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計劃三天的行程，如今看來只能壓縮在一天里搞定了。

    向北心里清楚孰輕孰重：只要他們娘倆在這里安息了，隨時都能回來團聚，但是駱景晨如果走了，想要再找到他就難了。想到這些，向北對胖冬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兩人雖然不是陌生人，但是也談不上摯交。一個經(jīng)營著全國性傳媒公司的老總，竟然還會惦記著這樣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細節(jié)處見質(zhì)。這個小胖子的成功不是偶然的。

    第二天一早，向北跟濱海市安息園的工作人員打了電話，確認了遷墓的具體時間和細節(jié)。

    一切商定妥當。向北簡單吃了早餐，直接到一樓前臺辦理了退房手續(xù)，從酒店出來，打上一輛出租車，一路沿著濱海大道蛇形前進，雖然經(jīng)過了幾個紅綠燈，路況倒也暢通。

    跟南方蔚藍的大海相比，濱海市的海岸線談不上美。道路一側(cè)除了大海之外，多是一些未被開發(fā)的處女地以及被漁民們用來進行水產(chǎn)養(yǎng)殖的灘涂。這些灘涂就像是農(nóng)田一樣被分割成一塊一塊，在陽光的映照下散發(fā)著銀色的光亮，猛地一看還以為是一片柏油路。

    中國地大物博，海岸線漫長，倘若從這里循著海岸線一路向南，不難發(fā)現(xiàn)一條舌尖上的行跡圖：山東的膠州灣和萊州灣，以渤海灣的中國對蝦、梭魚、多寶魚、海參、海虹、八爪魚等出名。江蘇的啟東、南通，以各種貝類如毛蚶、文蛤、赤貝和海帶等出名。浙江的舟山和溫嶺，以帶魚、大黃魚、小黃魚、墨魚、鯧魚、梭子蟹等海鮮出名。福建的漳州等地，以紫菜、鮑魚、大黃魚、扁蟹、小管、斑節(jié)蝦、午魚黃翅魚等出名。廣東以馬鮫魚、白鯧魚、金鯧魚、油帶魚、蘭花蟹等出名。

    就像大興西瓜、五常大米、章丘大蔥、長白山人參、贛南臍橙一樣，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人，一方海水出一方海鮮。

    海鮮南方的好還是北方的好，一直以來都是爭論不休的話題。南方的吃貨看不上北方的海鮮，北方的吃貨看不上南方的海鮮。

    北方海鮮通常生長期長，長得慢，而海腥味濃，并且許多為遠洋捕撈的，比較深海，但是，活的太少，魚類想吃多為燒，由于儲存時間長，體積較小，肉質(zhì)細膩，營養(yǎng)豐富，產(chǎn)量太低，價格較貴。

    而南方海鮮由于產(chǎn)量大，供應全國，南方海鮮，主要是味道清淡，而且淡中回香，口味細膩，雜味少，而且鮮活，這也是南方海鮮能在中國占據(jù)主導地位的原因。

    在海鮮的料理方式上，南北飲食習慣不同，料理方式也有差異。北方人吃海鮮口味重，多是以紅燒、爆炒為主，也有做成海鮮干鍋、麻辣口味的，這樣的做法特別受歡迎。而南方海鮮的做法一般是講究食材的鮮美、口味清淡，所以在料理上大多是清蒸為主，還有生撈，最大限度地保留了海鮮最天然的鮮味，在調(diào)味料上不會放過多的醬料，一般就是醬、蒜、醋蘸著吃。

    吃是一門學問。向北年輕時也曾走南闖北、海吃海喝。在他看來，雖然北方的海不如南方漂亮，但是北方的海鮮的確更美味一些。沒辦法，誰讓自己是北方人呢。倘若出生在南方，恐怕又是另一個結(jié)論了。

    “噼里啪啦……噼啪啪……”不遠處的海邊響起了清脆的鞭炮聲，聲音時而急促時而起伏。緊接著，上千枚“開天雷”萬雷齊發(fā)，伴隨著一聲長長的鳴笛聲，升至天空炸開一片燦爛的煙花。

    這陣動靜將向北從聯(lián)想中驚醒。

    他定睛一看

    ，聲音是從靠岸的一片漁船傳來的。百十只漁船像大型停車場上一排排整齊停放的車輛，船身刷著藍漆，船帆上的國旗被海風用力撕扯著。

    岸邊人頭攢動、熱鬧非凡。

    “這是開漁了！”還沒等向北開口問，司機就先回答了。大海不僅養(yǎng)育了一方人，還形成了獨特的沿?？谝?。司機操著一口濃重的濱海話。

    “開漁？”

    “是啊，咱們這片海每年5到9月是休漁期，這四個月里魚蝦都已經(jīng)養(yǎng)肥啦。開漁之后，漁民們就開始秋收，然后收獲的收獲、出海的出海，要一直忙碌到年底。”

    對于休漁、開漁，向北當年做記者的時候也曾經(jīng)采訪過，寫過一些報道。但是像這樣近距離地感受漁民文化，還是第一次。這跟他家鄉(xiāng)“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感覺完全不同。

    “現(xiàn)在還早，他們還只是在上供、祭海，等到了中午，這些船就會整整齊齊地出發(fā)，那場面真叫一個壯觀。”司機說道。

    不用猜，他應該是土生土長的濱海人，對當?shù)氐奈幕巳缰刚啤?br/>
    “是嗎？可惜這次看不到了。等有機會一定要好好欣賞一下，”向北說道，“聽你的口音也是本地人，年紀也不大，怎么沒干這一行呢？”

    “現(xiàn)在不行了，雖說這海里都是寶貝，隨手一撈就是金子銀子。但那都是十年二十年前的事了，”司機一聲嘆息，“生不逢時?。　?br/>
    “哦？這話怎么講？”

    “近海早就無魚可捕了，連漁村都沒剩幾個！現(xiàn)在的漁民多數(shù)都是靠著漁船補貼掙錢。再說了，出海打魚雖然掙得多，但是太苦，我開車一年掙個十萬八萬的，雖然不多，但是生活舒適。人不能光圖掙得多，也得會享受，你說是不？”

    “辛苦？不就是等到魚蝦扇貝長大了，撒下子撈出來嗎？有什么難的？”向北這番話，激起了這個年輕司機的興致。

    司機來了勁：“這位先生，一看您就不是生活在海邊的。以前，那些老一輩的漁民外出打魚都叫‘闖?！?。你看這海里都是金子，但那都是拿命換的。跟大海要錢要比跟土地要錢風險大多了。即便是現(xiàn)在，每年出海也不是人人都能回來的。所以到海上必須要敢闖！闖海人都有一種精神，大海用風浪對待他們，他們也就以抗風斗浪還擊！”

    司機的這番話，講得斗志昂揚。看得出來，司機雖然不吃海，但是護海，對大海有著復雜的感情。這倒讓向北想起了一部美國電影中的名言：“whenlifefucksyou,fuckitback!——如果生活很操蛋，還之以顏色！用詞很流氓，但是很勁爆。生活就是這樣，人活一輩子說白了就是抗爭，與自然抗爭，與人抗爭，與社會斗爭，要想贏，自己必須先強大。

    在這樣的濱海大道賞著美景前行，向北長期緊張的神經(jīng)放松了下來，不知不知進入夢鄉(xiāng)。

    “先生，到地方了……”司機輕聲叫醒向北。

    “哦，這么快，謝謝?！毕虮比嗔巳嘌劬Γ嗥鸢铝塑?，“師傅，你就在這里等著我吧?！?br/>
    向北花了200塊錢包了這輛車的來回。

    向北拖著大包小包往前走，身旁豎著一塊石碑：井口村。背面是一段井口村的村志記載：明成化年間，張姓由壇山遷此立村，因位于山口并有水井，故名井口。

    北江省東部沿海的農(nóng)村，大都是典型的青磚紅瓦平房。這里雖然是山區(qū)腹地，但

    在過去不乏經(jīng)商致富之人，因此也有很多精致的古建筑。

    遷墓的事情在幾個月前就已經(jīng)著手準備，甚至連碑都已經(jīng)刻好。向北要做的，就是讓兩個骨灰盒住進新家，然后把提前備好的祭擺好，簽字、交錢，辦完各種手續(xù)。

    向北在監(jiān)獄時發(fā)過誓，今生不再流淚，但是兩個骨灰盒緩緩安放在墓穴的一剎那，他內(nèi)心忽然抽動一下，眼淚從內(nèi)心一直往上涌、奪眶而出，就好像周雪岑和諾一剛剛離他而去一樣。

    “等一下。”向北叫停工作人員，從包里拿出一個小方盒，是一輛黃色的玩具車，他將車輕輕放在諾一骨灰盒的旁邊，“繼續(xù)吧?！?br/>
    工作人員緩緩將墓封好。

    “雪岑，這就是咱們的新家，”向北將兩束花放在墓碑前，從兜里拿出紙巾擦拭碑身上的泥土，“我記得咱們第一次到海邊游玩時，你望著大海，整個人像傻了一樣，你說你喜歡海，你還說，如果你比我先走了，就讓我把你葬在海邊?！?br/>
    想到這些，向北鼻子一酸，眼淚又掉了下來：“你看，這前邊就是大海，就在這山腳下。這是一塊好地方啊，有山有水，你和諾一都不會覺得孤單。對了，我還給諾一準備了一輛小車。這孩子，走的時候也不留句話，我也不知道它喜不喜歡?！?br/>
    向北嘆了一口氣。伴隨著新墓的封土，向北心中忽然有一種感覺，河東市充滿了一家三口的各種回憶，快樂、傷心、恐懼……但是現(xiàn)在都與這個家無關(guān)了。到了這里，只有快樂。

    “我怕等我死的時候，沒人管沒人問，我也不能把自己這身爛肉仍在馬路上嚇人啊。所以，我也把自己的墓買好了，就在你們旁邊。你不會怪我沒跟你們商量吧。我這幾天在這周邊轉(zhuǎn)了轉(zhuǎn)，這里風景不錯，等我忙完了河東的事情，就過來陪你們。”

    遷墓的事情辦理妥當，向北乘車直接來到濱海車站，單就這一趟就花了一個多小時。相比而言，高鐵的便利性讓人印象越發(fā)深刻。當天天黑之前，他就回到了河東市。

    “胖冬，我回來了！”向北打電話給胖冬。

    胖冬：“這么快??！那邊都辦完了？”

    向北：“是的，明天去南山林場！你有時間嗎？”

    “明天？呃……我還有別的事，向哥，去不了了！如果需要的話，我安排公司的人跟你一起去?！迸侄瑳]想到向北會這么急，他的行程太滿了，臨時定時間，基本沒戲。

    向北：“不用，你忙你的吧?！?br/>
    胖冬：“我已經(jīng)跟方伊說過了，她應該有時間！”

    “那好，我問問她。”

    向北剛把電話掛了，羅方伊就打了過來。倆人跟商量好了似的。

    羅方伊：“師父，胖冬說你明天要去南山林場，我跟你一塊去?！?br/>
    向北：“明天不是周末，你是不是得上班呢？你別去了，我自己能搞定?！?br/>
    “沒關(guān)系，我已經(jīng)跟曲長國請過假了，我說家里有事。還有，我怕駱景晨狗急跳墻，所以讓我哥也跟著去！”羅方伊態(tài)度堅決，這倒是出乎向北的預料。

    向北：“你哥也去？”

    羅方伊：“是的，他畢竟是警察，如果有什么突發(fā)情況，也好應對一些。師父，這事沒有提前跟你商量，你不會生氣吧？”

    向北：“不會，畢竟你哥也了解其中的情況，有他在我心里也踏實?！?br/>
    羅方伊：“那好，明早我跟哥開車去接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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