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顧辭這么數(shù)落著,贏奕及難為情。但救命之恩,沒齒難忘,贏奕又不敢反駁,只好悻悻的問道,“你一直是這么斤斤計較的么?!?br/>
顧辭輕松答道,“若是救王侯,便有救王侯的代價,救黎庶又有救黎庶的價格。”
她湊到贏奕身邊道,“我只要我應(yīng)該得到的,而你自然得給我你能所給的最珍重?!?br/>
“若你是王公子弟,自然便要以百倍之資相報,若你只是黎庶,你所能給的,即便是斗米,我亦可充當(dāng)醫(yī)藥之用度?!?br/>
贏奕不敢作答,顧辭卻又悠悠的說了起來。
“若你能心安,那我這半月的輾轉(zhuǎn),夙寐便值了?!?br/>
車輦內(nèi)一席絲絹鋪展的床榻上,贏奕正直欲睡將醒之間,在她的身旁,醫(yī)女顧辭卻是在旁悉心照料著。
十五日前,贏奕身受重傷,流落寒地,幸得醫(yī)女一行路過將其救下。
當(dāng)時的贏奕已是一只腳踩在閻羅殿,一只腳踏入了生死關(guān),醫(yī)家眾醫(yī)者給出的診斷結(jié)果,無不是藥石罔效,唯有顧辭鍥而不舍,對于贏奕的醫(yī)治更是持續(xù)了半月。
醫(yī)家眾人隨商隊至北一路南歸,千人隊伍更不可能因為一個來路不明的傷患有所停留。
歸途漫漫,路程顛簸。
為了穩(wěn)定贏奕的傷勢,避免磕碰加重傷情,顧辭更是租賃了一架高輦,行起路來端的四平八穩(wěn)。
出于醫(yī)者的謹(jǐn)慎,顧辭更是日夜在身旁侍奉不辭辛苦,她生怕贏奕脫離了她的視線,而發(fā)生些她無法控制的意外,如此便有了這十五日的同輦而行。
“當(dāng)日那個背著藥簍的姑娘,是你嗎。”贏奕直起身體,細(xì)軟從身上滑落,原本傷痕累累的肉體,此時卻光滑如玉,極為細(xì)膩。
昏迷了十五日的人,突然起身活動,讓顧辭十分費解。一個脈絡(luò)氣息凝滯十五日的人,突然蘇醒,行動自如,這完全超出了顧辭的認(rèn)識,左右觀看之下,更覺得費解。
顧辭也顧不得心中的詫異,當(dāng)即拉起贏奕的手為他診起脈來,而她的目光卻是游離在贏奕的胸大肌上。
良久顧辭才緊鎖眉梢道,“小公子,自我懸壺以來,就沒見過你這般體質(zhì)之人?!?br/>
“為何你身上的創(chuàng)傷愈合得如此之快,被震傷的臟器六腑業(yè)已恢復(fù)如初了。”
“我所用之藥雖能安神補氣,固本培元,卻遠(yuǎn)未達(dá)到現(xiàn)在這般逆天改命的地步?!?br/>
顧辭打量著贏奕,神色糾結(jié)往復(fù),對于贏奕的好轉(zhuǎn),更是匪夷所思,“不調(diào)理上半年時光,別說痊愈,即便是見好都很困難?!?br/>
“能給我件衣衫嗎?!壁A奕小心翼翼的問道。
為了方便觀察贏奕的傷勢,顧辭之前僅僅只是給他披上了一層透氣的細(xì)絹。此時贏奕直立起上身,卻是被顧辭看了個清楚。
男女有別的思想對于贏奕來說還是根深蒂固的,即便是重生一世,此時衣不蔽體,贏奕也覺得尷尬不已。
顧辭卻是不以為意,十五日的相處,作為醫(yī)者對于贏奕的身體她自然早早便一覽無遺,此時所有心緒都注意在贏奕病情的變化上。
顧辭臉上絲毫沒有羞澀之感,隨意給贏奕一件素袍披上,對于方才的尷尬卻是不以為然。
她繼續(xù)追問道,“你的脈象浮沉穩(wěn)定,強而有力,氣息綿長,若不是我親自為你治療了半月,根本看不出來你曾重傷瀕死?!?br/>
“你能不能告訴我,在你身上究竟發(fā)生了什么?!鳖欈o俯身探耳,在贏奕耳畔撒嬌道。
贏奕只覺耳畔一股清風(fēng)拂過,整個人都如同沐浴在春風(fēng)里一般,一時心曠神怡,忍不住便要將心中秘密和盤托出。
他下意識便想回答,饒是話到了嘴邊還是被他咽了回去。
他總不能告訴顧辭,自己是穿越者,擁有乾坤系統(tǒng)這樣的逆天神器,只要花費點積分,艾滋都能徹底治愈。
明知之后的回答是在誆騙顧辭,贏奕也只能對著這么善良的女子撒一個善意的謊言。
“我自幼便修煉家傳內(nèi)功心法,每晉升一個階段,便有伐經(jīng)洗髓的效用,此次劫后重生,因緣際會之時,得以初窺上境?!?br/>
“當(dāng)然若不是有姑娘你妙手回春,愚某也無法撐到這個時候?!壁A奕一邊解釋著,一邊奉承著顧辭,希望她聽到答案后不再糾結(jié)自己為什么突然痊愈。
九重靈界,本來就是修練者的世界。
顧辭出自醫(yī)家,自然也修習(xí)了醫(yī)家功法,雖然只黃階功法,卻也是一代代醫(yī)家長者歷經(jīng)世事傳承下來的。
據(jù)顧辭所知,黃階功法肯定沒有贏奕所說的那般神效,唯有傳說之中的地階功法或者是那天階功法,才能有此奇跡。
顧辭心中糾結(jié),對于高階功法,即便是宗師強者,仍舊趨之若鶩,每一本流于世間的高階功法,無不曾引起腥風(fēng)血雨。
“人在江湖就應(yīng)該錦衣夜行,財不外露,所謂庶子無罪,懷璧其罪既是此理?!鳖欈o為贏奕的單純而感到惋惜。
身處這亂世之中,以贏奕單純的心性,也便是遇見了她,若是其他歹人,身懷傳說之物豈能不惹人窺視。
若是不加以隱藏,必然會遭受無妄之災(zāi),如此少年,又能在這險惡的世界活多久?并不是每次他都能這么幸運,能被自己救下。
對于贏奕的不諳世事,顧辭即便多了個心眼,如此重創(chuàng)除了絕世秘法,卻無其他可能,如果真如贏奕所說,他又身負(fù)絕世神功,自然來歷不凡。
“你且說說你是如何受傷,又是如何逃脫,姓甚名誰,家住何處?”顧辭繼續(xù)追問道。
贏奕心中早已經(jīng)組織好了一套托詞,此時更是對答如流。
“吾乃幽州府淮陰郡人士,姓秦名奕,十年前妖族大軍兵指幽州,一府百姓慘遭荼毒,至今幽州府十室九空,吾也背井離鄉(xiāng),流落漠上?!?br/>
“是嗎?”顧辭從袖中掏出一柄寒光閃爍的刮骨刀,二話不說,便抵在了贏奕的脖頸間。
“姑娘饒命,你這是為何?!北粡澋兜衷诓遍g,贏奕也不知道自己是那里出了差錯,連忙告饒。
“我陳國醫(yī)家有三不救,叛逆之人不救,敵國探子不救,該死之人不救?!?br/>
“我能救你,也能殺你,像你這般身份不明,又身懷玄功的人,莫不是異族探子?”顧辭冷漠道。
看著這名人畜無害的少年,顧辭只覺自己是不是多疑了,但是從贏奕身上找到的身份玉牌與眼前的閃爍其詞,都在表明此時的贏奕在刻意遮掩些什么。
顧辭索性也是虛以為蛇,到抵是想看看贏奕究竟在隱瞞什么。
“在遇見你之前,我真的是被流寇追襲所傷,若是小姐你不信,我可向天指誓,我所言若是有半句虛假,甘遭天打雷劈,萬劫。。?!?br/>
“不復(fù)。”九重靈界之人重誓,從不輕易起誓。
還沒等贏奕立完誓言,顧辭卻是撤去了骨刀,食指則抵在了贏奕的唇邊,示意他不要在說下去了。
顧辭在打量著贏奕,贏奕也在觀察著星眸浩瀚的佳人,兩人目光相對,贏奕的眼眸清澈如泉,顧辭終是打消了心中的顧慮。
此時卻是不疑有他,“那我救了公子性命,又耗費大量名貴藥材,不如公子就拿這功法來報答我,你看如何?”
贏奕目光一滯,還在試探我?
“不是我不想傳授與你,只是這功法至剛至陽,只能傳男,不能傳女,女子修煉會有爆體而亡的風(fēng)險?!壁A奕婉拒道。
“也罷,你既不愿將功法傳與我。那妾便與你算算,這半月時光,妾在公子身上所用資材?!?br/>
“五百年老參十根,千年血芝十首,千年鹿茸十付,蟲草百斤。”
邊說著,顧辭邊從寬袖中拿出一份帛書,展開在贏奕的面前。林林種種,羅列著不下數(shù)百種珍貴藥材,而用量之大更是讓人惶恐。
“姑娘,你這就不厚道了吧,你羅列的這數(shù)百種名貴藥材,若是給人當(dāng)飯吃,也夠他吃一輩子了吧?”
“你是醫(yī)生,還是我是醫(yī)生?”顧辭巧笑道,“你昏迷之際,連湯藥都難以進(jìn)食。自是我以醫(yī)家秘術(shù)取百種藥物熔于一爐,煉其精華?!?br/>
“最后煉化成精汁,供你服下?!?br/>
“萬金買命,已經(jīng)很便宜了?!鳖欈o理直氣壯的說道。
贏奕摸了摸胸口,一時氣急,只覺喉中一咸,一口老血便要噴出?!澳氵@是坐地起價,你就是把我賣了,我也還不起你?!?br/>
贏奕剛剛重生,便負(fù)債萬金,異界之中更是沒有他的立足之地,如此巨大的債務(wù)壓在肩上,一時間盡讓他無法喘息。
“這還沒算上我看診與看護(hù)的費用,你若覺得少了,我可以給你在加點?!鳖欈o繼續(xù)道。
“噗,噗,嗤。”贏奕此時已是忍無可忍,心中郁結(jié),腹內(nèi)那口黑血卻是再也阻攔不住,噴灑在薄紗之上,如此贏奕才感覺身體一輕,郁結(jié)全消。
“要不你殺了我吧?”贏奕耍賴道。
“殺你?妾只知救人,不知如何殺人?!鳖欈o抿嘴微笑,雙目緊鎖在贏奕身上,直看著贏奕發(fā)毛。
“既然你不殺我,那小姐我這還有個建議,不如你先聽聽?”贏奕拱手懇求道。
“公子且說來聽聽?”顧辭好奇道。
“其一嗎,我現(xiàn)在傷病已好,也可尋個差事,打工還債?!?br/>
顧辭卻是搖了搖頭,讓贏奕繼續(xù)說其他的建議。
“其二嗎,我自恃才高八斗,略有武藝,你若讓我離開,我便給你打個欠條,他日功成名就,必然攜萬金尋你來報。”贏奕意氣風(fēng)發(fā)的說道。
顧辭沒有著急回答,只是拿出手中的絲絹便為贏奕擦拭起了嘴角的血漬。
“茫茫人海,你若一走,我去那尋你?”顧辭壞笑道,“我倒是有個折中的辦法?!?br/>
贏奕就知道顧辭不會這么輕易答應(yīng)自己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的道理他懂,此時也只能任由顧辭任意拿捏了,畢竟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他也不是忘恩負(fù)義之人,只要自己能做到,把這份恩情還了在離開,亦未嘗不可。
“我看你身無長物,從今往后,你便做我的藥童抵債?!?br/>
“若是你能將這本圖冊上的藥材找齊,我便放你離開。”邊說著,顧辭卻是從一旁的木箱中拿出一本千草圖冊遞給贏奕。
“藥童?”贏奕轉(zhuǎn)念一想,這藥童的身份雖然不高,但對于贏奕這個外鄉(xiāng)人卻是來說正合時宜。有了顧辭藥童這個身份,也方便贏奕在外行走。
至于千草集上的珍惜藥材那也是不足掛齒的小事,異界之中,地廣人稀,漫山遍野的都是草藥,只要自己多花些時間,不需多久便能償還這份恩情。既有了合理的身份,又有落腳之處,贏奕可謂求之不得。
“小姐宅心仁厚,愚某謝過小姐救命之恩,往后定以小姐馬首是瞻,鞍前馬后,無怨無悔?!壁A奕虛偽道。
顧辭卻沒有著急回答,只是突然從她的袖中滑出一枚身份玉牌,正好掉落在了贏奕的身前。
“你可識得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