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一下眼，用眼淚潤潤干澀的雙眸，幾秒鐘就這么匆匆溜走。。。
看著急救室外的紅燈，依然亮著，又有幾分鐘從身邊悄悄經(jīng)過。。。
低下頭憶往昔種種，是悲喜悔恨，戀戀不舍，再是幾個小時，以至日落西山，晝夜交替。。。
有時覺得時間很快，快得一眼萬年，快得物是人非。有時又覺得時間很慢，慢得度日如年，慢得倍感煎熬。然而時間只是默默流逝，自宇宙伊始就如此這般，沉穩(wěn)得使每個人一生的喜怒哀樂都顯得那么渺小。
“滴~~”
紅燈滅了，綠燈亮起。牽動著急救室外每個人的纖纖思緒，剎那間凝滯了時間，葉靜仿佛能清晰地聽見燈座后那絲絲電流經(jīng)過的聲音，明白地看到燈室內(nèi)每個感光元件由紅轉(zhuǎn)綠的過程。
“啪~~”
病房門開了，一眾醫(yī)護人員便匆匆推著病床走了出來，容不得張璐琪多看幾眼躺在病床上的周瑾蕓，她起身想詢問緊隨其后的醫(yī)生有關(guān)蕓兒的病情，卻又被緊接著圍上醫(yī)生急待消息的眾人止步在外，那是蕓兒的父母還有一些親戚，心力交猝間也沒留意在急救室外等候至今的幾個女孩子。
短暫的猶豫，再想開口時，一行人已如潮水般，涌向走廊的盡頭，落下她們幾個好似離巢的雛鳥，在寒風(fēng)中蕭瑟。所幸葉靜眼尖，于醫(yī)護隊伍的尾稍發(fā)現(xiàn)了繆文琦。
“繆醫(yī)生！”葉靜提高了嗓門，卻又不敢太大聲地喊住了他。
“哦，小靜啊，你們還在?。繒簳r沒事了，都回去休息吧？?。俊笨娢溺莶輪柡蛄藥拙?，便轉(zhuǎn)過身大步離開，好去追趕走在前頭的醫(yī)療隊。
“唔。。。”葉靜還想接著說些什么，卻又不敢擅停醫(yī)生們的腳步，擔(dān)心壞了救治小蕓學(xué)姐的節(jié)奏。只得慢悠悠地又坐回了位置，瞄了眼同樣垂頭喪氣的張璐琪。
“呼。。?！倍虝旱某聊?，張璐琪松了口氣，“至少，繆醫(yī)生剛才說暫時沒事了，對吧？”
“嗯嗯。。?！比~靜連連點頭道，“看小蕓姐的父母都跟著，如果有什么意外的話，當(dāng)不會這么太平。。?！?br/>
“沒錯沒錯。。?！睆堣寸骶椭掝}繼續(xù)肯定到，“小蕓一定已經(jīng)沒事了。。。沒事了。。。對吧？”
“對對。。?！比~靜咽了咽嗓子，像是為了說服自己這不是自欺欺人，于是更大聲地附和道，“不會錯的，一定沒事了。。?！?br/>
“咳咳。。?！辈恢獜哪膬簜鱽硪宦暱人?，若是為了引起女孩兒們的注意，那他顯然達到了目的。
“呃??？”葉靜循聲望去，意外地竟看到王旺正站在急救室門口，隔著幾步正沖自己打招呼，“王醫(yī)生！你怎么來了？”
“哦，我跟繆公子來的。。?！蓖跬碇坠?，一邊揉著太陽穴，一邊走到女孩子們跟前，“我從前在這家醫(yī)院工作過幾年，也有些人脈，聽著你學(xué)姐沒送進來了，就想著來看看能否幫上忙?！?br/>
“那就是說你參與了剛才的搶救了？”聽他這么一說，張璐琪眼眸都亮了起來，“那。。。小蕓情況如何？”
“嗯，多少派上了點用處。。。”王旺依次看了看幾個女孩兒，都是上次跟著葉靜來療養(yǎng)院的同學(xué)，唯獨看到陸晶瑩時，臉上不免幾分驚訝，不過似王旺這般周全的大夫，自然明白眼下什么才是首要的，“首先，你們先寬寬心，那孩子的病情暫時穩(wěn)定了，只是藥效還沒過去，所以還得睡一會兒。。?！?br/>
“啊。。。太好了。。。”一語平安，勝似萬言勸慰，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來的女孩兒們頓覺腿軟，紛紛癱倒在椅子里，疲倦得不想再移動分毫。
見孩子們們這樣，王旺實在不忍心接著說下去，然而常年的行醫(yī)生涯使他明白，善意的隱瞞也許只會帶來成倍的悲痛。。。
“那個。。。我也不想瞞你們，就目前看來，你們學(xué)姐的病情已經(jīng)很嚴(yán)重了。。。”
“什么！”劉蓮聞言立即驚呼道，“不是說病情穩(wěn)定了么！”
也是雖沒發(fā)聲，卻也似胸口被狠狠打了一拳似地喘不過氣來。
倒是張璐琪，仿佛已經(jīng)有了充分的心理準(zhǔn)備，只是痛苦地閉了閉眼，便接著平靜地問道，“到底。。。嚴(yán)重到什么程度了呢。。?！?br/>
“如果再繼續(xù)保守治療的話。。?！蓖跬鷩@了口氣，“估計她會失明。。?！?br/>
“嚇？！”小榴蓮捂了嘴，一臉驚恐。
“那個。。。想必小繆這會兒已經(jīng)跟她父母聊起手術(shù)的事情了。。。”王旺嘆了口氣，接著說道，“不過因為過去曾經(jīng)發(fā)生過些事情，所以估計他那邊兒不會很順利，所以。。。等病人醒了，也許還需要你們多幫襯著些。。?！?br/>
“是不同意手術(shù)么？”張璐琪問道，“可是小蕓本人不是已經(jīng)同意接受手術(shù)了么？”
“畢竟有她父母在嘛。。?！蓖跬鷵u搖頭，“難道瞞著二老給她女兒動刀？怎么都說不過去的。更何況，以現(xiàn)在的情況，手術(shù)更有風(fēng)險，難道你要我去問她父母，心愛的女兒永久失明或者承擔(dān)死在手術(shù)臺上的風(fēng)險，哪種他們更愿意接受？”
“為。。。為什么。。。”劉蓮已經(jīng)忍不住眼淚，哭成了淚人，一頭鉆進張璐琪懷中，“干嘛非要做這種選擇題？小蕓姐就不能把病看好，好。。。好起。。。好起來嗎？”
王旺一時語噎，無論行醫(yī)多久，這種場面總是他永遠無法釋懷的。甚至從根本上，他開始動搖了，最早阻止繆文琦安排手術(shù)的想法。枉費比學(xué)弟多吃了幾年的米，見多了世態(tài)炎涼，是否已忘了治病救人的簡單初心，變得明哲保身起來了？
“她會做手術(shù)的。。?！睆堣寸鬏p輕咬了咬下唇，“我知道她會的。。。”
那個蕓兒，時時忍受著病痛，強撐著身子在自己面前微笑，如此堅強的姑娘，卻在失明看不見自己的時候，脆弱得那么徹底，垮塌得突然。。。
是的，對于周瑾蕓來說，可以忍受腿腳殘疾，可以忍受病痛折磨，可以面對死亡威脅，唯獨不能面對，看不見張璐琪的世界。。。
我不要你時時陪在我身邊，我想能夠自己去找你。
我不要你刻刻說愛我，我想要抱緊你告訴你，我愛你。。。
葉靜不由自主地靠近陸晶瑩，悄悄地握住了她的手。后者先是一驚，驚于葉靜同學(xué)的病情之嚴(yán)重，也驚于葉靜惶恐之余會?？吭谧约哼@片海灣，或許我不被人所理解，但無論別人如何看我，至少，我被你所需要著。
彼此摩挲著手掌，陸晶瑩芊芊玉指，輕輕牽起葉靜的小指，似青藤花橋，緊緊聯(lián)系著河的兩岸。
王旺看了眼窗外清冽的夜色，下意識地抬腕看了看表。
“時間也不早了。。?！蓖跬鷮θ~靜說道，“現(xiàn)在送你們回學(xué)校估計也晚了，不如我?guī)銈冡t(yī)院附近找家旅館，明天一早再走吧？”
“哦。。。不麻煩你了。。?！比~靜搖搖頭，“你也辛苦了，我們還是自己去吧。。?！?br/>
王旺盯著葉靜看了會兒，笑道：“行，老實說我一會兒還打算參加他們的會診，那你們就自己去吧，安頓好了給我個電話，我也好放心?！?br/>
“行。。?！比~靜左右看了看女孩子們，“我會照顧好她們的。。?！?br/>
“我是說。。。哎。。。算了。。。”王旺瞅了眼葉靜的黑眼圈，無奈地?fù)u搖頭，臨走前小聲關(guān)照了陸晶瑩一句，“照顧好小靜。。?！?br/>
“呃？”陸晶瑩愣了一會兒，回過神來才連忙答應(yīng)道，“你放心吧，我。。。我就是為這才跟來的。。?！?br/>
中心醫(yī)院地處市中心，可以棲身的旅館并不難找，折騰了半天，身心俱疲的女孩們甚至連問價的力氣都省了，直接租了兩間商務(wù)房，領(lǐng)了鑰匙就進了上樓的電梯。
轎廂里，女孩子們默默無語，該說的無非是些互相鼓勵，互相安慰的話，然而心系彼此，又何須多此一舉。小榴蓮依偎著張璐琪，后者正替她輕輕打理著頭發(fā)，也似是默認(rèn)般，上樓后她們便共同領(lǐng)了鑰匙，留下另一間房給葉靜和陸晶瑩。
“滴滴。。。”
門卡刷過，帶動著電子鎖，咔塔一聲，房門就算開了。
女孩兒們租的是間不大的商務(wù)標(biāo)房，雖說空調(diào)沐浴一應(yīng)俱全，但對沒什么心情的葉靜來說，從中并沒有感到半絲家的溫馨，甚至標(biāo)房內(nèi)慘白整潔的墻面，令其想起了方才醫(yī)院里的白墻。。。
“噗通。。?！?br/>
簡單的洗漱之后，葉靜面朝下地趴在床上，似是松懈了渾身的關(guān)節(jié)，又像放下了一身的煩惱。
陸晶瑩坐在另一張床上，一邊打理著頭發(fā)，一邊有點心疼地看著疲累的葉靜。
“小靜？”
“嗯？”
“累嗎？”陸晶瑩舔了舔嘴唇，“早點睡吧？”
“累。。?！比~靜翻了個身，看著空空如也的天花板，“可是睡不著。。?！?br/>
陸晶瑩輕嘆一聲，無意間看到了手里的梳子，心頭一陣漣漪。
“小靜，我?guī)湍闶崾犷^發(fā)，放松下吧？”
“呃？好。。。好吧。。?！比~靜雖覺唐突，不過也沒可能拒絕陸晶瑩的好意，于是掙扎著想從床上坐起來。
“你不用起來，就這樣躺著。。?！标懢К撔σ饕鞯毓蜃诖矀?cè)，“這樣就行，把頭伸出床頭，就像在洗頭發(fā)一樣。。。”
“哦。。?！比~靜呶呶嘴，照著陸晶瑩的吩咐，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腦袋伸出床沿，被陸晶瑩雙手溫柔地托住，秀發(fā)似浣紗般垂下。
陸晶瑩取過木梳，從前額向后梳下，輕輕地，如燕過春水，柔柔地，似浮萍飄動。
舊事誰堪眠蓬島，在在飛花盡是儂。
“葉靜。。。葉靜？”
再看時，那女孩兒已然呼呼睡去，微微張著嘴，撅起的唇尖好似孩童般純真可愛。
“小懶蟲。。?！标懢К摐\笑連連，憐愛地刮了下她的鼻子，然后捧著她的腦袋緩緩地起身，將她位置擺正，又替她墊了枕頭。
睡夢中的葉靜好像感受到了移動，吧唧著嘴，咕嚕嚕地夢囈了幾聲，旋即又安靜地繼續(xù)睡著。
“乖~~~”陸晶瑩側(cè)身坐在她床頭，輕撫著她的臉龐，柔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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