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
枯草腳步時而停頓,眼睛被這覆蓋了天地的陰森黑陰枯樹所吸引,久久不能眨眼。
一時之間,枯草覺得陰寒之氣從眼中滲入到身體中,大腦忽的產(chǎn)生一陣暈眩。
黑甲惡靈側(cè)而視之,譏笑道:“螻蟻人類,想必你等族類并未看過如此神跡!卑微一偶蠻夷是爾!”
枯草深吸一氣,不予回答。
身后那血池建筑漸行漸遠,周圍屋舍皆為黑木鑄造,但整條路上,無一人行之,竟只有黑甲惡靈和枯草二人。
枯草也不愿多言,此皆惡地非自己所能神游,若真要深尋其中奧秘,必將死無葬身之地。
待腳步停滯,枯草乍然四顧,一座龐大建筑赫然立于枯草面前,磅礴之感油然而生,但其材質(zhì)與這周圍建筑、與這頭上無盡枯木相符不見天日,地獄變相陰曹地府,無不同源。
進入其中,險山之高的石門轟然關(guān)閉。嚇得枯草身子一顫。
“你可知,我是何人?”
黑座之上,坐著一人。
枯草抬頭仰視,咽了口唾沫。
這人可著實奇怪。
枯草被這黑甲惡靈帶著走過黑木屋舍,來到這大殿之上,頗有些古代面見帝王的意味。
此時面前這黑座上人,卻是一襲傳教者黑袍,銀色十字架項鏈閃閃發(fā)光,最為顯眼的是其十指之上,每根手指皆佩戴一枚血色戒指。形態(tài)奇異,但都是血光通體。
其由上而下,黑色卷發(fā),面上青膚干凈,鷹鉤鼻深眼眶,身材且高大。頗有些歐美人種的面相。
“你是誰?”
枯草心中躊躇,此等高座之上所坐之人,身邊黑甲惡靈亦是始終低頭恭敬,想必絕對是非常之人。
“我便是黑暗領(lǐng)主?!?br/>
那人滿臉笑意,雙手張開,祥和靜謐。
“這冢骨墳的主人?!?br/>
“哦……”枯草心中震驚,若這人為冢骨墳主人,那幻境中男孩必也恭而侍主。那這般人物,當真是無比恐怖深不可測。
枯草則萬萬不敢頂撞之。
枯草暗自驚嘆駭懼。身邊黑甲惡靈喑惡叱詫,森言道:
“卑微人類,竟然對領(lǐng)主不敬?我看你是找死!”
說罷,手中長刀爆氣而出,直沖枯草咽喉。
危險將臨,枯草反應(yīng)不及,欲聚集靈質(zhì)而擋之早已趕不及??莶莅蛋狄а溃@次算是真要亡于此地了。
“哼……”
心魔之音縈繞在腦海之中。
紅光凸顯,爆裂在枯草咽喉之前,在虛空中沖擊四爆。
遭受此沖擊,枯草軀體不自禁朝后退卻,那長刀劍刃也被震開,隨沖擊力而與地面重擊而去,撞出雷霆火花。
枯草胸口起伏,冷汗不自覺已經(jīng)消冷于額頭。
泥人也有三分脾氣,枯草登時冷然笑笑,面朝高臺之人怒目而笑。
“既然想我死,為何不在幻境中就毀我靈識,何必等到現(xiàn)在?”
“呵呵呵……”
黑暗領(lǐng)主笑意漸濃,終于忍不住笑出聲來。
“人類,你可知道冢骨墳的來歷?”
“愿聞其詳。”
枯草冷眼望之。
只見他雙臂展開,抖直了黑袍,緩然而坐。
一只胳膊依靠于黑木王座扶手上,手指關(guān)節(jié)抵住頭顱,眼神迷離地望著空無一物的地面,似乎陷入了久遠亙古的回憶中。
“當年人類在靈入界開疆拓土,觸及我等領(lǐng)域?!?br/>
“初時我所不甚在意,你可知之后人類做了什么?”
黑暗領(lǐng)主摩挲著胸前的銀色十字架,陰翳的黑色霧氣忽然無中生出化在黑暗領(lǐng)主周身,宛如著了魔火。
只見他忽的笑容散卻,反問枯草:“你可知幻境中你所殺腐臭怪物是何物?”
枯草回想起那滿身膿皰骯臟污穢的怪物,臭氣熏天不可褻物。
“那些是靈入界缺少了魂魄的游魂在這冢骨墳中吸吮了倒天鬼樹的精華所化而成,萬物之始皆是奇形怪狀的惡物,鬼樹給了殘魂敗魄之再生之體。若進化出獨立意識,即為我暗族族人。可是人類……”
黑暗領(lǐng)主面色麻木,繼續(xù)道:
“人類貪婪卑鄙,既然知道那再生惡物殺之便會生出于靈識大補的魂魄精華。以人類的桀貪驁詐本性,竟然……竟然將千年所孕育之物盡數(shù)殺之!待吾到達之時,冢骨墳外圍如同煉獄般腥風(fēng)血雨,滿地碎肉不堪入目?!?br/>
“人類貪得無厭,小聰明倒是奸詐惡毒,竟然知道其由鬼樹所化,竟然舉兵占領(lǐng)此地!”
“螻蟻小輩,想我從生靈界身死踏入這靈入界,便在這無主荒蕪之地所生,而這鬼樹,當時還是嫩枝綠芽,未及半米,就長在我身旁,于我有跨命的感情!我整日盯著,無去他地,就生怕有惡魂踏壞了這方土地。
“八百年!整整八百年!我在此地守候八百年!未曾遠去超過十步。
“鬼樹終究長成,枝繁葉茂,紅葉似火。如今卻讓我拱手讓于人類?笑話!
“你可知為何如今這鬼樹會變成這般枯死腐狀?當年血戰(zhàn),我暗族士兵披堅執(zhí)銳,虛空廝殺!奈何虛靈之身與人類靈質(zhì)相克,若不是有鬼樹有神,從靈入界大霧之中化出巨大根莖,竟兀自斷裂腐化,自生出一片血池作為暗族士兵休養(yǎng)生息之地。若不是如此,此地,早已湮滅于靈入界!而我則深知……鬼樹它獻祭了自身繼生之靈,一夜之間紅葉枯萎消弭,從此再不重生?!?br/>
“而我……”黑暗領(lǐng)主情不自禁握緊雙拳,青筋宛如虬龍一般,十指血戒竟緩緩粘結(jié),化作指虎尖刃。刀上無血自滲,一滴一滴,高臺上浸滿鮮血,順著臺階流淌而下,其上有煙氣寥寥,腥氣彌漫。
“而以我一人之力,能抵擋人類大神通者圍而攻之。十人,我輕易滅殺!百人,我彈指吟音盡化作齏粉!千人,我又該如何?四面八方,明攻暗箭,狠控強攻,我即奮力拼殺,竭盡拼殺招數(shù),能立于不敗之地!可我暗族之人,卻宛如羔羊入虎……”
教士裝扮的黑暗領(lǐng)主頹然。
“然,一望無際,尸骨未寒,殘兵碎甲,盡皆墳胄。我眼見而心竭,徒然而自保,周身萬物皆殘垣斷壁。人類怯了。他們懼我……”
“我又能如何?。侩p拳難敵四手,我一人之力能護住此地亦是不易,想在拼死一搏?痛哉……”
“一紙休戰(zhàn)合約。我等慘勝。”
“此地,即為……冢骨墳……”
言盡于此,黑暗領(lǐng)主一瞬之間蒼白了百歲,滿頭黑發(fā)盡皆蒼白如雪,剎那間,便又恢復(fù)原狀。
黑天墨地之開天辟地的鬼樹,隨著黑暗領(lǐng)主的心神悸動,也微不可察的微微顫抖著枝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