的好像自己親手做過此種美食似的。
……一樣東西怎么會又蒸又烤?還有,到底是菜是面?風燁國眾人再次風中凌亂,面面相覷。這玉簌公主一向養(yǎng)尊處優(yōu),難道還親自下過廚不成?
“我決定,就吃這個好了!”林兮若拍手,上馬,突然回首一笑,“貴國堂堂大國,能人巧手號稱天下第一,不會連個普普通通的鍋貼都做不出吧?”
“啊。不,不,立刻就得,立刻就得!”
林兮若坐在馬上,看見隨伺的小吏在大佬們的眼色下飛快奔開,大抵是滿城去找那“上面下面”的鍋貼去了,瞇起眼睛笑了笑,她身側的公孫煊渁湊過來,輕輕問:“那是個什么東西?”
“你也有不知道的啊?!绷仲馊粜?,“下次我做給你吃?!?br/>
“一言為定?!惫珜O煊渁笑道?!安贿^只怕今天這一頓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吃著了?!?br/>
“反正你我吃飽了出門的?!绷仲馊艉軟]良心的看著那一撥已經餓了半天的官員意味深長的一笑,“今天第一面,讓他們對我留下深刻印象。以后少些湊上來獻殷勤沒事拉關系說好話的,大家伙清靜?!?br/>
兩人知道今晚這飯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吃著,干脆優(yōu)哉游哉的先去驛館,林兮若瞟了瞟那面沉如水提前告辭的六皇女,搖頭:“難成大器?!?br/>
又看看一味求全一直陪著的二皇子。再次搖頭:“不宜為君。”
當年,十五歲的公孫煊渁出使風燁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來風燁國轉了一圈,風燁兩大部族突然就開了戰(zhàn),三年戰(zhàn)爭后兩大部族裂為三大部族。國力急劇衰微。如今,皇室和朝堂內,三大部族三足鼎立?;实凵碜淤醪豢?,久臥病榻,由于,風燁國帝位既可傳男亦可傳女,這帝位之爭。尤為激烈!
于是,林兮若故作苦惱狀道:“這風燁國帝位到底會傳給哪個呢?”
公孫煊渁笑了笑。道:“又在調皮?!?br/>
林兮若哈哈一笑,忽抬頭看看天上月亮,道:“也許,我也可以制造出一些比你當年更甚的壯舉來!”
她身側的蕭寒走過來,林兮若問:“蕭寒,和我讓你們接的那個大廚,現在在哪?”
“屬下們進奈良城后,一部分住客棧,一部分分散住城外,后來與奈良城的兄弟接洽后另外尋了隱秘集中的住處?!?br/>
“換地方?!绷仲馊舻溃骸熬退阄覄偛藕鷶囆U纏搞得那些人不敢明來,暗中布置一定不會少,與其到處聯(lián)系被跟蹤,不如盤踞一處以不變應萬變,你們給我全部集中,把那兩個人裹在你們當中帶進來?!?br/>
蕭寒低聲應是,林兮若道:“風燁國這座驛宮從現在起到風燁新帝繼位時就是我的,不是我的也得是我的,你們給我守好它,就算是風燁國皇帝要進來,我沒開口允許,你也殺!”
“是!”
林兮若沒有笑意的笑了笑,轉身進屋,繼續(xù)陪二皇子及陪侍的禮部官員喝茶,不僅一杯杯的喝,還全喝濃茶,喝得一天沒吃東西的風燁國眾臣饑火中燒,眼冒藍光,一直到夜幕降臨,才有操持此事的小吏來報:“在錦瑟樓席開四桌,請貴客入席?!?br/>
風燁國眾臣歡欣鼓舞,滿面希冀,齊齊敦請玉簌公主,玉簌公主慢吞吞曰:“我換衣服先?!?br/>
一件衣服換了半個時辰,一直換得餓昏了幾個,林兮若才出來,前呼后擁的去了錦瑟樓。
錦瑟樓后有一座小樓,專供皇室王公使用,從亭亭垂柳之間一路穿梭過去,踏進陳設奢華的暖閣,風燁珍珠的珠簾顆顆圓潤,燈光下閃亮如天河,珠簾之后,四張明黃錦圍桌面,陳列黃金碟象牙箸,巧笑嫣然的小婢立在四角,端著白玉壺、水晶杯,隨時準備侍酒,好一派皇家富貴風流景致。
只是……每張席上不是水陸珍饈,不是佳肴珍酷,居然都放著一口黑漆漆的大鍋。
鍋上貼著餅子,上面蒸下面烤,熱氣騰騰,香味樸實,只是放在這華貴的場合,怎么看怎么煞風景,小婢想笑不敢笑,眾臣面面相覷,臉色尷尬,想要讓卻又實在不知道怎么讓。
卻有一人含笑亭亭立起,姿態(tài)明朗伸手一引:“素饈薄酒,慢待貴客,太子請,玉簌公主請?!?br/>
那女子清秀苗條,穿一身淺綠宮裝,系翠綠絲絳,壓翡翠寶珠,一雙眼晴明眸善睞,水晶燈光下當真如清渠活水,流波粼粼。
看她容顏,不算絕色,和林兮若相差甚遠,難得的是神情大方疏朗,眼神靈氣十足,林兮若看了看她,覺得那氣質竟讓她有幾分喜歡。
聽她口氣,竟然也是風燁國皇室子女?難得,雖然沒有遺傳到風燁國皇室子女們的好容貌,倒讓她這個對風燁國皇室厭惡透頂的人,生了一點好感。
“四妹你怎么來了?”二皇子詫然問。
“聽聞六妹身子不佳,提前告退?!蹦桥訌娜菀恍Γ氨緦m想著玉簌公主身為女子,總該有位皇女陪同,不然便是我風燁國皇室失禮,于是不請自來?!彼倘灰恍?,自己端杯向公孫煊渁和林兮若一照,坦然先飲:“冒昧之處,請?zhí)雍陀耋饕娬?!婉婷自飲三杯以為賠罪?!?br/>
她當真連飲三杯,落落大方,放下酒杯時神情如常,竟是個海量,再那般坦然一讓,眾人順勢團團入席,先前的尷尬被她素手拈杯輕描淡寫化去,自然、隨意、有分寸,不失風燁國臉面,也不失對公孫煊渁和林兮若的尊重。
林兮若這回倒真生出幾分欣賞了,在腦中仔細搜索了一下對方的資料,風燁國四皇女風婉婷,阮貴妃幼女,知書識禮,有奈良城“第一才女”之稱。
才女這東西,向來是清高自矜的代名詞,肚子里有了幾分墨水,鼻孔和眼角便向天長,整日除了傷春悲秋,就是哀怨無人能在碧云天、黃葉地、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中伴她詩詞相合,鳴瑟鼓笙,領略這自然高遠圣潔、清雅精致之美……林兮若對才女向來不感冒,用她的話來說就是:書讀癡了!
不過,人家要奉承她為“赤州美人兒”、“赤州才女”什么的,呵呵,她也笑納!
她對這位四皇女的資料曾經一掃而過,未曾上心,不想居然是個通透人物,倒生了幾分興趣——不知道風燁新帝,有她的份不?看人才,倒適合。
席上有這位四皇女在,果然氣氛溫馨,這位皇女既善詩詞典故,也通民間風俗,對答言辭極有分寸,又不失活絡,一場酒席的步調和氣氛被她有意無意控制在手中,不過火,也不冷落,生生將被林兮若揉搓得魂飛魄散的風燁國眾臣,從沒完沒了的噩夢中解救了出來。
酒過三巡,風婉婷微笑抽出一份燙金單子,道:“太子和玉簌公主遠道而來,敝國不敢怠慢,特命禮部擬定兩位在此期間的玩賞行程,務必要讓兩位不虛我風燁國此行?!?br/>
林兮若湊過去一看,明日游奈良城擎來山,后日游奈良城龍鳳池,大后日游奈良城近郊有無觀,大大后日游名聞天下的千年古剎上仙寺……大半個月行程滿滿,都是玩。
再看看玩的地點,嘖嘖,貌似都是偏僻地方?
再看看陪同人員,嘖嘖,那哪是玩,圍起來正好宰個干凈。
一份胡扯的安排,哪有他國高層出使,不覲見皇帝的?
再看看單子底下的印,林兮若目光一閃,風燁國圖騰為鳳,玉璽上應該有鳳刻,這卻是一副山水閑章,篆字“無崖子”,很明顯,是私章。
“陛下的私章倒特別。”林兮若指著那章笑道:“無崖子,是貴國陛下的號嗎?”
風婉婷目光一閃,那一刻她神情頗奇異,隨即道:“非也?!?br/>
林兮若挑眉,風婉婷笑道:“是內廷傳出的旨意,這章我們沒見過,但是底下有陛下親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