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光線下,安德特里奧看清了埃德加面容,埃德加眼睛并非深沉幽綠,而是極其鮮艷翠綠,仿若飽含著生機,又仿若滿含毒素,危險而誘惑。
然而埃德加五官又是那樣端正儒雅,只會令人心生敬意而不敢褻瀆。
安德特里奧透過密涅瓦神殿窗戶看到外面青空白云,微風拂面,令人感到十分愜意。
他想到十六年前,他也是如此晴好天氣被他兄弟所殺。從此他天地顛倒,他一路惶惑地走來,終成為了皇帝。
十年前,當時中央樞機將劍按跪地上他肩頭,證明他王位合法,授予他第三帝國帝位。
那時也是如此晴好天氣。
如今,他站現任中央樞機面前,進行另一樁交易。
他年幼時,教皇霓下就多次向他提起,安道爾埃德加皇子,聰敏而沉穩(wěn),是與他一樣被至高神天賦了能夠治愈一切能力神賜者。
如果沒有埃德加,他便是唯一不可替代。
但是埃德加一旦出現,他便要為他讓路。
連教皇也站埃德加那邊,連教皇也不惜押上一座城來成全埃德加上位。
安德特里奧只好慶幸,幸好埃德加尚需要與他交易,幸而如此,他尚有可能成為極位君王。
埃德加撫摸著黑色棺材棺蓋,端正五官上沒有一絲交易成功喜悅,他抬頭道:“安德特里奧,我是很討厭亡靈法師。你不怕我一不小心殺了她嗎?!?br/>
安德特里奧輕輕搖頭:“是我喚醒了早該沉睡她,現想來,或許死亡對她而言才是唯一解脫。我只能令她哭泣,而無法令她樂。要選擇讓所愛之人死亡,需要勇氣或許并不比承擔一個世界來得少,埃德加。離開前,我還想見教皇霓下后一面,因我已經不再是主教區(qū)樞機,今后將不再有拜訪密涅瓦神殿權限。埃德加,至少讓我能與他道別……”
埃德加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讓開了身后通往教皇廳大門:“今日神殿騎士團沒有教皇廳侍奉教皇……但是,如果是你話,教皇霓下想必是不會見怪?!?br/>
教皇并不教皇廳,他去了廢棄多年勒托塔。
安德特里奧找到他時,枯瘦如柴、蒼顏白發(fā)老人正獨自一人站觀星臺上。
“所以,你是來告訴我,你終于愿意放棄她了嗎?”教皇站荒蕪觀星臺上,負手而立,那雙年邁眼睛看向他時帶著無比精明與狡黠,“但是我是不會因此收回對你調任書?!?br/>
“我永遠不會放棄?!卑驳绿乩飱W輕聲嘆息,他抬起眼看著教皇,“雖然我會不斷地出借,但后永遠會回到我身邊,正是因為我有這樣自信,所以才能夠這么做。”
“不要與我詭辯,孩子。沒有人愿意利用愛人,如果你真愛她,那么你絕對無法利用她。現你站這里與我說這些,是因為你終于決心不再虛偽地侍奉我了嗎?”教皇俯視著他,這個孩子擁有著神賜雋秀容顏和輕易就能打動人內心溫柔神情。所以連閱人無數他也被他善良外表打動了。
“教皇霓下,因為我愛與您不同,所以您無法理解我。確,您也說過您無法看透我?!卑驳绿乩飱W恭順地垂下眼眸,他睫毛如同鴉羽般細密柔軟,“您堅定地守護著背德戀人,但面對著她屠戮了數十萬人血腥事實時,您不得不選擇保護多人,您痛苦地殺死了她,并且為此一生痛苦。而我早就決定了,如果有誰能夠毫無保留地愛著我,將我從孤獨泥淖中拯救,我就會將世界奉予她?!?br/>
“所以……”教皇面無表情地注視著他,“所以,現才意識到成就你是我大錯誤,已經太遲了。安德特里奧,這就是你答案嗎?如此自私,如此狹隘?!”
“不,我愛著我世界我國。教皇霓下,我也同樣敬愛著您?!卑驳绿乩飱W別開了視線,聲音微帶暗啞,“但能夠理解我只有我西茜,她知道我能夠為她拋棄整個世界,但她也知道我對世界愛,所以她才會每次都甘愿被我利用。教皇霓下,您已經活得太久了。您舍棄你愛人,讓她獨自一人亡靈徘徊深淵中沉眠,形銷骨碎,自那時到現也已經太久了?!?br/>
他以同情而哀憫眼神看著教皇:“您曾經為了世界而徹底毀了她,即便你吞下她血肉,也無法再觸及她被您毀去靈魂半分。所以現,是時候您為她而舍棄世界離去了?!?br/>
“我察覺得太遲了……”教皇喃喃地重復著這句話,他垂垂老矣眼睛一直盯著安德特里奧平靜眼睛。
鮮血從他慘白嘴角滲出,教皇法袍頃刻便被血液染得鮮紅。他瘦弱身體失去了全部威壓,像是再也支撐不了教皇袍重量一般,他從高臺上墜落,如斷翅折翼蒼鷹,失卻了一生所有矯健與力量。
……
…
“我醒來得太遲了……”少女瞳孔張得很大,這使得那張原本優(yōu)美面容顯得略帶瘋狂,只齊肩部淡金色頭發(fā)柔軟而細膩,她水藍眼眸中眸光瀲滟,緊緊盯著剛剛從棺木中醒來卡珊德拉。
卡珊德拉看著與自己有著一樣面容妹妹,神色復雜。
“西茜,我要取回我一切,你有異議嗎?!奔s修亞語調柔軟地問她。
卡珊德拉只是注視著她,而后她緩緩地走到約修亞面前,自始自終她眼中都滿是難以置信,以至于她神色恍惚,甚至忽略了打開棺木注視著她醒來埃德加存。
約修亞也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她們面容一模一樣,除卻發(fā)色不同。
卡珊德拉張了張嘴:“……”
她尚沒有發(fā)出一個字來,她頭顱已經掉到地上,她臉上還保留著恍若身置夢境懵懂神色,而這副表情便如此定格、僵硬,毫無生機。
約修亞放肆地大聲笑了起來,銀鈴般刺耳聲音響徹了密涅瓦神殿。
“我一次又一次地死去時,就是這樣感覺啊,猝不及防、傻乎乎、就這樣失去了生命?,F西茜,你總算感受到了吧,被人倉促間奪去生命感覺……”
她回過臉,看見了安德特里奧,她笑容不禁加甜蜜,她語調加柔軟:“發(fā)生得如此之,你還沒看清是怎么一回事吧,西茜就這樣死了。而且永遠沒辦法活過來了。跟你當初用笨拙做法洗掉我靈魂印記不同,她已經完全消失了。就這樣,她至死都只是被人利用傻子。你看來,她就是這樣白癡吧,一輩子都作為棋子而受你擺布。你來清算她一生,就會發(fā)現她多倒霉多可笑……現還是這種一臉白癡相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