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安靜安靜?!崩习装鸦瘜W課本整理好,已經(jīng)有幾個調(diào)皮的男生踩著下課的鈴聲飛奔出了教室。
“咱們開學也有一個月了,大部分同學你們也應(yīng)該互相熟悉了。所以咱們一個月?lián)Q一次座位。班長,一會兒去我辦公室拿座位表?!?br/>
老白走出教室的那一瞬間,50個人開始嘰嘰喳喳地你著這你的她說著她的。
顧盼放下手中的小說,趴在課桌上伸了個懶腰,扭頭正好看見夏桐正在收拾桌洞里的東西。
“你說我們還會坐在一起嗎?”顧盼打了個哈欠問。
夏桐繼續(xù)低頭從桌洞里往書包里放東西,沒語調(diào)地說:“不會,不然他換座位干什么?”
顧盼皺了皺眉,想了想有道理。
她站起身來,看了看全班,最后目光落在靠墻的鄭逸身上,他正安靜地寫著英語作業(yè)。夏桐抬頭看了看正看地愣神的顧盼,暗暗笑了笑。
等班長把座次表拿過來的時候,大部分同學已經(jīng)收拾好了自己的書包和座子上的東西。所有人烏央烏央一下子擠到了講臺上,想著看看自己的新同桌。
身材本來就瘦小的班長好不容易從30多人的圍城里面不知道怎么找了個縫隙,從一個高大男生的腰間擠了出來。
顧盼走到人群外面,拍了拍班長的肩膀,足足比自己矮半個頭。
“恩寧,中午多吃點飯,不然就長不高了??!”顧盼的話雖說聽起來充滿了嘲笑的意思但是的確還是有那么一絲絲的關(guān)懷在里面。
夏桐把包的拉鏈拉進,口有點渴卻發(fā)現(xiàn)杯子已經(jīng)空了。
他看了看講臺上擁擠的人群,拿著杯子從班級后門走了出去。
再次回到班級內(nèi)的時候,安靜了很多。
放眼望去每一個桌子都有了新搭配,自己的包正在吳一的懷里抱著,他正坐在自己原來的桌子上。
快步走進班里,從吳一手里接過自己的包,上講臺上看了看那張幾分鐘前被人群集體圍觀的座位表,感覺找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名字,靠窗倒數(shù)第二排,旁邊的新同位是,空白。
是的,沒有人的名字叫空白??瞻拙褪强瞻?,夏桐要自己坐。
他心里有些難受,雖然嘴上沒有說著,但是還是曾經(jīng)希望自己結(jié)交一些新的朋友。
又看了看自己周圍,顧盼坐到了自己的右前方,她的同桌是鄭逸。
夏桐想了想,顧盼這還真是想什么來什么。
還想繼續(xù)看看每個人的名字順便把名字跟面龐對上號的時候,卻突然聽見顧盼叫自己的聲音。
“夏桐,來啊來??!”
他抬起頭看了看,午后的陽光穿過薄薄的天藍色窗簾照在桌子上,反光有些刺眼。
夏桐又把東西從包里拿出來放到桌洞里面,顧盼轉(zhuǎn)過頭來笑著說:“你說咱們倆這不還是同桌嗎,只不過變成前后同桌了罷了?!?br/>
夏桐笑了笑,鄭逸也轉(zhuǎn)頭過來,看了看夏桐身邊的空桌位,打趣地說道:“這教室也分頭等艙啊,夏桐,你這頭等艙座位多寬敞啊哈哈。”
夏桐把書包放到旁邊的椅子上,眼眸深深的,笑起來特別好看。
說話的功夫,恩寧從班級后門走進來,手里抱了一套新的課本,路過顧盼座位的時候被顧盼攔下來,“恩寧,這才剛開學一個月你就把課本都掉了?你可是班長?。 ?br/>
恩寧在臉上做出一個無奈的表情,然后搖了搖頭說:“我哪里有那么厲害啊,是咱們班新來了一個同學,這是她的?!?br/>
“真的假的?男生女生?漂亮嗎?”顧盼八卦地問道。
恩寧抱著書站在原地想了想:“剛才我去拿書的時候她不在,不過看名字應(yīng)該是女生吧,叫安枳熙?!?br/>
顧盼轉(zhuǎn)頭問問鄭逸:“聽起來像是女生是哈!”
鄭逸撇撇嘴,又搖搖頭。
夏桐低頭繼續(xù)完成沒有算完的數(shù)學題。
老白從后門走進來,手里端著一個泡滿茶葉的水壺。
“都不錯嘛,換位置的效率還挺快,提出表揚?!?br/>
班級內(nèi)出奇的一片靜默。
氣氛都有些尷尬,老白清了清嗓子,穿過每一排桌椅,走到講臺上。
“大家都先把手頭上的作業(yè)停一停,說個事情。”
這時大家又都聽話的齊刷刷地抬頭看著老白。
“給大家介紹一個咱們班的新成員,來大家掌聲歡迎。”
不知所以的同學們雖然沒有搞清楚狀況,但是還都很配合的在鼓掌,甚至有幾個調(diào)皮的男生站起身來動作夸張地鼓著掌。
掌聲慢慢停下來以后,一個女生靜靜推開教室的前門,緩緩走進教室。
夏桐抬起頭來,正好看到女生站到講臺上,面對著大家。
那女生的頭發(fā)齊肩,陽光的照耀下微微發(fā)出栗棕顏色,把她白嫩的肌膚顯得更加通透俊秀,五官談不上精美但也十分標致,絨絨的毛衣袖子順著有些短的校服袖子里延伸出來。
“大家好,我叫安枳熙,希望以后能跟大家好好相處?!?br/>
夏桐第一次這樣盯著一個女生看,心里莫名的感覺這幅面容好似在哪里見過。
“枳熙,你先坐到那里。”老白指指夏桐旁邊的空座位。
顧盼立馬扭頭回來,滿臉笑容羨慕他能夠跟這么漂亮的女生做同桌。
是啊,就連顧盼這全校男生公認的?;ǘ紩X得安枳熙無論氣質(zhì)還是面容都更比自己漂亮。
以顧盼對夏桐的理解,估計回頭一定能看到夏桐害羞地低著頭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卻不料回頭看到夏桐正一動不動地盯著講臺上的安枳熙,目光順著她一點點靠近自己的旁邊的桌子。
“不好意思,能把包拿一下嗎?”安枳熙暖暖地朝夏桐笑了笑,指了指座位上夏桐的書包。
夏桐一愣,然后迅速把包從椅子上拿開放到自己的腳底下,害羞地笑了笑。
“我叫安枳熙,還希望以后多多照顧?!卑茶孜鯊陌锬贸鲆粋€手工制作的書簽,邊說邊遞給夏桐。
夏桐有些沒反應(yīng)過來,結(jié)結(jié)巴巴地:“你好,我,我叫夏桐?!?br/>
接過遞過來的小片書簽,大腦一片空白。
這幅面孔,自己總是感覺在哪里見到過。
難道又是自己小學還是幼兒園的同學自己忘記了?
可是心想不對啊,剛才安枳熙的自我介紹里說了她是跟母親從外地過來的啊。
夏桐咬了咬嘴唇,心里突然有些煩躁。
“明天早上是我們組值日,還有顧盼和鄭逸?!毕耐┮贿吺帐皶贿吔o安枳熙說到。
“好的,我知道了。”安枳熙把每一支筆規(guī)規(guī)整整地放到透明的鉛筆盒里。
夏桐瞥到了安枳熙的透明鉛筆盒里還放著幾朵櫻花花瓣,粉粉的跟黑色的簽字筆形成強烈的反差,讓人不禁在一天的學習后心情舒暢些許。
吃完飯后夏媽媽趕忙把想要幫忙收拾碗筷的夏桐推回房間內(nèi)讓他專心學習就好,一會兒又送進去一大杯牛奶。
夏桐把化學課本扔到一邊,突然想起來白天安枳熙送他的那個書簽,從書包里翻出來。微黃的臺燈把牛皮紙做的書簽鍍上一層光暈。
上面貼著三瓣櫻花花瓣,散發(fā)著淡淡清香,把夏桐剛才寫化學作業(yè)產(chǎn)生的絲絲暴躁情緒一點點安慰。
“夏桐,已經(jīng)12點了快點睡覺了!”母親站在門口敲了兩下門。
“知道了!”夏桐放下手里的書簽,把臺燈關(guān)死,脫掉衣服一頭埋到枕頭里面。
又一次夢到了那片竹林。
從小記事起自己就會不斷重復做一個夢。
夏桐問過身邊的幾個好朋友,他們也說自己曾經(jīng)一直做一個夢,但是長大了以后就不繼續(xù)做夢了。
直到后來大學去美國留學時,碰到林夢秋,她說那叫前世沒有被抹掉的記憶。
她也曾經(jīng)把自己的夢給林夢秋說過,但是換來的卻是林夢秋的無盡嘲笑,說夏桐前世不是動物就是一棵竹子。
那天晚上夏桐又一次夢到了那片竹林,不過那天晚上的夢他記得比以往的更加清晰。
17年來,他第一次在那個熟悉的夢境中,在寂靜無聲的竹林中隱約看到了遠方一個碧色的人影,夢中夏桐想要高聲喊那個模糊的人影,卻又突然醒來。
醒來的時候,窗戶外堆積著清晨的薄霧,低氣壓讓他嗓子有些難受。
他的被子不知何時退到了腳邊,又發(fā)現(xiàn)可能自己前一天晚上就根本沒有蓋被然后就直接睡著了。
到學校的時候安枳熙已經(jīng)開始掃地了。
“真不好意思,昨晚上沒休息好才導致今早起晚了,你回去吧剩下的我來做就好了。”夏桐把安枳熙手里的掃把接過來,示意讓她回班。
清晨的眼光照在走廊上,透過玻璃照出五彩的光圈。
“謝謝你?!?br/>
夏桐停住手里的動作,呆呆地看著安枳熙,她足足比自己矮一個頭。
然后又低頭摸摸后腦勺羞答答地說:“沒,沒關(guān)系?!?br/>
語文課課間,因為前一天晚上的夢,夏桐的頭一直昏昏沉沉,就連老師剛才上課帶領(lǐng)分析的詩句也根本沒有記住,下午還有默寫,心頭一陣無語。
伏在桌子上,卻發(fā)現(xiàn)安枳熙昨日筆盒里的花瓣消失不見了。
“你的花瓣呢?”夏桐側(cè)頭趴在桌子上問。
安枳熙有些驚訝,然后把書包抱到胸前,從書包里掏出一個玻璃瓶子,里面裝滿了粉色的花瓣。
“你是說它們嗎?”安枳熙搖了搖瓶子,里面的花瓣隨著在瓶子內(nèi)來回搖晃。
夏桐點點頭,然后在臉上做出一個明白了的表情。
安枳熙把瓶蓋打開,淡淡的芳香順著微風讓夏桐滿是輕松,頭暈似乎也減輕了很多。
安枳熙捏著兩片花瓣,放到夏桐的筆盒旁邊。
“學習不下去的時候,看看這個會安神一些。”
夏桐把鼻子湊近了聞聞,好似沒有了剛才的淡雅芳香。
顧盼拿著一杯咖啡進來,剛想喝一口,就看到像一灘爛泥一樣的夏桐趴在桌子上,雙手無力的自由下垂著,便把咖啡放到夏桐的桌子上,夏桐閉著眼聞了聞咖啡的味道,坐起身來喝了一口,沾了滿嘴的奶泡,閉著眼朝安枳熙笑了笑。
顧盼翻了個白眼,然后又一臉無奈地看著安枳熙苦笑了一下,安枳熙也有禮貌地笑了笑。
下午自習課的時候,語文課代表讓大家拿出紙來默寫上午老師布置的詩詞。
夏桐慶幸自己趁著中午吃飯的時間突擊背了一下,要是考鑒賞拿自己恐怕要完蛋。
“永難忘此生,―――――”
“愿卿有來生,―――――”
果然只有兩句話,夏桐心里暗暗高興。
語文課代表把每個人的默寫紙收了上去,就聽見顧盼在前面跟鄭逸打趣地說道:“這古人談戀愛比咱們現(xiàn)代還轟轟烈烈啊,你說這詩里的女生才18歲就為情跳崖自殺,照這種發(fā)展速度,鄭逸,咱倆是不是明天可以領(lǐng)證了!”
鄭逸正在喝水,突然嗆到。
“別鬧。說什么呢,這可是古人震撼的愛情故事?!?br/>
顧盼想了想:“可是這故事到底是屬于哪一個古人的呢?也沒說名字???”
鄭逸有些不耐煩地說:“人家這高尚的故事,告訴你名字豈不是要爛大街啊。”
夏桐上課沒有聽講,但是聽完前座兩人看似學術(shù)研究的打情罵俏也略知了一二,這詩寫的是古代的愛情故事,還是個悲傷故事。
從古至今,悲傷故事都一直在黑暗中慢慢擁抱每一個看似平凡的人,渲染每一個看似平淡的幸福生活。
“走啦,再見!”夏桐騎上單車跟站在學校門口等她媽媽來接她的安枳熙揮手。
回家的時候,街燈已經(jīng)亮起來了,路上來來往往下班回家的人們,遠處清掃道路的環(huán)衛(wèi)工,車站旁邊賣烤紅薯的大叔,還有騎車的自己。
每一個渺小平凡的人,幸福地享受著當下的每一絲喜悅,支撐著已經(jīng)疲憊不堪的身軀一點一點繼續(xù)生活。
我們習慣了期望最美好的未來,給自己杜撰勾勒出清晨陽光般的未來。
卻不曾有機會知道那些在時間軸左端,滄海桑田般似夕陽西下的前世故事。
城市那端,安枳熙把香薰機打開,櫻花的淡香在房間內(nèi)彌漫。
她暖暖地躺在床上,慢慢進入了夢鄉(xiāng)。
“永寒,不要不要!”
十米瀑布深淵,落花溪水。
安枳熙醒來的時候枕頭被不知是汗水還是眼淚浸濕了一大片。
做了一個奇怪的夢,自己懷里抱著一個男人,好像已經(jīng)死了,但是自己卻很難過,甚至最后在瀑布一躍而下。
她把眼角的淚水拭去,打開電腦想要嘗試搜索。
看了50頁的內(nèi)容也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又把電腦關(guān)上,換了一個新的枕套,一覺到清晨。
時光慢慢拉長。
“安小姐,這是夏府的少爺,永寒少爺。”
安枳坐在花園內(nèi)的櫻花樹旁,抬頭望見丫鬟領(lǐng)著一個風度翩翩,一襲白衣的男子走進來,那男子嘴角微微上揚,步伐穩(wěn)重,手持一卷書籍。
安枳站起身來,禮貌性地問候。
男子微微點頭,兩人四目相對,那男子的眼神清澈透明,像極了初春融化的溪流。
“你好,我叫安枳熙?!?br/>
也許,從那一刻,夏桐體會到了一見鐘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