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嶼的碼頭安安靜靜,像功成身退的老兵,悠悠地坐在那里曬太陽。
碼頭永遠人擠人,我在那里花幾塊錢買了一個戒指,我依然鐘愛戒指。
陸豐曾經(jīng)評價我越變越“神經(jīng)”。
有人說,溫州這個城市不宜久留,它會讓人變得多愁善感,消磨意志,或許是真的吧,這里山太綠,水太青,風景太美——回憶太多。離開這里,對我有好處,我不能多愁善感,我要意志堅強。
唉,這個倔強而又深情得叫人欲語還休的城市,你讓我,你讓我說你什么好呢?
只剩最后幾天了,我把最后幾樣行李小心翼翼地裝進手提箱。
下午三點,車從溫州開起。我拉開車窗,黑沉沉的玻璃映出我發(fā)亮的眼睛和嘴角的微笑。我發(fā)覺自己的笑果然神氣,“一笑露出一排牙齒”,心里很受鼓舞。
我要站在她面前,問她“你還愛不愛我”,如果她說“愛”,我會高興得跳起來抱住她。
阿彌陀佛,但愿她現(xiàn)在沒有別的男人,但愿她心里還有我,但愿她說“愛”。
幾年前,我隱隱約約覺得在這個他鄉(xiāng)的某個角落里,會有我想要的幸?!,F(xiàn)在,我已經(jīng)知道那個角落在哪里了。
車在高速公路上飛速向前開。天氣真好,坐在車里,思維天馬行空。
我回憶著和吳麗從認識到現(xiàn)在的來來回回反反復復,突然想到,或許那是真的,我們的人生路注定會糾結在一起,不由自主地一再碰頭:彼此辜負又彼此等候,彼此期待又彼此背叛,彼此傷害又彼此原諒。而冥冥中決定這一切的,不是什么所謂的命運,而是——愛情。是愛情讓我們一次次繞回原點,浪費那么多時間,自己都不知道是為什么,現(xiàn)在終于明白過來,很簡單,太簡單了,我們,不過是在歲月的迷宮里尋找走散的旅伴而已。
青春,就是拿來浪費的——只要那個人值得。我們都曾經(jīng)在愛情里蹉跎,而回首望去,那些浪擲的光陰竟是如此的無怨無悔。
我不相信命運,但我相信愛情。一直都相信。
人是風雨之后,天邊掛起彩虹,又慢慢散去。知道嗎,彩虹會散去,卻不會消失,永遠都不會,因為,它原本不就是空氣里無處不在的水汽。平時彌漫在我們呼吸的每個瞬間,只消一場雨,便又奇跡般地呈現(xiàn)。哪里的天空都下雨,不是嗎?
這,就是我想要的愛情。
車終于在杭州停了下來,我?guī)讉€小時沒睡,卻異常清醒。我坐車去吳麗那里,一路上琢磨著見到她應該用什么口氣說“你好”,同時心越跳越快。
到了她的公司,我直奔前臺告訴接待員我要找一位員工,我不知道她的部門分機或者辦公室號碼,我甚至都不知道她在這里到底干什么,但我有很要緊的事,非常要緊。
接待員在電腦上查了一會兒,撥了個電話,好像沒人接,她又看看電腦,再撥一個,講了幾句,帶著遺憾的表情告訴我,吳麗不在公司,她的一個同事說她從昨天開始休假一個星期。
“去哪里了?”
她攤開手,“不知道。”
我央求她再去問一下,因為我必須找到她。她猶豫一下,禮貌而堅決地說:“對不起,我們就算知道,也不能透露員工私人的行蹤?!?br/>
上帝和佛祖一起怠工了。
我垂頭喪氣地走出她的公司,不知道該去什么地方,在這兒,我一條路也不認識。一個星期,她會到哪兒去了呢?還有,有人同她一起去嗎?
我慢慢回到現(xiàn)實中來:幾天后,我就要去分公司報到,不可能留在這里等她;而且,就算我真的等,等來等去,等來的不是一個人,那時候,他拿我怎么辦?我又拿她怎么辦?我真怕她說“對不起”。
事實上,我對她的境況一無所知。
晚上,在杭州的車站,我找到一家賓館,住了進去,晚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一點也不舒服,但我還是馬上睡了過去,畢竟,太累了,明天上午還要去公司。
天亮后,我又回到車站,拖著一個行李箱,上車前是例行的一番慌里慌張,我總要到最后一分鐘才去錢包里翻身份證,這時,有個男人把我的箱子拎過來放在我面前,我抬起頭對她微笑,一句“謝謝”卻釘在舌頭上。因為,那個人就是吳麗。
我曾經(jīng)想過見到她要不顧一切,問她“你還愛不愛我”,真正見到了,卻發(fā)現(xiàn)這個計劃行不通。相反,我臉發(fā)燙。
她先開了口,“真巧啊?!甭曇衾锿钢老病?br/>
“嗯,是很巧?!彼€是那樣頭發(fā)還是短短的,眼光還是和從前一樣溫煦清澈,身上卻穿了一身山青水綠花樣毫無規(guī)則的衣服,像是把一條彩虹放進攪拌機里轉上一分半鐘又勉強拼起來,說實話,很難看。我心里“咯噔”一下,以前從沒見她穿過這么燦爛的衣服,那些撲面而來的顏色讓我有點不安,難道——她找了個喜歡五花八門的男人?
她眼也不眨地盯著我看,我對她笑笑,心里十分懊惱,早知如此,至少應該用冷水敷敷臉,讓腫起的眼消下去。
你很厲害。
我跟著笑了。我也覺得自己很厲害——她差一點真被別的男人搶走。
上帝和佛祖沒有怠工,他們只是去喝了杯酒,回來后加倍努力工作。
“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盯著她,“還不知道。”
她聲音輕了一點,“那,你有沒有想過——再找一個人?”
我吸了口氣,咬咬嘴唇,終于說:“不大容易吧。又要身體好,又要脾氣好,還要最好不同行業(yè)……”
沉默。
沉默。
沉默。
2014年正月初六,周文和吳麗終于在江西結,陸豐和澤西一幫人看見阿文這樣是有情人終于走到一起,高興的流下了熱淚。
(全文完)
尾聲
擁有愛情的日子很甜蜜,那種感覺難以用文字形容,愛情,是不是有一點像這種加了酒的蛋糕呢?一道道的工序,像來來往往的揣測試探和思念;繁瑣的配料,仿佛是千回百轉的心事,投了進去,人家吃的時候,未必品嘗得出來;自己愛的人,說不上究竟好在哪里,心里惟一清楚的只是,假如沒有她,立刻就不一樣了。
如果沒有你沒有談戀愛,應該馬上去談一場,因為經(jīng)歷過愛情殘酷而猙獰的時刻見識過那些不流血卻久久不愈的傷口的人,絕對有足夠的勇氣去“直面慘淡的人生,正視淋漓的鮮血”。
帶著病體在過春節(jié)期間終于寫完了。謝謝所有支持我的兄弟姐妹,祝兄弟姐妹2012年,龍年身體健康,家庭和諧,同時向那些在情海里各自浮沉轉圈,嗆了不知幾口水,到頭來依然能夠重逢的人戀人。
如有相同!請勿對號入坐!
2012年正月初六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