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墨的院子和楚驚瀾的月湖被黑霧凝結(jié)的墻隔開，劃分出兩片地界，霧墻范圍是會變動的，等到楚驚瀾神識開始強大，他倆就得搶奪地盤了。

    雖然蕭墨現(xiàn)在的地方也是在楚驚瀾識海里挖的就是了。

    在蕭墨和系統(tǒng)沉迷家園游戲的這三天，楚驚瀾去書閣翻閱了大量書籍，試圖找出蕭墨究竟是什么來路。

    他作為楚家難得一見的天才，有多被楚家重視，就有多被別的家族忌憚。

    楚家坐落于下界暮城，是個不大不小的家族，有族人在中界的門派做事，楚家長老在楚驚瀾展露天賦后，進一步向上面示好，約定等楚驚瀾十八歲后，便送他到中界的幻劍門修行。

    楚家因此換得一部分幻劍門的資源，楚驚瀾身上也有幻劍門長老下的守護印，只有元嬰中期才有可能打破，并且守護印一旦被觸動，幻劍門長老還能親臨。

    下界靈力稀薄，修為高的大能從上面下來，都得被壓制境界，頂多施展元嬰本事，楚驚瀾在下界按理說很安全。

    因此他遭遇過不少刺殺，但都全身而退。刺客來源太多，有些還和中界有牽扯，盡管這些人屢刺屢敗，但膈應(yīng)他的手段就沒停過。

    對于突然冒出的“心魔”，楚驚瀾第一反應(yīng)：又是哪家要害他。

    可他翻遍書冊，也沒找到符合霧團的描述。

    排除一切不可能，楚驚瀾不得不認(rèn)真思索……難道真是心魔？

    不到元嬰期就有心魔，聞所未聞，楚驚瀾自己都心驚，還真不敢輕易朝外說。

    楚驚瀾沉默著佇立，內(nèi)心掙扎許久，片刻后，他將手伸向了另外的書架。

    楚驚瀾改變了翻閱資料的方向，開始閱讀關(guān)于識海的穩(wěn)固和凝神方式。

    眾所周知，不到元嬰不能內(nèi)視識海，但如果連心魔都是真的，別的怎么就不能也成真呢？

    這話要是說給外人聽，十個人絕對十個笑，問他有沒有睡醒，怎么大白天說夢話。

    楚驚瀾抱著試一試的心態(tài)和十二分的努力，三天修煉后，他在自己識海里睜開了眼。

    楚驚瀾：“……”

    居然真能成！？

    比起高興，他先是一驚，以不敢確信和戒備的姿態(tài)打量自己識海。

    他看著黑漆漆的識海，一顆枯樹、一汪死寂的湖，還有天上慘白的月亮，此等景象，要多荒涼有多荒涼。

    ……原來這就是我內(nèi)心模樣。

    還不等楚驚瀾多看，枯樹后的黑霧涌動，一道人影走了出來。

    楚驚瀾瞳孔驟縮：此人和他長得非常像！

    說是親生兄弟也有人信。

    來人穿著一身淺色綾羅，但愣是把清雅服飾穿得鮮艷惹眼，楚驚瀾從不知道自己眉眼還能有這等效果，對面的少年怎么看怎么稠麗，加上那幅慵懶的神情，看得楚驚瀾眉頭直皺。

    不像樣！

    蕭墨才睡醒不久，渾身犯懶，沒個正形靠在枯樹上，沖楚驚瀾一點頭：“你來的挺快呀，不愧是天才。”

    聲音和自己倒是半點不像，是黑霧團子的嗓音沒錯了。

    楚驚瀾看著跟自己非常相似的臉，無論如何看不習(xí)慣，冷聲：“你把臉換掉?！?br/>
    蕭墨一聽有了點精神，肩膀從樹干離開，站直了：“你以為我不想換？誰讓我是你心魔，告訴你，我有自己原本……想象中的臉，可比你這張臉順眼多了！”

    蕭墨初始衣裝是身黑紅打扮，邪氣又漂亮，但蕭墨覺得這簡直是心魔刻板印象，因此給自己換了身雅致的衣服。

    反正他換衣服方便，心念動動一鍵換裝，他可以天天換、隨時換，系統(tǒng)內(nèi)存里修真界好看的衣服他可以全來一遍。

    但不知道是不是心魔天生氣質(zhì)作祟，還是眉心那抹火紅魔紋的效果，蕭墨就是有本事把特別清心寡欲的衣服穿得邪魅妖艷。

    不管是蕭墨自己的臉，還是用楚驚瀾的臉，都效果拔群，十分邪門。

    楚驚瀾看得渾身不適，他試著動了動念頭，手中赫然多了把劍。

    系統(tǒng)在蕭墨耳邊哇哇驚嘆：“不過三天，成功闖進識海，還立刻就掌握了心神凝物，天才，真不愧是天才！”

    蕭墨輕哼一聲：“我落地時還立刻掌握了心魔能力呢?！?br/>
    系統(tǒng)雨露均沾挨個夸夸：“您也是天賦異稟！”

    蕭墨算是明白了，系統(tǒng)多半還加載了捧哏功能。

    他也不是想跟楚驚瀾攀比，就……楚驚瀾越是優(yōu)秀，一想到他的結(jié)局，蕭墨就越惱。

    主角受如果對楚驚瀾一心一意，那楚驚瀾無論做什么，都算人家小兩口自己的事，是可歌可泣的愛情。

    但偏偏不是。

    主角受名叫蘇白沫，出生在下界的蘇家，是楚驚瀾少年時就定下的未婚夫。

    原著里，楚驚瀾對家族強行塞來的未婚夫原本不咸不淡，說不上愛慕，但在他從天之驕子變成廢人時，原著有這么一段描寫：

    【蘇白沫在楚驚瀾面前哭得搖搖欲墜，形形色色的人，憐憫嘲諷幸災(zāi)樂禍，只有蘇白沫替楚驚瀾流了淚。

    楚驚瀾靜靜看著他的淚?！?br/>
    當(dāng)初書評區(qū)所有人一致認(rèn)為，這是楚驚瀾動心的開始，也讓他記了一輩子，以至于后來為蘇白沫死無葬身之地。

    一場淚，蘇白沫只給了楚驚瀾一場淚，楚驚瀾卻給了他一條命。

    蕭墨覺得離譜，不夠有說服力，文字也沒明寫楚驚瀾心理活動，但縱觀楚驚瀾的戲份，好像也只能這么解釋，不然實在說不清為什么楚驚瀾對蘇白沫如此死心塌地。

    狗血文，就不能太期待邏輯。

    楚驚瀾自己都不珍惜自己的本事和性命，蕭墨干什么要兢兢業(yè)業(yè)去磨煉他？

    還沒來得及出身社會，蕭墨就領(lǐng)略了打工人的精髓：意思意思得了。

    “你的劍現(xiàn)在殺不了我。”蕭墨面對楚驚瀾鋒利的劍尖半點不慌，“不信你就試試。”

    試試就試試。

    楚驚瀾提劍就上！

    蕭墨雖然不躲，但下意識還是閉上了眼，畢竟被打還要愣著不動也太反人類了！

    而且雖然被砍過一次了，但是眼睜睜看著利刃朝自己劈來還是挺嚇人。

    劍從蕭墨身體劃過，就跟穿過霧團時的手感一模一樣，完全沒有劈中東西的手感，蕭墨也好好的無事發(fā)生。

    等劍鋒破空的聲音消失，蕭墨悄悄將眼睛掀開一點兒縫，發(fā)現(xiàn)楚驚瀾完事兒了，這才睜開雙眼擺出“一切盡在掌握中”表情，端得有模有樣。

    好像剛剛害怕的不是他。

    蕭心魔咧咧嘴角，盡量邪魅一笑：“說了你不行?！?br/>
    別說，笑得還挺有內(nèi)味兒。

    如果蕭墨不是頂著楚驚瀾的臉，楚驚瀾大約都不會這么氣，但是現(xiàn)在——很好，蕭墨挑釁非常成功，楚驚瀾面若寒霜，冰冷的怒意噌噌上漲。

    蕭墨趁熱打鐵：“想殺我就去趕緊修煉，憑你現(xiàn)在的修為還差得遠(yuǎn)呢。”

    楚驚瀾終于忍不住開口嗆了回去：“你很期待被我殺掉？”

    那可不！早殺完我們雙方都早解脫?。?br/>
    但這話不能說出來，不符合心魔身份。

    符合心魔的說法是這樣的：“呵，我只是希望奪舍時能得到個優(yōu)秀的身體?！?br/>
    蕭墨輕輕一躍，坐到枯樹上，兩條腿慢條斯理晃了晃：“既然不幸成了你的心魔，我只能認(rèn)命，努力吧天才，我可不希望我奪舍的時候，你修為還只有這么一點點?！?br/>
    楚驚瀾用刀子般的眼神刺向蕭墨，偏偏蕭墨神態(tài)愜意防御拉滿，怒意砸到他身上全反彈成楚驚瀾的糟心。

    少年天才深吸一口氣——

    蕭墨內(nèi)心跟著楚驚瀾的表情繃緊：他還想干什么？

    然后，楚驚瀾扭頭直沖沖撞出了識海。

    是真撞出去，他一言不發(fā)，但動作已經(jīng)充分表達(dá)了他的無可忍受。

    留下在枯樹上的蕭墨看得一愣一愣。

    ……他還以為楚驚瀾要再給他來一劍呢。

    討債的走了，囂張了半天的蕭墨肩膀松下來，在樹上小聲嘀咕：“嚇我一跳?！?br/>
    從前只在書上看過所謂殺氣，真正體驗時才發(fā)現(xiàn)書中描寫并不夸張，楚驚瀾的殺氣有如實質(zhì)，鋒利似劍。

    蕭墨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脖頸，那種危機等死的感覺太真實了，也實在不好受。

    考慮到遲早要被楚驚瀾殺掉，他可能得提前多習(xí)慣習(xí)慣。

    系統(tǒng)圍觀了兩個年齡十七的小鬼爭鋒相對，不敢吱聲，不過這會兒其中一個被氣跑了，他才顛顛拍馬屁。

    “宿主您真棒！”

    蕭墨放下脖頸上的手，無視系統(tǒng)的吹捧：“任務(wù)這下完成了吧？”

    “是的，楚驚瀾在識?？吹侥悖K于不得不相信你就是心魔，基礎(chǔ)任務(wù)成功！”系統(tǒng)歡快道，“您還對他成功造成精神攻擊，已兌換五點積分?！?br/>
    “等等，”蕭墨疑惑，“我怎么攻擊他了，剛才我也沒對他用心魔的能力啊。”

    蠱惑、拉扯神識、搶奪身體之類的，蕭墨一個沒干，怎么就算攻擊了？

    系統(tǒng)：“哦，基礎(chǔ)任務(wù)達(dá)成后，您只要對他產(chǎn)生較大的情緒影響，都算精神攻擊，心魔嘛，磨煉心智的舉動都算?！?br/>
    蕭墨對錘煉楚驚瀾沒有興趣，但他還沒忘，積分是可以兌換成自己修為的。

    蕭墨初始修為和楚驚瀾保持一致，都是金丹巔峰，他可以選擇等楚驚瀾進階后自己跟著變動，也可以自己修煉，超過楚驚瀾。

    自己想有個人樣，得達(dá)到元嬰修為，而原著里，楚驚瀾得先經(jīng)歷被廢，再奮發(fā)圖強，才能達(dá)到元嬰。

    蕭墨如果老實等他，怕不是黃花菜都涼了，自己手腳還沒長出來。

    為了能早日在外面用人形呼吸新鮮空氣，蕭墨琢磨一番：“按照你的判定模式，豈不是我沒事就氣他幾句，就能唰唰漲積分？”

    “的確可以。”每個心魔前期奈何不了宿主的時候，不都只能打嘴炮？天天在本體耳邊叭叭擾亂其心智，系統(tǒng)覺得蕭墨的說法完全沒問題。

    “積分會根據(jù)情緒波動幅度判定，幅度越大積分越高，宿主，五點積分很少哦，商城只能買個基礎(chǔ)款效果一般的傷藥，換成修為的話，你幾乎都感覺不到有長進?！?br/>
    系統(tǒng)本意是讓蕭墨勤快一點。

    但蕭墨接收到的意思是：“懂了，我話放得更狠一點?！?br/>
    ……可以有，但可以再有，系統(tǒng)無奈：“就，宿主，或許您也可以使用下心魔能力，他都能內(nèi)視識海了，您直接嘗試和楚驚瀾搶奪身體，拉扯抵抗的過程絕對會讓您積分瘋狂上漲?！?br/>
    蕭墨：“拉扯抵抗，謝謝你用詞精準(zhǔn)，所以我會很費勁很累是嗎？”

    系統(tǒng)的設(shè)定不能撒謊，只能誠實，他弱弱道：“呃，是的。”

    蕭墨靈魂再問：“現(xiàn)階段我有可能奪舍成功嗎？”

    如果真能讓他重新感受一下?lián)碛猩眢w，沒準(zhǔn)他還有動力搏一搏。

    系統(tǒng)又開始擦不存在的汗：“……不能?！?br/>
    蕭墨本就不多的熱情雪上加霜，咸魚情緒重占上風(fēng)：“哦，那算了，我選擇輕松的方式，沒關(guān)系，反正我如今除了睡覺也閑的沒事干，我可以多刺激他幾句，積少成多，想必積分也能穩(wěn)中向好，快速積累?！?br/>
    系統(tǒng)：“QAQ”

    算了，他努力過了，他只是個輔助系統(tǒng)，能有什么辦法呢？遇上如此有個性的宿主，出于職業(yè)素養(yǎng)，他只能最后說一句：“……好的，您開心就好?！?br/>
    蕭墨摸摸系統(tǒng)不存在的狗頭：“乖?！?br/>
    他愉快地規(guī)劃了自己新的職業(yè)生涯，但被他規(guī)劃的那位可不怎么愉快。

    從識海中回到現(xiàn)實，楚驚瀾一晚上沒睡。

    任誰突然知道自己有了心魔，都得心浮氣躁發(fā)個愁，楚驚瀾再怎么天才，終究也才十七歲。

    不過托他生長環(huán)境的福，他不會暴跳如雷不會大呼小叫，只會在生完悶氣后瘋狂思考對策。

    首先，他必須要查清自己為什么金丹期就會有心魔，楚家的書閣還沒翻完，秘藏和禁書也得想辦法弄到，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干；

    其次，要盡快找到鏟除心魔的辦法，心魔的目的都是殺死宿主奪舍軀體，你死我活的局，拖得越久對自己越不利。

    不過根據(jù)記載，大部分人都是修為拔高到一定境界，努力錘煉神識，然后強行將心魔絞滅。

    楚驚瀾面無表情，在自己每天勤勤懇懇的修煉內(nèi)容上再狠狠加量。

    卷王的日常是這樣的。

    點燈在桌案前寫下加強修煉詳細(xì)內(nèi)容，字跡鐵畫銀鉤，不過下筆過于用力，筆筆仿佛都是利刃，能直接把心魔捅個對穿。

    筆作利刃墨似血，寫完規(guī)劃，楚驚瀾才覺得心情稍微平緩了點。

    他擱筆，沉默看著晃動的燭火：都說心魔是執(zhí)念，是障，他的心魔卻長著跟自己相似的臉……

    原來他竟然討厭自己？

    討不討厭自己尚且待定，但那個心魔確實叫人糟心。

    把跟自己相似的臉弄得那么邪氣昳麗，成何體統(tǒ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