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天昀放下手里的小望遠鏡,勾了勾手指。
一邊捧著盤子的人連忙把盤子抬高了一點。
車后座的頂燈開著,照在精致的果盤上,盤子里擺著各色水果,水果切得很平整,堆砌成了一只兔子形。
陸天昀拿起小叉,朝兔子腿扎了下去。
那個位置放的是一塊香梨,陸天昀張嘴把梨從叉子上咬下來,慢慢地咀嚼。
端果盤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是陸天昀手下的一個管事,叫老趙。
老趙穿得也是西裝筆挺,規(guī)規(guī)整整。此時,他正神色緊張地看著陸天昀。
離得老遠他就看見派出去的三個人讓那個水果攤的攤主打得跟落水狗一樣,這三個人雖然不是他直接叫來的,但是也是他吩咐手下辦的,現(xiàn)在在陸天昀眼皮子地下出了這么大的丑,老趙一張臉也掛不住了。
“陸先生,我......”
老趙剛一張嘴,陸天昀就輕輕地晃晃手指頭,老趙把解釋的話吞下去。
“那陸先生,我馬上再去叫人?!?br/>
陸天昀點點頭。
老趙放下果盤,拿出手機,轉身下車打電話。
“喂,沒錯,是我?!崩馅w語氣不善,“我說你找的那都是些什么人啊,三個打一個還被削得滿地找牙?!睂Ψ浇舆B道歉,老趙又說:“道個屁歉,趕緊叫人!我告訴你,今天晚上你要不端了這個水果攤,明兒個我就找人給你活埋了你信不信?!”
車外面老趙劈頭蓋臉地罵下屬,車里面,陸天昀再一次拿起了望遠鏡。
他這望遠鏡是單筒的,外形極為華麗,主要做裝飾用,上面鍍了一層金,還鑲嵌不少亮閃閃的寶石,拿著非常沉重。
陸天昀兩手指捏著望遠鏡,放到眼前。
望遠鏡里的畫面極其清晰,對面水果攤前的人已經回去了,路邊空空的。水果攤的門也被重新關好。
陸天昀一手拿著望遠鏡,一手拿著叉子,又扎了一塊梨。
于川關了門,回頭,小吳雙腿發(fā)抖地從樓上下來。
“大......大哥?!?br/>
于川舉起手,攔住他,“你先等會。”他回到廁所,打開水龍頭,緊著撩了幾把水,也沒拿毛巾,直接用衣服使勁擦了兩下。
小吳一直在廁所門口看著他。
“大哥,這水果咋辦啊......”
于川放下刀,出去,檢查損失。
幸好于川醒的早,也就砸爛了幾箱桃子和葡萄,剩下的挑挑揀揀還能湊半盒。
“小吳啊?!庇诖ㄞD頭,小吳緊跟過來,說,“大哥,你說?!?br/>
于川眉頭皺著,說:“你現(xiàn)在收拾東西?!?br/>
“啊?”
于川說:“你聽我的,現(xiàn)在收拾東西,直接到車站去?!?br/>
“現(xiàn)在?”
“對?!庇诖ㄕf,“我覺得,他們還得來,反正你也是今天的車票,到車站去等著。車站人多,不容易被找到?!?br/>
小吳有點猶豫,“那,那大哥你咋辦啊?”
于川說:“不要緊,等下我報警?!?br/>
小吳點點頭,“大哥真是對不起......”
“算了,已經這樣了,也不用道歉了?!庇诖碱^緊皺,說,“你快去收拾一下,把衣服穿好,我去外面攔輛出租。”
小吳上樓,于川出去攔車。
他一出門就看見了那輛黑色轎車還停在那,位置都沒變。
于川咬了咬牙,知道自己可能是攤上事了。他反身回屋,打電話報了警。
他這一進一出間,剛好被陸天昀金閃閃的望遠鏡看了個正著,陸天昀一抿嘴,把老趙叫了進來。
“陸先生,我已經重新叫人了,這回來三十個,踩也踩死他了?!?br/>
陸天昀轉過頭,看著老趙,慢悠悠地說:“三十個,他那店里裝得下三十人么?!?br/>
“......”老趙說,“主要先嚇嚇他,聽剛才那三個說,這小子是個硬茬,屋里備著刀,砍人都不眨眼的?!?br/>
陸天昀一副沒睡醒的樣子,“不用了,剛才那三個人,挑一個找回來。”
老趙一愣,“找回來?”
“嗯?!?br/>
老趙有點汗顏,吞吞吐吐地說:“這個......陸先生,剛剛那仨人,可能......可能能力上稍有欠缺?!?br/>
“這不是問題?!标懱礻缿醒笱蟮卣f:“你不是說找來的都是專業(yè)人士么,職業(yè)精神在哪里。”
“這......”
“叫回來一個。”
“是?!奔热魂懱礻蓝歼@么說了,老趙也不敢耽擱,又掏出手機,問陸天昀,“陸先生,叫回來哪個?”
陸天昀說:“挑個你覺得最有悟性的,我要親自指導?!?br/>
悟性。
老趙也不認識那三個人,打電話給手下,選了一個叫了回來。
幸好那三個人也沒跑太遠,叫的人很快回來了。
回來的這個就是剛才攔了于川第一刀的男人,現(xiàn)在還心有余悸,渾身都在顫抖。
陸天昀把車窗按下一半,那個地痞彎下腰,仔細聽從陸天昀的“教誨”。老趙也在一邊聽著,想看看陸天昀到底怎么把這個扶不上墻的小地痞培養(yǎng)成武林高手。
陸天昀的技術指導大概做了五分鐘,最后問他:“你叫什么?”
“我叫馮林?!?br/>
“嗯?!标懱礻啦媪藟K水果隔著窗戶遞給他,“去吧,好好發(fā)揮。”
“是!”
于川店里大門還沒有鎖,馮林長驅直入,推開門就進去了。
于川正在二樓幫小吳收拾點東西,聽見聲音,一個翻身,拎起手頭的刀就沖下樓。
馮林看見于川拎刀下來,舌頭都快抽筋了。
但是他牢記剛剛陸天昀的教誨,硬是站穩(wěn)了,沒有往后退。
于川一下來也愣了一下。
就一個人?
他是料到可能還會有人來,但是他沒想到只來了這么一個人,而且啥家伙都沒帶。
等那人轉過身,于川還認出來他是剛剛跑了的三人其中之一。
這么一下子,于川也不好直接上去砍了。
他走過去,離馮林三步外停下,瞇著眼睛看著他。
“你回來還想干啥?”
馮林沒說話,從水果盒里拿了一串葡萄,揪下來一顆,放到嘴里。
于川一臉戒備,又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管是誰讓你來的,趕緊滾,我已經報警了,等會警察來了你想走都走不了了!”
馮林吃完一顆葡萄,頓了頓,然后手一松,剩下的葡萄掉到地上,馮林跟上一腳,把葡萄踩得稀碎。
“我操——!”于川怒了,上去就是一腿,直接給馮林蹬到地上。馮林一手護著頭,另外一手又把旁邊的果籃子掀翻了,水果滾了一地。
“你們到底有完沒完???”于川怒不可遏,簡直就是把馮林按在地上打。
馮林哎呦哎呦地喊著,手里也不忘了扯水果盒。
于川看見了更氣了,張開膀子就一頓亂拳。他下手不輕,但是打的位置也都還顧忌著,打得馮林滿地打滾。
于川力氣大,馮林之前又被他嚇唬過,現(xiàn)在是完全軟柿子一個,一點還手余地都沒有。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忽然來人了。
“干什么呢——停下?。空f你呢——?。 ?br/>
三個警察進屋,一眼就看見了于川給馮林的一頓暴打,兩個警察沖上來,一人一根胳膊,給于川扥了起來。
“別打了——!起來——!”
于川一見警察來了,馬上停手了,他被兩個警察從地上拉起來,警察使力不小,于川沒掌握平衡,還坐到地上。
他從地上站起來,看著警察,說:“警察同志,你們來了?!?br/>
警察嚴厲地看著他,“再不來打死人了!你這怎么回事???誰報的警?”
于川連忙說:“我報的我報的。”
馮林心道警察可算來了,他趴在地上,哼哼啊啊地叫喚。
一個警察彎腰扶他,“怎么樣了你,沒事吧?!?br/>
于川一看這架勢,感覺有點不對,他說:“警察同志,是這樣的,他們大半夜的來店里惹事,帶人來砸我的店。”
馮林被警察攙扶起來,說:“警察同志,你別聽他扯淡!”
警察看他一眼,說:“你說怎么回事?”
馮林說:“我是來三院看病人的,半夜給我餓醒了,出來發(fā)現(xiàn)這家店還開著,本來想進來買點水果墊墊肚子,再買個果籃給我住院的嫂子,結果他一個果籃要我六百塊錢!我不買他就打我!”
警察眉頭一皺,“什么?”
“我操!”于川看他這么不要臉,這種謊話也講得出來,當時臉就黑了,“你說什么玩意?你他媽瞎編什么呢——???”
馮林這套詞早就編完了,越說越順口,他還瞪著眼睛指著于川身后,大聲說:“警察同志!你看他后面!”
幾個警察加上于川一起回頭,那根長長的三棱刮刀就放在水果盒里,刀在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
于川心里一涼,心說這次麻煩了。
警察一瞅那刀,眼神也嚴厲起來了,他們拉著于川,說:“來吧,先跟我們回警察局,那刀也帶著?!?br/>
于川跟著警察走了,剛出門的一刻,他轉頭看向對面馬路,那輛黑車已經不見了。
于川狠狠地一咬牙,心里罵了一句,坐上了警車。
在十字路口的轉角處,黑色轎車里的金閃閃望遠鏡慢慢放了下來。
老趙連忙端上果盤,陸天昀叉了一塊西瓜,然后不動聲色地一抬下巴。
老趙會意,“好的,陸先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