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的葬禮，走了個流程。

    完后，聞悟與阿漢一起返回，順便打聽了一下官方和工務(wù)處的消息。

    據(jù)說因為連續(xù)幾天沒什么進(jìn)展，負(fù)責(zé)調(diào)查的人已經(jīng)沒什么耐心了，又因為事情過了，關(guān)注度降低，于是就開始敷衍了事。

    這也難怪的，畢竟元望鎮(zhèn)這種地方，雖然不是法外之地，但是因為臨近隕龍墟，人員流動性大，本就不是什么太平的地方。在這里，獵人、傭兵、流販、奸商……等等，愿意為了錢而鋌而走險的人遠(yuǎn)比其它地方多。只要有足夠的利益，獵人可以變?yōu)檎嬲墨C人，傭兵什么事都可以干，流販說不定一轉(zhuǎn)身就是流寇，奸商不止奸詐還會越貨……而泰明府遠(yuǎn)離中州，官府的力量相對薄弱，僅僅是維持表面上的秩序就已經(jīng)吃力，哪能將時間精力耗在一個案子上？好辦就辦，不好辦就擱置，基本是常規(guī)操作。

    當(dāng)然，也是因為布德一個老混混，死不足惜，根本沒誰會追著要破案。聽阿漢說，停尸房的人還嫌死人太多占著地方，要不是他和酒二娘去的快，布德都已經(jīng)被卷一張草席拉去亂葬崗埋了?，F(xiàn)在算是好的了，起碼還有個墳頭插牌子。

    聞悟看阿漢，發(fā)現(xiàn)他雖然嘴巴上輕松，但神色間還是略有些低落。還有酒二娘，眼里透著一些悲戚，臉上的表情略顯復(fù)雜。她畢竟是重情義的人，哪怕過去是有身不由己的因素在，但終究相處了那么多年，一時難以接受也在情理之中。

    “你要回家嗎？”

    “沒有，去萬藥堂?！?br/>
    “去萬藥堂干嘛？買藥嗎？”阿漢有點奇怪。

    “不是說過嗎，想去萬藥堂看看，看能不能進(jìn)去當(dāng)個幫工?！甭勎螂S口一說。

    “??？你什么時候說過？”

    “嗯？我……”聞悟一頓，腦子一下混亂了，“我沒說過嗎？”

    “沒有呀，啥時候說的？”阿漢一臉懵。

    “沒有嗎？可能我記錯了吧……”聞悟捂捂額頭。

    “嘁，我就說，我怎么不知道?！卑h好奇地問：“你怎么突然要去當(dāng)幫工了？考官試不好嗎？先生說你一定可以去府院的?！?br/>
    聞悟緊皺著眉，強(qiáng)烈的似曾相識的感覺涌了上來，“我想過了，我娘的身體不好，我，我想去萬藥堂試試，學(xué)些醫(yī)理……”

    “哦，這樣呀，呵呵，也對，你腦子靈光，學(xué)什么都快，連夫子都愛夸你，說不定不考官試去了萬藥堂還能當(dāng)個藥士呢，那就更牛氣了。”阿漢拍一下他肩膀，笑道：“反正你想好了就行，我娘說過，做人最重要開心，我支持你，嘿嘿?！?br/>
    “呵。”

    聞悟不置可否。暫別了阿漢和酒二娘，他有些心不在焉地來到萬藥堂，卻被藥工告知，萬藥堂的招工有固定流程，每年只招工4次，每隔3月也就是每季一次，分為春招、夏招、秋招以及冬招。而上一次的招工在一個多月前，離下一次招工還有一個多月。

    咨詢處的藥工倒是挺和氣，問：“你年紀(jì)有點大呀，識字嗎？”

    “嗯，15歲?！?br/>
    “有點大了，我們這邊12歲就可以來了，不過你識字還好，有讀過藥本綱目嗎？”藥工打量他一下，大概是覺得文文氣氣的一個人，多了點耐心。這年頭識字的人不是很多，能讀會寫本身就是一種優(yōu)勢了，萬藥堂也會稍微給些優(yōu)待。

    聞悟被問的一愣，老實搖頭，“沒有?！?br/>
    “嗨，所以你是什么都不知道頭腦一熱就跑來這里問的嗎？”藥工哭笑不得。

    聞悟有些尷尬，但秉承了不懂就問的原則，還是誠懇地請教，“我是準(zhǔn)備參加官試，但又怕考不上，想要留一條后路，所以才過來一問，煩請賜教。”

    藥工又看他兩眼，見他一臉認(rèn)真，于是點點頭，“談不上賜教啦，就是我們招工的時候要考試，你連藥本綱目都不知道，能過才怪了?！?br/>
    “考的是藥本綱目？”

    “嗯，差不多吧，不過不會太難啦，基本就是死記硬背，你識字，要是真的有心，現(xiàn)在回去惡補(bǔ)一下，說不定還能趕上下次的招工，不然就得等明年了?！彼幑ばπφf。

    “好的，謝謝了，那這藥本綱目要在哪買？書鋪嗎？”

    “問得好！”

    藥工笑嘻嘻地舉起手就拿出一本厚厚的書，“我這就有！官文正版，只需8個銅錢！”

    靠。

    聞悟一臉無語。不過不買又不行，只得乖乖掏錢。

    藥工又笑瞇瞇地說：“要不順便報名了吧？買書加報名有優(yōu)惠哦，正好1銀錢。”

    “報?！?br/>
    “嘿嘿，謝謝惠顧?！?br/>
    藥工收了錢，揮揮手：“慢走，記得來考試哦?！?br/>
    雖然好像沒啥問題，但不知道為啥，聞悟就是有種想打人的沖動。他吸吸氣，翻開藥本綱目看了看，入眼的全是藥物圖鑒。藥工倒是沒有騙人，官文正版，質(zhì)量還是可以的，有圖有注解，簡單明了。然而，聞悟卻倒吸了口冷氣。整本書有半截手指那么厚，每頁大約記載著十幾種藥材，加起來不得上萬種藥材？這要全記??？他感覺有點頭皮發(fā)麻。

    當(dāng)個藥工，要求這么高的嗎？

    聞悟有點懵，正要走出萬藥堂，目光一瞥，卻見到了鑒藥處的一個熟悉的人影。他稍稍一頓，突然生出一個大膽的想法。于是他轉(zhuǎn)向走了過去，不等有人過來招呼，直接就朝正在里邊埋頭工作的女子喚了一聲。

    “曲紅？”

    “??？”女子聞聲一怔，抬起頭來。

    “你是誰？”柜臺后的一名藥工站起來，皺著眉頭。

    “你是曲紅？”聞悟沒理他，又問了一句。這時候，不僅女子，連里面幾個藥士都有些訝然，紛紛停下手看了過來。

    “沒關(guān)系?！?br/>
    女子阻住不悅的藥工，又示意其他人繼續(xù)工作，然后放下手里的工具站起身，同時端量了聞悟幾眼，有些迷惑，“你是？”

    “我能跟你學(xué)鑒藥嗎？”

    “?。俊鼻t一怔，有點蒙了。

    “噗，哈，小子，你哪來的？”那藥工一聽就噴笑，用關(guān)愛弱智兒童的眼神看聞悟，“你是誰呀？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曲紅皺著黛眉，雖然不太喜歡藥工的語氣，但是她實在記不起來眼前這少年是誰，甚至腦海里連一點印象都沒有。

    聞悟沒有說話，望向她的工作臺，視線在藥柜上面移動，最后停住。

    藥工斥道：“喂，小子……”

    聞悟打斷他，自顧說：“第三層，從左往右數(shù)第五排，那株紫色小花的藥材，應(yīng)該是靈藥吧？”

    曲紅一愕，顯然被聞悟的一番操作迷惑了。但看聞悟篤定的表情，她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眸光稍稍停頓了一刻。

    “我說，哪來的瘋小子，喂，門守……”

    “閉嘴！”

    曲紅不耐地低叱，回首看看聞悟。倆人對視了幾息，她點點螓首，從里面打開了柜臺的隔門，招招手，“你隨我來?！?br/>
    聞悟?qū)χ康煽诖舻乃幑ぢ柭柤?，走了進(jìn)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