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斗或者武斗、動嘴或者動手之間,總有一個能解決問題。
這是我從顏傾和玄女身上看到的。
“自從三宿空桑后,不見人間有是非?！?br/>
好一會，顏傾才答出這樣一句。
玄女出自武宗，自然不能理解這句詩的意思，她手上的劍緩緩下垂,眉不知何時已經(jīng)皺起：“不見？不愛。”
便是決然轉(zhuǎn)身。
忽而，了生劍飛起扎在玄女將要落腳的地上，恰好攔住她的去路。
同時，顏傾徒手握住九天劍，將玄女往他的方向一拽。
玄女完全沒料到他這個動作,她臉上一時錯愕，待她鎮(zhèn)定下來,整個人都倚在顏傾懷里。
他的大手扣住她的后腦勺，不由分說，吻住了她。
與其說是吻，不如說是在啃咬,直到時間過了很久，他們的動作漸漸溫柔下來,由侵占掠奪變成纏綿。
又好一會,顏傾才放開她,他的手捧著她的臉，她亦是如此,兩人粗粗的喘著氣,大片的幽精之魂飛向我的手心。
“我要你回答,你愛不愛我？”
“這就是答案?！鳖亙A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開心。
“那算什么答案，你明明輸了，可你不守承諾，你應(yīng)該回答我?！?br/>
“魔從不守承諾。”
“……”
顏傾眼角泛起笑，“你怕不怕疼？”
“不怕?！?br/>
“我素來忌葷，不曾破戒，怕是不知輕重，也不怕？”
“你我這是還要分個高下？”
顏傾爽朗一笑，一把抱起玄女，一躍向?qū)媽m。
時間又恢復(fù)正常，葉子往下墜落，云浮動，夕陽下垂。
那幫方才被定格的魔，不知方才發(fā)生的一切，迷茫的尋覓：“魔君呢？姜后呢？打架打得好好的，去哪了？”
“愣著做什么，走，我們偷偷看看去?！崩钪独∥业氖滞螅屯亙A玄女離去的方向追。
我掙脫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搖頭道，“不了?！?br/>
“你……”李之宥有些驚訝，“怎么了？”
“你聽到熏華的話了嗎？”
“聽見了?！?br/>
一下子太多的信息，讓我情緒有些失控，我說話連珠炮似的說：
“淵淳與姜后承諾指的不得傷害之物，便是我。我從來都不敢想，塵碧會是淵淳，淵淳就是塵碧，在我的夢里他也佩劍，可他從不戴帽子?！?br/>
“他還在夢里告訴我，等我?！?br/>
“我母親曾經(jīng)告訴我，我的生命是以另一個生命的結(jié)束為代價的，或許就是他?？晌沂裁炊疾挥浀昧耍靡桓啥?，如今告訴我，我有一個丈夫，他是淵淳……你知道這種感覺嗎？”
“我理解，這就像是在賭坊一文錢通吃的感覺。”李之宥掐著下巴想了想，笑道，“塵碧就是淵淳，聽起來，他果真如傳說中的那樣厲害，也不枉你佩服他，重點是，他很喜歡你?！?br/>
重點是，我忘記了淵淳，還愛上了別人。
我有點愧疚，有點難受。
我很想告訴李之宥，可望著他眼睛的時候，我忽然什么話也說不出來。
李之宥見我一言不發(fā)，又道，“你當(dāng)初想知道塵碧是誰？然后你下一步，就想知道你們之間你忘記了的那些事？”
霎時，我感到茅塞頓開。
我都不曉得具體發(fā)生什么，又有什么好愧疚。
李之宥繼續(xù)道：“你想知道那些，或許往下看玄女的故事有，或者出了兩儀，就去找那個熏華神女問個明白?！?br/>
想到答案就在昆侖，就在眼前，我起身：“嗯。那我們繼續(xù)去集魂?！?br/>
后來，我們在長廊外的長凳上坐了一夜，沒有再說一句話。
那是我第一次和李之宥相對無言。
我有我的心事，他也有他的。
就連屋內(nèi)的時不時傳來玄女顏傾的那些曖昧不明的喘息聲，窗紙上投射著叫人浮想聯(lián)翩的糾纏的剪影，我們也沒有什么反應(yīng)。
·
次日，我醒來時，天已經(jīng)大亮，房間里早沒有了動靜。
想到把人跟丟就不好了，我拉著李之宥冒冒失失闖進去。
看見床上的兩人還在，我才松了一口氣。
彼時，藍色床單上殷紅點點，大約昨晚的折騰已花去了他們所有力氣，玄女靠在顏傾那方半裸的胸膛上。
“絮？”
顏傾移開玄女?dāng)R在他胸口的手，漏出一處傷疤，那是兩人昨日大戰(zhàn)，玄女刺傷的地方。
“絮，是你的名字？”
“嗯?！毙χ杆膫?，“我當(dāng)時想，就算不愛我，我也要把名字刻在你的胸口，叫你永遠(yuǎn)記得。”
“那可真是默契。”顏傾手掌很大，與玄女十指相扣后，將玄女往身下一壓，唇吻在她的鎖骨上。
一夜巫山還能如此，我正感嘆他們好精力，糾結(jié)是繼續(xù)觀看還是回避時，顏傾的唇移開了。
她的鎖骨之上是個小小的“傾”字。昨天纏斗時，顏傾刻的。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換哪個女子，胸口烙個字，肯定要生氣的。
玄女騰一下推開顏傾，坐起來。
我以為她要動怒了，結(jié)果她結(jié)結(jié)巴巴半天才說出一句話，“你、你是何時動心的？我以為……為什么？”
不得不說，這兩人真是般配，連表達的方式都是如出一轍。
顏傾噗嗤一笑，“什么為什么？”
“為什么你不喜歡姜后，她寫的那些東西我大約看得明白，說你從來沒有碰過她。”玄女眸子忽閃忽閃，臉上泛起潮紅，很好看，她垂下頭。
“其實問你愛不愛我，我沒有什么把握，那是我生平最沒有把握的事，但我等不了了，你是魔君，你的脾氣我也知道，你為什么會愛上我？而且我欺騙了你，你應(yīng)該曉得，我不是魔界的人?！?br/>
“因為我想，我想和你在一起，你說過，你是誰這都不重要。”顏傾挑起她的下巴，“我活了很多年，擁有魔界，擁有許多，卻從未遇見讓我心動的姑娘，好不容易遇見，為何要錯過？”
李之宥不知何時站到我的身旁，“你懷疑他在說謊？”
我點點頭，拿出扶桑圖，拿出筆，閉目點上綠葉，傾聽到他的內(nèi)心是：
我騙過很多人，我只愛這一個人。
“可我是神。你不怕兩族反對？”
“我們倆的法力，誰能反對？”
“如如過我是、是、是戰(zhàn)神……”
天知道，玄女要有多大勇氣才能坦白自己是戰(zhàn)神。
六界里，魔的宿敵就是神，而且是戰(zhàn)神，這對顏傾而言是極大的要挾。
“戰(zhàn)神——你是戰(zhàn)神玄女？”顏傾滿是震驚。
在顏傾這樣的反應(yīng)下，玄女已經(jīng)失去了說第二遍的勇氣，“我說，我是戰(zhàn)神玄女的部下。”
她指著他的胸口，“我叫因絮?！?br/>
“因絮？”顏傾溫柔的喚了一聲。
“說話結(jié)結(jié)巴巴的，”他滿臉寵溺，掐了掐玄女的臉，攬入懷中，“你嚇到我了，我還真以為九天之上的戰(zhàn)神會是你這樣的呢?！?br/>
“你在嫌棄我？”
顏傾無奈笑，“你作為神都沒有嫌棄我，我怎么會嫌棄你？這樣也好，你吵架就吵不過我了?！?br/>
“可你別忘了，我能打過你。”
“是是是，你能打過我。沒想到你是戰(zhàn)神的部下，怪不得法力如此高強——”
顏傾停頓了一下，眸子一沉，“可是，就算你是戰(zhàn)神的部下，你也不該這么厲害，因絮，告訴我，你可是修煉走了什么捷徑嗎？”
歷來，修煉走捷徑的，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顏傾反復(fù)說過玄女走了捷徑，我想玄女確實瞞不過他，所以才索性說了實話。
“你一定覺得因絮這個名字不適合我，我出生便沒有父母，如柳絮無依，故叫這個名?！毙抗庾兊糜崎L，似在回憶，“收養(yǎng)我的師父給我服下一種藥，服下便有了八歲，我借藥性修煉，法力突飛猛進，只是藥力副作用，使我落下了結(jié)巴的毛病?！?br/>
顏傾一怔，滿眼皆是心疼，“你師父也太過心狠了，那種藥又豈會只是讓你口吃，那種藥的副作用一旦發(fā)作還會令神魔失去長生不死之術(shù)的?！?br/>
“藥，是我自己要吃的。只有有能力才能活下來不是嗎？我從不后悔?！毙恍ΓD(zhuǎn)而道，“你應(yīng)該曉得，戰(zhàn)神和依蘭的關(guān)系?！?br/>
“靈眷說，情同姐妹?！?br/>
“所謂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我曾想過，藥力既然有副作用，但倘若我修為達到一定境界，是否能壓制住副作用?！毙畬⑹终茢傞_，她的手中出現(xiàn)了一個卷軸，“后來，戰(zhàn)神給了我克制之法，代價是讓我?guī)退一匾捞m?！?br/>
“所以，你才綁了姜姬？”
“是。”玄女打開那軸卷軸，上書三個字——《玄女經(jīng)》。
“克制之法便是男女俯仰升降盈虛之術(shù)，謂之雙修，而神魔□□，便可突破最上乘修為。但此法必須修為相當(dāng)者方可進行，實不相瞞，我最初接近你，只是為了活下來。”
“可你也沒得選擇，與你匹敵者，只有我。”
兩人相視一笑。
顏傾卷起卷軸，目光忽然留在卷軸里蠕動的小蟲子上：“這是什么？”
“噢，包裹在里頭養(yǎng)的，差點忘了?！毙砥鹣x子，笑出聲來：“它是情蠱，依蘭來找戰(zhàn)神時，我偷聽到它的制法與用途我偷偷養(yǎng)了一只，倘若你不肯配合我，我便只能用它對付你了，如今用不上了?！?br/>
顏傾捉住她準(zhǔn)備扔出去的蟲子，放在手心，“我聽說這是要用心頭血養(yǎng)成的，扔了豈不是很浪費？”
說著，他已蠱蟲一口吞下，表情輕松得如同吃到美味的食物。
玄女急忙道，“你可知它的用途？”
“我知道。服下情蠱便會死心塌地愛上施術(shù)者，不可與其他人發(fā)生關(guān)系，且毒發(fā)時必須見到施術(shù)之人才能解毒，否則便會全身潰爛、神魂俱滅?！?br/>
顏傾握住玄女的手，“人界男女若在一處，必立毒誓以表決心，只是五雷轟頂或無間地獄通通約束不了我，還是它比較實在。如此一來，我是你的不死藥，你是我的續(xù)命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