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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佳布在進家門之前接到了齊玥玥的電話。齊玥玥在電話里邀功說：“周老師剛才給我打電話了哦！你個二缺居然不提前告訴我一聲,我都沒有準(zhǔn)備?。〗恿穗娫捑蛧?biāo)懒?！?br/>
    “恩哦……”黎佳布躲到離家門遠一些的地方,“我忘了?！?br/>
    “幸虧姐姐我冰雪聰明,一下子就明白了。幫你這么個大忙，你要……誒，布布,你在哭嗎？”

    “沒有?！?br/>
    “騙誰呢！你……去干什么了？”

    黎佳布頓了頓,“我不是去見你了么？話說咱們一起干了什么？”

    “喂！”齊玥玥和她沉默地對峙了一會兒，也知道某人倔起來是沒救的,于是終于松了口,“你真是的……我說我找你策劃開學(xué)以后的課本劇，你幫著改劇本。劇是《鴻門宴》?！?br/>
    “好無聊的劇……”

    “夠了你！剩下的你自己發(fā)揮吧！”

    畢竟已經(jīng)八、九點鐘,周維正在洗澡，浴室里傳來嘩嘩的水聲。黎佳布沒有驚動他，她看見他房里電腦屏幕亮著，好奇心一起便坐在周維的椅子上看起來。顯示的網(wǎng)頁居然是中青旅的頁面，幾個不同的頁面分別是浙江、云南等幾地的特色路線介紹。她隨便瀏覽了一番，便看到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頁面標(biāo)簽顯示的是周維的郵箱。黎佳布知道自己不該手賤，但果然還是賤了賤。

    “喂！干壞事？”

    黎佳布打了個寒戰(zhàn)從椅子上蹦起來。轉(zhuǎn)身看見穿著浴衣還在擦頭發(fā)的周維警告地看著自己，眼里卻不乏笑意。她橫跨一步離開電腦，腆著臉笑笑，伸手說：“請！”

    “我就覺得家里是不是進了小偷，所以頭發(fā)都沒擦干就出來了。”周維踱步回到浴室，黎佳布跟著她倚在門口看他擦頭發(fā)，并偷瞄鎖骨；周維再回到房間換衣服，黎佳布再跟一路。

    “所以說要是真是什么小偷，老師你就打算這幅樣子去誘惑人家了？”

    “嘖，還有誰會像你似的……”周維一邊掃了一眼郵件，一邊用手去刮她的鼻子，“看見了？我爸很喜歡那個靠墊，雖然沒說什么，但他這已經(jīng)代表很高興了。最近很奇怪啊，我爸的脾氣好像比原來好多了，我是不是該感謝你呢？”

    “來啊來啊，怎么謝我？”

    “還沒決定。但是以后不可以隨便看我的郵件知道么？”

    黎佳布吐吐舌頭，雙手便被坐在椅子上的周維握著向前拉過去，如果是按往常的習(xí)慣，那么她知道接下來會是什么情況。但是這次，她就要湊上去的時候，周維手一頓，把她推開了一點距離，似乎在后悔。他們有點尷尬地對視了幾秒鐘，周維說：“眼睛怎么這么紅？難受嗎？”

    黎佳布坐到床上去，“玥玥真是太會使喚人了。一直在看電腦改劇本，都快瞎了?！?br/>
    “你沒去多長時間啊。平時對著電腦一坐就是幾個小時，也沒見你眼睛紅起來?！敝芫S狐疑著，卻沒多過問，他為她滴了眼藥水，讓她在床上閉目休息一會兒，“你看我電腦上的中青旅頁面了吧？”

    “嗯！那是怎么回事？要旅游嗎？”

    “好好閉上眼睛！”因為目標(biāo)閉著眼，周維得以放肆地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也難得他不用害怕黎佳布會通過表情觀察來猜到自己想什么。

    “喂！老師你還在嗎？”

    “嗯。剛說了要感謝你，就帶你去玩一圈吧。這個假期，你哥哥不會回來？”

    “說是有什么實習(xí)?！?br/>
    “所以就只有我能帶你出去了。你閉著眼，我給你說說這幾個地方，你選一個最喜歡的?！?br/>
    黎佳布在聽著，也沒在聽著，周維的聲音好像隔得越來越遠，取而代之的是葉阮的話語。她好想認真聽聽周維說的行程介紹，可是總也揮不去那幾句話，真是比被蚊蟲叮了一口還疼還癢。周維說了一會兒覺得動靜不大對，一轉(zhuǎn)頭，見黎佳布胸口大起大幅。

    “布布？”

    黎佳布又翻了身，改用后背朝向他。周維走上前去一瞧，這孩子竟是睡著了的架勢，還把大半個臉都埋在了他的枕頭里面。黎佳布裝了半晌，聽見關(guān)門的聲音，熟悉的腳步聲在外面越來越遠，她想，就這樣睡一覺吧，或許醒過來以后就能不在意了呢。

    黎佳布醒來時發(fā)現(xiàn)自己并沒有變得不在意，但是沒想到居然已經(jīng)是早上，她在周維的房間里死睡了一夜。仔細一聽，外面變得熱鬧起來，原來剛剛有人進門來，那人竟是好久不見的房東劉奶奶。黎佳布從房間里破門而出，周維正在熱情地招呼著稀客，對她喊：“布布你先陪劉奶奶，我去弄些水果?！?br/>
    這是久違的相聚，三個人坐在一起就像一家人一樣，這套公寓里近來一直彌漫著的微妙感覺，也在一瞬間被一掃而光。不過這也不是什么節(jié)日，房東突然造訪，果然還是有些什么事情的。

    不多會兒，劉奶奶面色尷尬地說：“不瞞你們，我這次過來，是跟你們說說，我得住回來了。其實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還是喜歡我那個小房子，畢竟鄰里街坊那么些年，不想離開。但是我那個兒子……”說著就嗚嗚哭起來。

    原來，劉奶奶的兒子失足愛上了賭博，把自己的財產(chǎn)輸?shù)靡桓啥舨徽f，最后還把劉奶奶的那間小房子做了抵押。前幾天人家來人逼著劉奶奶過戶搬走呢。黎佳布聽得心疼極了，說：“報警??！賭博這種事還能這么光明正大！”

    但是劉奶奶怎么能報警呢？只要兒子哭著保證今后痛改前非，她就愿意相信，怎么也不能把自己的兒子送進監(jiān)獄吧。

    劉奶奶離開后，黎佳布洗著碗碟，聽到周維在自己房間打電話，說話聲音越來越大聲，到最后似乎是和里面的人吵起來了。她怔怔地望著他的房門，周維氣沖沖地走出來的時候，都沒來得及轉(zhuǎn)過身去。周維走過去，抬起手似乎是要揉她的頭發(fā)，但是到半路換了方向，去拿她身邊的一個杯子，動作看起來蹩腳得很。

    “房東是七天后搬過來？”

    黎佳布點點頭。

    “對不起，布布。本來已經(jīng)想好了要帶你旅游，但我現(xiàn)在有急事要回家一趟。我會在七天之內(nèi)辦完回來，之后有時間我們再計劃旅游的事?！?br/>
    “老師，他們是要把你調(diào)去重慶嗎？”

    周維驚異于她如何變得這樣機靈，“我在北京才做了一個季度，這么快就回總公司，底下的人也會不服。我不會這么早回去的?！?br/>
    “但是這個季度你不是給公司創(chuàng)造了挺多收益嗎？功績也夠了。”

    “你怎么知道我們的收益？是不是有誰跟你說了什么？”

    黎佳布一邊摘掉圍裙一邊傻笑，“我的親親編輯大人說的咯。本來嘛，你不是說你爸爸最近脾氣都變好了么？一定也是因為你做得好?，F(xiàn)在總不能又傷人家的心吧？”

    周維看著她無所謂的樣子，相信這一定是她裝出來的，但不知為何總覺得有什么不太對勁兒。

    “不然呢？反正房東搬回來以后，老師你還要重新找住處。我可不會搬走的哦！”

    周維攔住了她的去路，一把將她拉到身前來，“怎么覺得你在……學(xué)葉阮呢？”

    “這是在夸我善解人意嗎？其實不是。其實是因為我希望老師走?！崩杓巡继痤^，眼里泛著淚光，一攤手，“老師你不用內(nèi)疚，跟我在一起，你很累了吧？”

    周維說不出話，只是手越攥越緊。黎佳布掙脫出來，“居然不累嗎？可是我累了啊?！?br/>
    “布布，這不好笑。你不會說這種話的。”周維扯扯嘴角，“告訴我，你遇見什么事了？”

    黎佳布搖著頭后退，“昨天去玥玥家，我突然發(fā)現(xiàn)我之前是傻了。如果沒那么傻，在學(xué)校就不會被所有人孤立，我會人緣很好。如果我不為老師身邊的各種瑣事煩惱，我的期末成績也不會大跳水。如果我不想著要成為配得上老師的人，我就能想別的同學(xué)一樣正常生活，不用希望變成我不喜歡的樣子。我一直都……太奇怪了?！?br/>
    黎佳布已經(jīng)退到了她自己的房間里，而周維站在房門外，兩人面對面。

    “你?！敝芫S覺得有點喘不過氣來，“已經(jīng)煩惱很久了嗎？”

    黎佳布點點頭，“但是一直不敢說。我從很久以前就在說，如果老師不離開我，我是不會離開的。既然現(xiàn)在房東要回來——”

    “好了?！敝芫S盡力保持著鎮(zhèn)定，走進他的房間。他覺得如果不看著她，也許自己可以冷靜一些，這樣就能判斷出她說的到底是真話還是假話。但是他坐在椅子上，有個人在耳邊不停叫嚷：周維，她開始實際地想問題了，開始為自己考慮了，這不正是你希望的嗎？既然已經(jīng)合了你的心意，那還要什么判斷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