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跟著柳無殤到了郡主寢宮時太醫(yī)已處理好了傷口,見辰帝進來,自是著重匯報了并無大礙只需小心照料些日子便好。
悠然這才落下一塊大石,聽著里面郡主乳娘桑嬤嬤仍啜泣不止的哭聲,到底還是心里過意不去。
她就站在柳無殤身旁,加上那時被他一路抱回去,這下自然是徹底成了知名人。不是沒有感受到殿內(nèi)一眾人那似有若無的打量,或鄙夷或探究或敵意,這些她只當(dāng)是不知,兮幽已經(jīng)醒來,她想著還是要親自去道一下歉。
跟著柳無殤,頂著壓力進了內(nèi)殿。
兮幽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坐在床邊的桑嬤嬤還是一個勁抹著眼淚,她怎么勸都無用,都被吵的有些煩了,一看見進屋的人,略帶煩躁的眸瞬間一亮,一聲“皇帝表哥”在看見他身后跟著的女子時一卡喉間,從鼻子里哼出一聲不屑,別了臉不再看他們。
桑嬤嬤被自家郡主這樣一驚,回了頭看見來人,趕緊起身向辰帝行了禮。
一見悠然,臉立馬一變,“你來干什么!你把我家郡主害的還不夠慘么!”
“桑嬤嬤?！?br/>
一句話云淡風(fēng)輕般落下,卻隱隱帶著警示,桑嬤嬤這才有些忌憚住了嘴,只是看著悠然的眼神依舊恨恨。
這一切柳無殤自是看在眼里,星眸淡掃了桑嬤嬤一眼,最后才落在那負(fù)氣的女子身上。
“這些日子便好生休養(yǎng)著吧,生冷忌口之物近期也是碰不得,事已至此,終究是朕考慮欠妥,太皇太后歸宮在即,若是見到你這般只怕又該憂心了。”
兮幽見他將責(zé)任全往自己身上攬,本還堵著氣,可一聽到太皇太后忍不住回了頭。
“表——皇上打算如何跟皇外婆解釋?”
“朕養(yǎng)的寵物,自是朕負(fù)的全責(zé)?！?br/>
“皇上,您竟是護她如此么?!”
兮幽紅著眼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一旁的悠然趕緊上前急道:“郡主莫惱,阿水——皇上只是顧念悠然孤苦才這般相護,金玉傷了郡主,到底是民女看管不力,怎么責(zé)罰,全憑郡主意思?！?br/>
兮幽瞪著那看不見的女子,只見她臉上猶帶著歉意,這才稍順了心,狐疑道了句。
“真的要你做什么都可以?”
悠然一把拉住欲開口的男子,朝著聲源一方鄭重點頭,“自然。”
“那好,本郡主要你那條惡犬的命,你給是不給?”
“兮幽?！?br/>
悠然連忙制止了他,輕輕搖了搖頭,再“看”向女子,臉上只剩一派誠懇。
“金玉伴我多日,乖巧護主,那日失控傷了郡主卻是我做主人的不是,所有責(zé)任,只望郡主能讓我一人承擔(dān),悠然在此謝過郡主?！?br/>
“承擔(dān)?你承擔(dān)的起么?那畜生咬了本郡主一口,你要償還,好啊,本郡主也讓你給狗咬一口,這樣就扯平了成不成?”
“子顏——”
聽他這樣喚,兮幽先是一愣,然后千般委屈便全涌了上來,他從來只有在不愉的時候才這般喚她的表字。
室內(nèi)一瞬的沉默。
良久,似有人輕嘆。
“子顏,皇奶奶年事已高了?！?br/>
一句話,似是莫名,可兮幽眼中終是泛起了淚花,咬著唇低頭沉默。
她尚在襁褓就被養(yǎng)在了皇外婆身邊,父母遭逢不幸,而這位老人就亦父亦母的照顧了她十七年,疼惜不減,關(guān)愛不缺,也養(yǎng)成了她些微嬌慣的性子。
她自是知道那狗定是看見了她那時對她兇神惡煞的失態(tài)之樣才誤將她當(dāng)了惡人,她聽不得“可愛”兩字,聽以前老王府的嬤嬤說起,她的母妃在世時就常常抱著她一邊親吻著一邊這般贊嘆,一旦觸及到這個禁忌,她便會激動的失去理智?？蛇@又關(guān)不懂內(nèi)情的人什么事?
如今想想,這事若細(xì)論起來還有她一半責(zé)任,她是太皇太后的掌心寶,此事若被她知道自是千般護著她,只是若是讓這樣一個已余花甲的老人再操心自己卻是不孝了。
“我是看在皇外婆的面上才不追究的?！?br/>
床上的女子頭也不抬,語氣不善的悶悶傳來。
柳無殤定定視了她會,眸如煙水,“好生歇著吧?！睜科鹩迫坏氖纸?jīng)過一人時微一頓身,“朕念你照顧郡主多年留你在此旁聽,他日太皇太后問起,你也該知道如何說了?”
桑嬤嬤一驚,連忙垂了頭道了聲是,再抬頭那二人早已離去,長嘆了一聲回身寬慰自家郡主去了。
在那說頭被牽出殿外的女子,雖知郡主愿意不追究了可心底還是有些惴惴。
“兮幽雖嬌慣了些,可到底是明事理的,再說,此事她也有責(zé)任,不必?fù)?dān)心了,恩?”
悠然點點頭,這些她當(dāng)然知道,她擔(dān)心的是那位還不曾謀面的太皇太后,之前就對她的印象不好了,現(xiàn)在又事關(guān)她的寶貝外孫女,只怕這結(jié),是結(jié)大了。
見女子還是一副愁容滿面的樣子,柳無殤終是停了腳步望她,眼底流動的溫情帶著安撫,撫上女子的頭。
“一切有我?！?br/>
悠然心中一蕩,有些感動,睜著眼眨巴眨巴“看”他,光影交錯,依稀只得一個模糊的輪廓,卻足以感受到他停留她臉上的熱度。
“我一直在給你惹麻煩,你不煩么?”
男子看著女子鄭重的樣子勾了唇,大掌帶著溫度輕輕摩挲著她的臉,卻是沒說話。
他只怕終有一日她不需要了他……
“阿水?”
他忽的擁了她,卻是避開了她后背的傷口,語氣帶著連他都不自覺的微悵。
“悠然,你還會陪我多久?”她還能在他身邊多久,這段在命運那里搶來的時光?
她不明白他言語里的落寞,只得回抱了他,緊緊抱著,好似這樣就能讓雙方都安心一般。
“悠然陪阿水一輩子?！?br/>
“傻瓜?！?br/>
“我認(rèn)真的!”她不甘回視他,眼里灼灼晶亮,哪里又看得出有絲毫不妥的地方。
“我不管,阿水是悠然的,阿水要跟悠然永遠(yuǎn)在一起的?！?br/>
“永遠(yuǎn)……”他驀地緊了圈在她腰間的手，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