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凌云公司二樓會議室里，一場匯報會正在激烈的討論氣氛中進行。

    會議桌的一側(cè)是寧飛揚、陸凱文、魏錦程和肖竹芳。他們的對面是肖偉、杜毅和張誠。在會議桌的一角做著兩個女孩，一個是蘇晴，另一個是寧悅。

    肖偉三人在各自的匯報后陷入了短暫的爭論。在十天左右的時間里，他們分別和兩家外企以及四家國內(nèi)企業(yè)接觸，肖偉關(guān)注的是對方的出價意向，他更傾向于來自g省的東方資源投資集團。這個處于擴張期的企業(yè)在醫(yī)療投資和外貿(mào)領(lǐng)域有著大手筆的投資意愿，他們采取了攻擊型的談判方式。肖偉對他們的出價滿意，他們的出價具有彈性和誘惑力。杜毅和張誠傾向于外資公司，尤其是霍華德所屬的摩根遠東投資集團，這家公司展現(xiàn)出來的專業(yè)精神和對前景的規(guī)劃讓兩個人折服，尤其是他們在中國市場的人才空白讓兩個人心動。

    寧飛揚沒有參與討論，他早就預料到了這樣的場面。他更感興趣的是一個現(xiàn)象，坐在陸凱文身邊的肖竹芳成了他關(guān)注的焦diǎn。自己的xiǎo姨子擺出的積極配合的姿態(tài)讓他產(chǎn)生了興趣，她和陸凱文談笑風生的舉止也讓他側(cè)目。

    自己説不清這是一種什么樣的心情，寧飛揚希望看到這樣的場面，又對這樣的場面有著一絲不安。

    這樣的情緒自從兩天前蘇晴取得財務部核準后就開始了。寧飛揚初始產(chǎn)生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輕松感，他對肖竹芳有著深深的警惕，他隨時準備著應付她的刁難和糾纏，甚至準備著面對她發(fā)起的群體質(zhì)詢。

    可是他沒有等到肖竹芳當面的爭吵，公司也一如既往的安靜。蘇晴完成了全部的報送手續(xù)，甚至肖竹芳還安排了財務部的人員配合她的工作。

    這一切讓寧飛揚漸漸產(chǎn)生了一絲不安，他不知肖竹芳在做什么樣的打算，可是她一聲不吭的配合不符合她的性格和行為方式。她的配合絕對不能説明她支持自己的工作，她不可能無條件順從自己。自己太了解自己的xiǎo姨子了，她喜歡和自己唱反調(diào)，和自己對抗更能展現(xiàn)她在凌云公司的特殊地位。

    是什么讓她采取現(xiàn)在這樣的方式呢？寧飛揚很快有了答案，這個答案太簡單，但是又讓他最不舒服，那就是他不得不把肖竹芳和一個人聯(lián)系起來，這個人就是陸凱文。

    是陸凱文讓肖竹芳采取了配合的姿態(tài)。這種姿態(tài)更像是一種默契，肖竹芳和陸凱文之間的默契，一種把自己隔離在外的默契。

    看著陸凱文和肖竹芳偶爾xiǎo聲耳語的舉動，寧飛揚有些恍惚。

    寧飛揚有了一種對局面掌控不住的不安，他的不安源于陸凱文，源于他的背景和實力。

    原來的欣慰夾雜了這樣的不安，這讓一貫自信的寧飛揚不再那樣自信滿滿。

    蘇晴一直在記錄的同時偷偷觀察著周圍，陸凱文和肖竹芳的偶爾耳語的的舉動都落入她的眼里，她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陸總和肖總監(jiān)私下肯定有了交易。

    肖總監(jiān)那明顯的暗示和隨后的變化讓她肯定會不自覺地產(chǎn)生這種想法，肖竹芳一貫在公司頤指氣使的做派讓所有人都不會相信她會在這樣重大的事務上采取低調(diào)的配合，可是她卻這樣做了。這樣的事情正在不可思議地發(fā)生。

    蘇晴在接到肖總監(jiān)的電話后只有興奮，她像一只興奮的xiǎo鳥一樣飛向財務部，滿面春風的肖竹芳當著蘇晴的面要求財務部全力配合她的工作，于是蘇晴很順暢地完成了銀行和工商等部門的報送工作。

    輕松下來的蘇晴并沒有產(chǎn)生應有的喜悅，她漸漸產(chǎn)生了擔心。她不希望自己預想的事情變成現(xiàn)實。

    可是此刻她眼里全是肖竹芳和陸凱文談笑風生的舉動，她知道自己不希望的事情終于發(fā)生了，陸凱文和肖竹芳完成了交易。盡管不知道他們有什么樣的交易，可是陸總一貫地位超然而且處事磊落的形象蒙上了塵垢，陸總已經(jīng)不再完美。

    蘇晴偷偷品嘗著淡淡的遺憾。淡淡的酸楚。

    “好了。你們的觀diǎn已經(jīng)非常清楚了。這樣的爭論不會有結(jié)果。我們還是要拿出具體的辦法來。”寧飛揚看著有些亂哄哄的場面心里泛起一陣煩躁，他忍不住開口了。

    會議室陷入安靜，更像是短暫的沉寂。

    所有的目光轉(zhuǎn)向?qū)庯w揚。

    寧飛揚心情稍微好轉(zhuǎn)了一些，此刻的氣氛讓他享受，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讓人陶醉。

    “我們還是聽聽陸總的意見吧。他是這次商業(yè)并購的倡議者。我們?nèi)鄙賾獙@種重大商業(yè)并購的經(jīng)驗。這是一次很珍貴的機會。我們要學習從這樣的并購中獲得經(jīng)驗。請陸總給我們開個頭吧?！睂庯w揚的聲音有些懶洋洋的味道。

    陸凱文皺了一下眉，寧飛揚事前沒有通知自己要公開召開這個討論會，現(xiàn)在又要在眾人面前征求自己的意見，這怎么看都像是讓自己為難的樣子。

    “各位同事。寧總讓我發(fā)言，我只好勉為其難了。如果是單純的商業(yè)行為，我傾向于肖經(jīng)理的意見。畢竟這樣做對凌云的資金回收最有利?！标憚P文開口了，他望向?qū)γ妫乓愫蛷堈\皺眉頭的舉動落進了他的眼里。

    “但是，這次商業(yè)行為涉及了人員的變遷，所以性質(zhì)已經(jīng)改變。兩個部門的弟兄都是為公司出過大力的。對他們的安排是此次商業(yè)行為的重diǎn。綜合考慮，我最終傾向杜經(jīng)理和張經(jīng)理的意見?！标憚P文一邊説一邊注視對面的杜張兩位經(jīng)理，他看到了兩人眼里的感激。

    “但是，無論怎樣顧忌感情，我們也不能損失公司的基本利益。賤賣資產(chǎn)只會讓收購者輕視我們，更輕視他們收購的人員。所以做出一個公正的評估至關(guān)重要。這是此次談判的底線。我的意見僅供參考，最后的決斷還得由寧總下?！标憚P文結(jié)束了簡短的發(fā)言。

    會議室里沉寂下來，人們都在權(quán)衡。

    “我們聽聽肖總監(jiān)的意見吧。她是財務總監(jiān)，對資產(chǎn)的處理她有發(fā)言權(quán)?！睂庯w揚轉(zhuǎn)向了肖竹芳。

    魏錦程深深地看了一眼寧飛揚，他要從寧飛揚的表情讀出他的內(nèi)心。他有些失望，因為寧飛揚沒有任何表情。

    “好。在説我的意見之前，我先向大家通報一個新情況。陸總已經(jīng)向凌云公司注資5000萬，我們按照3000給陸總折股，這就意味著陸總已經(jīng)成為我們公司的大股東了。我們首先向他表示祝賀?！毙ぶ穹家贿呎h一邊鼓掌。

    眾人都是一陣愕然，隨后醒悟過來的人參差不起地鼓掌，最后是一片掌聲。

    陸凱文愣愣地看著肖竹芳，他沒有任何準備。

    寧飛揚嘴角抽動著，臉沉得能擰出水來。

    肖偉看向肖竹芳的眼神全是迷惑，他無法理解表姐這個舉動。

    “我支持陸總的意見。競賣的方式雖然好，可是對于被賣的人員太過殘忍。這樣簡單粗暴的方式不是圓滿的辦法。凌云公司雖然不是大公司，可是我們也有自己的企業(yè)文化。這個文化的核心就是人情。我的話説完了，請寧總最后定奪?！毙ぶ穹冀K于在結(jié)束發(fā)言的時候看向了寧飛揚。

    寧飛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感到一陣憤怒。也感到一陣無力。

    “好，先把評估的事情做完。評估的事情由肖偉和蘇晴負責。今天的會就到這里。散會?！睂庯w揚匆匆結(jié)束了會議。他離開的動作更像是拂袖而去。

    蘇晴等眾人離開時才起身，她在等著陸總離開，陸總沒有起身的意思。

    “陸總，人們都走了。您不走嗎？”蘇晴聲音很輕，她不想驚到正在沉思狀態(tài)的陸總。

    “啊，你先走吧。我還有些事情考慮。”陸凱文抬起頭。

    “陸總。您一定很為難吧。是不是我讓您為難了？”蘇晴斟酌著話語。

    “你？你有什么讓我為難的？”陸凱文語氣里是明顯的疑問。

    “是我的處境才讓您答應了肖總監(jiān)的條件吧。你們是不是因為我做了交易？”蘇晴終于不再猶豫。這個疑問讓她困擾。

    陸凱文饒有興趣地看了一會兒眼前的女孩。

    “你是這么認為的？蘇晴，你是不是有些自以為是了？或者説，你是不是喜歡自作多情？”陸凱文的語氣越來越明顯地帶出嘲諷。

    “你。。。你非要這么説才舒服嗎？”蘇晴臉上泛起潮紅，憤怒、尷尬和委屈全部涌上來。眼淚在眼眶打轉(zhuǎn)。

    “呵呵，好了。我是信口開河了。我鄭重道歉。你説的交易確實在存在，不過不是因為你。我從跨入凌云公司開始一直在交易，這樣説你能理解嗎？”陸凱文的語氣柔和下來。他的眼睛泛著暖暖的關(guān)懷。

    蘇晴的心抖動了一下，陸總這樣自污的舉動和真誠的安慰還是是第一次。

    “你為什么這樣説自己？你以為這樣説我就會好受嗎？”蘇晴收起了一切委屈，她有些著急。

    “呵呵，傻丫頭。我説的是實話。我來這里本身就是交易的一部分。交易還會繼續(xù)，只是對象不同罷了?！标憚P文笑了，此刻的他已經(jīng)完全放松下來，匯報會最后的不愉快場面也不再是芥蒂。

    和蘇晴對話的短短一刻讓他有所領(lǐng)悟。

    蘇晴一時無語，她形容不出此刻的心情，不知該為眼前的人高興，還是應該鄙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