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府尋魂以失敗告終，蘇小小先是讓江大娘還陽，然后才回到桃山。

    蘇小小在徒弟們滿是希冀的眼神里撤下了七星燈，隨著琉璃燈一盞一盞的滅掉的，蘇小小的心也隨之冷掉。

    “冥府里沒有天佑的魂魄?！?br/>
    一句話，打破了所有人的希望，他們的小師弟真的回不來了……

    自冥府回來后，白靈默默的走到楚天佑的水晶棺前，她想好好陪著他。

    “我要和天佑成親，十五已過，十八也是個好日子?！?br/>
    隔著水晶，白靈深情的凝望著楚天佑的容顏，仿佛他還在身邊。

    “好，師尊成全你們?！碧K小小心有不忍，她嘆了口氣，示意其他人先出去。

    桃山的夜色漸深，雖不是滿月，月色卻是極好的，淡淡的銀白色和雪色交融，風(fēng)月無邊。

    婚禮的一切早都準(zhǔn)備好了，若沒有那場意外，本來十五那天便是她徒弟們的好日子，可惜，沒有如果。

    這時，蘇小小想起了那個詭異的夢境和清源真君的勸告，原來，一切早有預(yù)兆。

    “二哥，天道天規(guī)真的是不可更改的嗎？”蘇小小坐在窗邊，她一手拎著酒壺，一邊對著遙遙明月問道。

    “怎么會突然問這個。”清源真君拿起另一個酒壺，順勢坐到蘇小小的身邊。

    “沒什么，就是好奇罷了，這幾百年的時間，我經(jīng)歷了不少事，被天道劈也不是頭一回了，它真的威嚴(yán)萬象??！”蘇小小搖搖頭，繼續(xù)把酒問月去了。

    “自天道被創(chuàng)造的千萬年來，沒有任何人能違逆天道，就連它的創(chuàng)造者都不能幸免?！鼻逶凑婢J(rèn)真的回答道。

    “我知道了?！碧K小小低下頭，情緒不明。

    “二哥，你和天帝當(dāng)真像天界所說的那般舅甥和睦嗎？”

    和清源真君做了幾百年的兄妹，有些事，蘇小小看得很清。

    “你既然看出來了，又何須再問呢？”清源真君拿酒壺碰了碰蘇小小的酒壺，笑得清冷。

    “二哥，說說吧?！碧K小小歪過頭，借著月光，她有些看不清清源真君的神色。。

    “我恨他，卻又可憐他?！鼻逶凑婢蛄艘豢诰?，無甚滋味。

    “別的不說，天帝陛下殺伐果斷，我很佩服?！碧K小小如是說道。

    “正因為如此他才可憐?！?br/>
    “殺伐果斷，六親不認(rèn)，上位者大多都是如此的吧?！?br/>
    “其實，在我很小的時候，他真的是一個很好的舅舅?！鼻逶凑婢畔戮茐?，開始回憶起了往事。

    許是時間過于悠長，清源真君的臉上居然出現(xiàn)了懷念的表情。

    “洗耳恭聽。”蘇小小半支著頭，等著清源真君的故事。

    “那真的是太久太久了，久到創(chuàng)世神還沒有消散世間，她一手創(chuàng)立了第一代天庭，大徒弟元凌成了執(zhí)掌六界的天帝，而他的妹妹，也就是我的母親瑤姬她，隨著他開疆拓土，成為了第一代天庭的第一位女戰(zhàn)神?！?br/>
    “二哥這是家族傳承啊?！碧K小小嘴角扯出一抹笑容，卻很是勉強。

    “或許是這樣吧，一代天庭創(chuàng)立之初，天規(guī)還是沿用創(chuàng)世神定下的規(guī)則，和現(xiàn)在的天規(guī)不同，那個時候天規(guī)并沒有對仙凡通婚做出特殊規(guī)定，所以也不存在天罰一說，不像現(xiàn)在，雖然不禁止情愛，但還是嚴(yán)格控制仙凡之戀?！?br/>
    “這我倒是第一次聽說。”蘇小小給自己和清源真君各換了一壺酒，長夜漫漫，故事也不會結(jié)束。

    “我母親瑤姬在成為戰(zhàn)神之后接管了欲界四重天，鎮(zhèn)守弱水，受萬神景仰?！?br/>
    提到母親瑤姬，清源真君的臉上是少有的溫柔和崇拜。

    “能在一代天庭有如此成就，自然能力非凡?！彪m然沒有親身經(jīng)歷過那段時光，但想一想也知道，遠(yuǎn)古之神還未隕落，封神未起，個個實力超群，非現(xiàn)在的仙家可比。

    “后來我母親瑤姬在捉拿上古蛟龍時不慎被他抓碎了心臟落入凡間，然后便遇到了我的父親?！?br/>
    說起父母的戀愛史，清源真君的臉上又浮現(xiàn)出了向往。

    “二哥，后面的事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碧K小小一挑眉，這可是“專業(yè)對口”了。

    “哦？說來聽聽？”清源真君不大相信蘇小小會知道這段往事。

    “阿母落入凡間后遇到了阿父，他說他叫楊天佑，是個讀書人?！?br/>
    因為和清源真君的兄妹關(guān)系，蘇小小一直叫楊天佑，瑤姬阿父阿母。

    “小小說得不錯，他們便是這樣相識的?！鼻逶凑婢c了點頭，示意蘇小小繼續(xù)說。

    “阿父為人通透，責(zé)任心強，他主動提出用自己的心來補全瑤姬的心，即便身死也不后悔，阿母見他真誠，就和阿父共用了一顆心。

    經(jīng)過幾天的相處阿母阿母覺得阿父此人品行端方，是個值得信任的人，阿父也覺得阿母不像其他女子一樣，她有理想有抱負(fù)，更有慈悲之心，兩個互相欣賞的人很快就墜入了愛河?！?br/>
    蘇小小如數(shù)家珍的說出了那段往事，甚至又補充了一句：“二哥現(xiàn)在的三尖兩刃便是那條蛟龍所化?！?br/>
    “不錯。”清源真君從腰間抽出折扇，正是那三尖兩刃。

    “那接下來呢？”

    “后來水到渠成，父親母親在他的見證下成了親，婚后就有了我們兄妹三個。父親這個人，對個性不同的子女，溝通方式也不一樣，所以，我們兄妹三人各有所長，大哥力大無窮，心地善良護(hù)犢子，我調(diào)皮搗蛋，喜歡，看不得欺凌弱小，三妹最像父親，堅韌不屈。

    那個時候，他很疼愛我們，他帶我們騎馬，射箭，打獵，教我們法術(shù)，每年生辰都會下來陪我們一起過。

    我們一家人過得其樂融融。

    可是，后來有一天，全都變了，他派兵下凡捉拿母親，父親和我們就地正法。

    我們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只知道疼愛我們的舅舅向我們揮來了屠刀。

    對天庭的十萬兵馬，父親知道自己的下場不會好，但是他不懼不怕，勇敢的站在天神面前，說責(zé)任在自己！

    母親沒有用父親換自己的生機，她只是說他們是一體的，是真心相愛。

    父親和大哥為了保護(hù)母親死在了天兵的手里，母親也被天兵捉回天庭壓在桃山之下，而我和三妹在一位故人的掩護(hù)下逃過一劫，卻也一夜長大，不復(fù)少年模樣。”

    “二哥，別說了……”明顯聽出清源真君語氣里的顫抖，蘇小小開口打斷了他的回憶。

    “我忘不了我和三妹被抓到天庭后他對我們說的話，他說：任何人都不能違逆天道，天道不可逆，不可改！”

    說到這里，清源真君握緊了拳頭，年少時光，盡數(shù)在仇恨中度過了。

    “可我不信這些，什么天道，都是他六親不認(rèn)的借口，那時的我對于天道，真的不屑一顧。

    后來我拜入昆侖山門下，三妹拜入女媧娘娘門下，我們一心修煉救母。

    等我好不容易功法大成，劈開了桃山，結(jié)果母親被他下令曬化，我一時接心態(tài)炸裂，直接砍殺了九個金烏，并打得整個天庭雞犬不寧。

    再后來，我回到灌江口，聽調(diào)不聽宣，每日架鷹牽犬，好不快活。到了商朝末年我參與了封神之戰(zhàn)，知曉了很多前因后果，成了天上的司法天神，執(zhí)掌天條，終究也沒有斗過天道?！?br/>
    故事講到這里，便已經(jīng)算是結(jié)尾了。

    “二哥，我明白了。”蘇小小晃了晃酒壺，今晚的酒，喝得太多了，是時候醒過來了。

    “行了，我也該回去了。”折扇一開，前塵舊夢過往隨風(fēng)過。

    “醉了，真的醉了……”蘇小小扶了扶發(fā)髻，踉蹌著把清源真君送了出去。

    今夜之后，便是新的破曉……

    過了正月十五，很快便是正月十八。

    本來，成親是喜事，可桃山上滿堂素縞，紅白交錯，說不出的壓抑悲涼。

    “彩棚搭就仙人洞，花燭照來淚如泉。”

    “生前未結(jié)朱陳好，歿后配成秦晉親?！?br/>
    橫批：“陰陽一禮”。

    兩副對聯(lián)掛在蘇小小的煙雨閣門前，白紙黑字，死氣沉沉。

    白靈坐在鏡前任由蘇小小為她上妝打扮，大紅的嫁衣，上面繡著龍鳳呈祥的金紋，在另一個托盤上放的是男款喜服。

    這是蘇小小早就為他們準(zhǔn)備好的，喜服的材質(zhì)是請?zhí)焐献詈玫目椗貌试瓶p制的，上面的金線取自北海鮫人的鱗片。

    樁樁件件，無一不是最好的。

    待到妝成，白靈整個人華光溢彩。

    “真好看！”蘇小小像欣賞一個藝術(shù)品，鄭重的在白靈的眉心印上了一?，摑櫟恼渲椤?br/>
    碧綠的翠煙衫，散花水霧綠草百褶裙，身披翠水薄煙紗，肩若削成腰若約素，肌若凝脂氣若幽蘭。嬌媚無骨入艷三分。

    “師尊，我想親自替天佑更衣?！卑嘴`無心欣賞自己的裝束。

    “好。”

    蘇小小退出了房間，將時間留給了這對苦命鴛鴦。

    “天佑，你看，師尊早就為我們準(zhǔn)備好了一切，你卻看不到了?！?br/>
    “天佑，這喜服很襯你……”

    “我的天佑穿上肯定是世間無雙……”

    白靈戀戀不舍，深情繾綣的撫摸著楚天佑的面容，他的每一寸肌膚，都說死人面目全非，可她的天佑還如同活著的時候，是這世上最好的少年。

    “紅衣進(jìn)，白衣出。一生只進(jìn)一家門，一生只愛一個人，一生只進(jìn)一家墳，一生只記一人魂。始于月老，終于孟婆。始于臉紅，終于眼紅……”

    白靈小聲的唱著那首歌謠，又親自替楚天佑換好了喜服，然后她才小心翼翼的抱著他出了房門。

    今天是他們大喜的日子。

    門外，是她所敬愛的師尊，她所珍視的同門，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溫和的陽光打在白靈和楚天佑的身上，神圣又肅清。

    世上皆說向陽而生，可天道沒給他們這個機會。

    “師姐……”

    “老白……”

    “白靈……”

    “……”

    如此氣氛之下，蘇小小和弟子們想說些什么，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今天是我和天佑大喜之日，大家不祝福我們嗎？”白靈扯出一個笑容，成親就是應(yīng)該笑啊……

    “結(jié)發(fā)為夫妻，恩愛兩不疑，師尊祝你們，祝你們……”

    蘇小小勉強揚起了笑臉，可怎么也說不出口，這種無能無力又心痛的感覺，快要將她淹沒了。

    “百年好合，白頭偕老……”

    白靈拼命壓下自己的眼淚，自己補全了后半句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利刃在生生剜割她的心。

    百年好合，白頭偕老，都是鏡花水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