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五六歲的女孩子正是害羞怕人的時候,面前的小女孩也不例外。
聽見她的話,羞澀地將小腦袋瓜子的一半藏在母親的身后,只露出兩只有靈氣的黑黝黝的眼睛,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地看著她。
蘭善文素來歡喜孩子,見得眼前的女孩兒那樣可愛,心里早就軟得一塌糊涂,蹲下來,對她溫柔招手說,“過來,讓阿姨看看你的燒退了沒有,嗯?”
女孩兒愈發(fā)害羞,緊抱著郁泉秋的腿,抬起小小的腦袋看她,像是征詢她的意見要不要和這個待她溫柔的阿姨說話似的,訥道,“媽媽……”
喚了兩聲,郁泉秋沒有回她,她好奇地抬頭,就見自己的母親盯著這位蘭阿姨一臉的若有所思。
順著女孩兒的目光,蘭善文也抬頭看她的母親,這位貌美的女工。
起身時,視線剛巧撞上她帶著敵意打量的眼神,愣了下,而后隨和地笑了笑。
郁泉秋也意味深長地對她笑了一下。
兩個道貌岸然的醫(yī)師,一個下半身光溜溜的女孩子,還有她自己和女兒。
要是她手里拿著煙槍,指甲染上鳳仙花汁,再挑一挑頭發(fā),弄出來宣傳畫上的那些女人時髦的造型,那這就是典型的嫖/娼現(xiàn)場了。
不過,誰是娼,誰是嫖客呢?反正她自己認為自己是拉皮條的。而且,她還絕對可以當一個出色的皮條客。
那兩個醫(yī)師,看起來不像是嫖/客,倒像是被嫖的。
想著,郁泉秋暗自笑了,以這個姓蘭的醫(yī)師的姿色,確實可以做個頭牌。
畢竟,她長得那么美,就像是她那患熱癥的短命丈夫和她說得,書里的顏如玉一樣,讓同為女人的她,看了都有幾分心悸。
女人啊,都是要不得的,要起來,就要叮人命的。
尤其是這個蘭醫(yī)師,把了人十幾歲的小姑娘還不夠,如今竟然還要勾引她女兒么。
那可不行,她女兒可是她的心肝子,肺葉子,怎么能對一個外人親近!
“不勞蘭醫(yī)師多管事兒,我不是和蘭醫(yī)師說了,她的燒之前就退了么,這些藥,醫(yī)師還是拿給那些真正病的不輕的人吧。”
莽撞話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哦,天吶,她到底都在說些什么!
不說醫(yī)師在這磨子嶺有多吃香,就是她才幫了她一把,她也不該對她惡言相向才對……
好吧,她承認,她怕女兒以后病了找不到人瞧病才是重點。
“看我說得是什么,蘭醫(yī)師別介意,謝謝蘭醫(yī)師了,哎呦喂,這藥怪貴的吧,蘭醫(yī)師好人有好報,一定可以找個如意丈夫的?!?br/>
轉(zhuǎn)眼間,她變臉比臉譜變得都快,從對她兇神惡煞一轉(zhuǎn)而變,笑得兩只載了泓水的眼睛瞇起來,異常熱情地接了她的東西。
都是變臉,奇怪的是,蘭善文看她,卻沒有對那些大娘前后判若兩人一樣的厭惡感,可能,是她給人的感覺怪真的。
蘭善文微笑著對她點了點頭。藏在母親身后的小不點兒可能看見母親對這位阿姨挺熱心,也怯生生地伸出白嫩的小手,害羞地伸到她眼前,“阿姨,阿姨,吃…吃糖?!?br/>
藏在她小小手心的赫然是一顆滾了玉米面的白色糖餅,明顯不是她昨天給她的。
蘭善文疼愛地摸摸她的臉,“你吃吧,阿姨不喜歡吃糖,對了,這是什么糖,阿姨怎么沒見過???”
“媽媽說,這叫麥芽糖,是…是媽媽昨天拿一尺布和林家阿伯換的。”女孩子害羞低頭慢慢說著,又依賴地抱緊了郁泉秋的腿。
“是嗎?”蘭善文淡淡笑了笑。
麥芽糖,她也會做啊,要什么一尺布來換,她昨天不是給了一大袋糖么。
棉布,也很貴的啊。非要跟她爭這口氣。
郁泉秋這個女人,可真是……倔。
正想著,正主就冷哼了一聲,看她道,“蘭醫(yī)師可別瞧不起人,麥芽糖不比你那花花綠綠的糖好吃多了?!?br/>
是啊,好吃,都好吃。都是糖,哪里會有苦的不好吃的?
女人,都是女人,哪里有高低貴賤的分頭?
她有她的情郎送的水果糖,她沒得丈夫,也不想人疼,自個兒還不能拿工錢扯一尺布給人家換嗎?
她自己的女兒,難道還得人家給她養(yǎng)嗎?
一屋子的女人,小的,大的,有娃娃的,還沒談過戀愛的。
最后都會在一個黃昏的雨后,入黃土,埋掉,爛掉的。
蘭善文憂郁笑了一下,沒反駁。
這時,小六姑娘的聲音又從身后巴巴地傳了過來,晃動著她兩條白花花的腿,嘟囔,“蘭醫(yī)師,我想跟你**,蘭醫(yī)師?!?br/>
……好吧,還是有區(qū)別的,起碼,還有一個是想要和女人**的……女人。
聽見這話,蘭善文一陣尷尬,而抱著母親的女孩兒,則好奇地看看椅子上被綁起來的小六姑娘,脆聲聲問道,“媽媽,什么叫**?”
**嘛,無非就是大家睡在一個炕上,蓋著棉被純聊天,從今兒個的隱逸見聞談到人生理想,從花花草草談到天上的月亮勾子。
哎呦你看那月亮多圓哦,跟個大餅似的。
蘸上芝麻醬的餅,嚼起來就脆脆的,讓人下巴劾子里的酸水都快像白娘娘水淹金山寺一樣了!
——去他奶奶的!她雖然說不大會字正腔圓的普通話,她還是懂這些話的意思的!
神他媽的小六姑娘,當著孩子的面兒說這些,她是爛到溝里無所謂了,可牧牧今年才五歲!
郁泉秋臉色忽然陰了下來。女孩兒見媽媽神色不好也不敢再問,依舊是抱著她,卻好奇地藏了一只眼睛,偷偷看椅子上的姐姐,不明白她為什么把衣裳脫了。
小六姑娘還在叫喚,也不知是真**了,還是純心給蘭善文找膈應,一聲兒比一聲兒調(diào)子拉的長,吳頌竹聽得心煩,索性捂著耳朵躲到屋里去了。
蘭善文也煩,可她一貫的溫柔脾性,讓她說重話她也不會,只能像老學究一樣,一點一點給她講道理,不管小六姑娘有沒有聽進去。
禮義廉恥還沒給她說完,就聽“嘩啦啦”一聲響,一盆水從天而降落在小六姑娘的身上,淋得她落湯雞似的,脖子一縮,“哇哇”叫喚起來。
郁泉秋一手拿著瓷盆,一手拿了不知從哪里找過來的長竹竿,冷著臉把手里竹竿丟到她眼前,“你不是想找人么,就這樣從這屋里出去,那些男人保準成群結(jié)隊的要來上你,再不濟,我這還有根晾衣竿,你自己捅著試試!別見天的在孩子面前發(fā)/騷!”
叫她一潑一罵,先前還大驚小怪叫著的小六姑娘也不再嚷不再動了,眼珠子滴溜溜轉(zhuǎn)了轉(zhuǎn),笑了,“好嘛,郁姐你也別氣,我下次再不說了就是了。”
“我可不管你下次說不說,你要說,你出去說給外頭的男人聽去。”
郁泉秋冷笑一下,轉(zhuǎn)身抱起女兒,嚴肅教她,“牧牧,將才的話,你一句都不許學,聽見沒有?”
“聽見了?!迸盒÷暤?。
“乖,跟媽回去吧。”欣慰地摸摸她的頭,郁泉秋笑道。
沒走兩步,忽然懷里的女孩兒叫起來,“媽媽,咱們還沒謝謝蘭阿姨呢?!?br/>
叫女兒一提醒,郁泉秋這才想起來,她過來這邊是為了感謝蘭善文在廠長面前替她說了好話的。
雖說她不大待見這醫(yī)師,可她還是個知恩圖報的人。
轉(zhuǎn)身想把口袋里的糧票給她一些,卻見那個眉目清淺的醫(yī)師,正拿著自己寶藍色的手帕替濕成一團的小六姑娘擦臉上的水珠,順帶替她松下繩子。
小六姑娘都笑成一朵太陽花兒了,在醫(yī)師看不見的地方對她擠眉弄眼。
郁泉秋分不清她那是對自己多管閑事的嘲笑還是感謝她幫了自己一把的微笑。
但有一點毋庸置疑:蘭醫(yī)師絕對是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好醫(yī)師。
外國人宣傳畫里飛著倆翅膀的小孩子算啥,耶穌還是奶酥的媽就更不是事兒了,蘭醫(yī)師簡直就是當代的白求恩,華佗的再轉(zhuǎn)世!
這么體貼,你說說,哪個醫(yī)師還能管到病人臉上的水的!
這簡直就是勞動的楷模,人民的模范,是要畫到宣傳冊里,供廠里的大喇叭吹上三天三夜的!
——想想那個大喇叭里的男聲,大半夜的唾沫橫飛地說著廠里鋼產(chǎn)似火箭,一躥就上天的事,郁泉秋就覺得一陣惡寒,頭又被吵得暈起來。
算了吧。
廠里鋼多了少了,醫(yī)師體貼了壞心了,都不管她的事。
就是醫(yī)師真成了白求恩,廠里被欽點為模范鋼產(chǎn)地,也不管她的事。
反正她一個月的工資還是十塊錢,供不起她的牧牧上學不說,要是她媽過來了,她們?nèi)嗽趺椿疃际菃栴}。
可怎么辦,人總是要活的。也不都像小六姑娘一樣,成天就想跟人**,別的啥也管不了。
咸魚就是咸魚,你把它翻過來,它也不會是龍的。
郁泉秋揣著一肚子氣走了。
蘭善文剛替小六姑娘擦好臉,并叮囑了她一些諸如“女孩子要自愛”這類被小六姑娘笑嘻嘻蒙混過去的事后,抬頭一看,愣了下,“郁同志呢?”
“蘭醫(yī)師說郁姐啊?她早就抱著女兒回去了呢,可能是下午還要上工吧?!毙×媚镄ξ鼗氐?。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