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站在他面前,歪著腦袋,目光大大方方的在他臉上轉(zhuǎn)了一圈兒,大眼睛忽閃忽閃。
少年也偏了下頭,那雙云霧輕籠的眸子微微瞇起,本來就上挑的桃花眼眼角一彎。
“小五,給他吃吧?!痹迫笍谋澈t拿出洗干凈,用樹葉包好的兔肉,心想瞧這眼泛桃花的模樣,八成是哪家紈绔公子。
少年見小五往身邊兒一蹲,又要喂他,連忙搖頭,“不勞煩,自己來,自己來……”
小五捧著樹葉,回頭看看云雀。
云雀點(diǎn)頭,在一塊干凈的石頭上坐下,雙手托著下巴,“你叫什么?家住哪兒?怎么會(huì)在這山上?”
“忘了。”少年淡淡答道。
“忘了?!”
“嗯?!彼娌桓纳?,吃東西的速度極快,卻不發(fā)出任何聲響。
“……”云雀“騰”的跳起來,雙手叉腰,“你再說一遍兒?!”
失憶了?
她不相信,哪有人連自己是誰都想不起了還能這么淡定?心得多大啊!
少年不慌不忙,抬起眼皮,“忘了?!?br/>
……
云雀猝不及防的有點(diǎn)兒懵,看他的眼神兒也一會(huì)兒深沉,一會(huì)兒充滿疑惑。
“你騙我!”
“沒有。”
“那你還有心思吃?”
“餓了?!?br/>
少年把肉吃完,用樹葉背面擦了擦手指上的油,自帶一股從容不迫的氣場(chǎng)。
云雀忍不住上前,按著他的腦袋左右檢查。
“……?”少年反手捉住她的腕子。
“別動(dòng)!我看你是不是摔傻了!”
旁邊,小五則又是一臉糾結(jié)……
“你真的什么都不記得了?”折騰了一通,云雀也沒發(fā)現(xiàn)啥蛛絲馬跡,有點(diǎn)兒不甘心的問。
少年頭發(fā)凌亂,滿眼無奈,活一副被糟蹋的樣子。
“我再問你最后一遍。”云雀逼近,鼻尖兒幾乎快碰到他的鼻尖兒,一手搭在他受傷的左肩上,口吻中帶著威脅,“真沒騙我?”
少年背貼石壁,下巴微仰,瀲滟的眸光凝聚在她眼底,“沒有?!?br/>
……?。?br/>
小五抓狂,突然站起,拎過小竹筐把里面的車前子一股腦兒的倒在他們面前。
換藥的時(shí)候,少年長(zhǎng)眉微挑,目光在云雀和小五之間游移,神情有些不太自在。
“你這表情啥意思?”云雀一嘴青草味兒,翻著白眼兒,“嫌棄?我還懶得伺候呢!”
說著,把嚼碎的車前子一吐,“呸呸呸,看你也沒啥事兒了,自己來吧!”
小五也有樣學(xué)樣,跟著罷工。
少年撿起幾片葉子,把土在衣服上蹭了蹭,那股青澀的氣味兒不怎么好。
“你叫什么名字?”他問。
“云雀?!?br/>
“云雀?!鄙倌贻p念,把這兩個(gè)字記在心里,“你明天還來嗎?”
“你怕餓死在這兒?。俊?br/>
少年把車前子按在傷口上,咬著牙,未置可否的一笑。
“這山上有酸棗,有果子,有山雞,有野兔。”云雀背過竹筐,沖小五招招手,“走了?!?br/>
“云雀?!鄙倌陱纳砗蠼凶∷?,那忽然深邃的眼神兒看的她莫名奇妙一顫兒。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bào),當(dāng),——”
又來?。?!
云雀拔腿就跑,倉(cāng)惶的聲音在洞口回蕩,“人在江湖飄,哪有不挨刀,好漢保重!”
少年……
姐弟倆照例抱著一捆柴禾回去。
西廂房旁的柴垛已經(jīng)堆了老高,云雀彎腰扒拉半晌,從里頭扒出根比胳膊還粗一圈兒的棍子,朝小五眨眨眼。
小五頓時(shí)明白,她這是蓄謀已久。
“嘿嘿。”云雀低笑兩聲,又把傳說中的‘打狗棍’藏好,朝上房做了個(gè)鬼臉兒。
“云秀兒每天睡覺前,都要上趟茅房?!痹迫赣脴渲υ诘厣袭嬃藗€(gè)圈兒,“等她進(jìn)去時(shí),咱就躲在這兒,這兒旁邊還有個(gè)糞堆,嘿嘿嘿嘿嘿……”
小五聽的忍不住撇嘴。
“這叫一不做,二不休,記住,千萬不要出聲,打完就跑,事后不管誰怎么問,都一口咬定不知道……”
背后打悶棍這事兒,云雀也不是頭回干,想當(dāng)年她……
算了,連飯都要吃不上了,還想哪門子的當(dāng)年……
倆人憋著一肚子壞水兒,坐等天黑。
可先等回來的卻是云秀兒,她顛兒著小腳,夾著柳條小筐,得意的朝這邊兒斜了眼,啐道,“賤崽子,等著吃豬食吧!”
“賤崽子罵誰?”云雀快速回了句。
云秀兒嗓門兒立馬拔高八度,“賤崽子罵你!”
“噗——”云雀笑彎腰,小五也憋的臉發(fā)紅,肩膀一抖一抖的。
只有云秀兒沒拐過彎兒來,卻被兩人給激的面紅耳赤,就手抄起大門邊兒的笤帚,“賤崽子罵你還有臉笑!天生的賤命!”
沒等她揚(yáng)手,云雀拽著小五就滿院子跑,邊跑還邊嗷嗷的喊,“爺,救命??!姑又要打我啦!”
云老爺子從地里回來,還沒走到門口,老遠(yuǎn)就聽云秀兒沒頭沒腦的被那小丫頭溜的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臉登時(shí)黑成鍋底。
“爺——”云雀叫喚著往他身后躲。
老爺子背著手,沒動(dòng)。
“賤崽子,有本事你給我站住,別跑!”云秀兒張牙舞爪,胳膊一掄。
“啪——”一笤帚掄到了剛進(jìn)門檻兒的云立孝臉上。
“你干啥!”云立孝凸眼睛梗脖子的大吼,劈手把她推了個(gè)趔趄。
分家這幾日,原來是云立德干的活兒,一下全輪到他頭上了,被老爺子硬揪著起早貪黑,本就窩了一肚子火兒,這下徹底被點(diǎn)著了。
“他娘的!老子累死累活的供著一家子,你還跟老子動(dòng)上手了?!”云立孝袖子一擼,指著云秀兒的鼻子就罵。
云秀兒也不甘示弱,一叉腰,“爹就在這兒,你跟誰‘老子’呢?!也不怕折壽!”
“你再敢說一遍兒?我他娘的收拾你!”
“說就說,云老三,誰還不知道你??!潑皮無賴!靠你供,云家早就去喝西北風(fēng)了!別不要臉,呸!”
倆人一個(gè)比一個(gè)橫,云雀一看火燒大發(fā)了,連連給小五使眼色,踮著腳尖兒,順墻根兒溜的遠(yuǎn)遠(yuǎn)的。
“吵啥吵!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gè)爹了!”老爺子氣的嘴唇直哆嗦,手抬起又放下,最后一腳踹翻了院兒里的木桶。
“沒一個(gè)省心的,沒一個(gè)省心的!誰要是不想安生過日子就滾!滾的遠(yuǎn)遠(yuǎn)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