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斯海德......先生?”
蕾希雅用沙啞的聲線癡癡道:“我是還在做夢嗎?”
威斯海德將手中的書合上,站起身來:
“能一直睡下去的確是一種享受,但很遺憾,你已經(jīng)醒了,蕾希雅殿下?!?br/>
“如果不是夢的話,為什么您會出現(xiàn)在.....這里?”
蕾希雅的腦子已經(jīng)處理不過來了,眼前過于夢幻的場景使得她迷糊了。
“因為我來赴約了啊,雖然按照禮節(jié)不該這么快來的,但實在是等不及了,失禮之處還望海涵?!?br/>
銀發(fā)皇女繼續(xù)呆愣地注視了威斯海德良久,隨即才如夢方醒般發(fā)出輕呼。
“這....這不是夢?!清輝公?我......我......”
威斯海德:“為什么一下生分起來了?像剛才一樣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br/>
“好.....威斯海德先生?!?br/>
蕾希雅應(yīng)著,翻身想要從床上坐起來,威斯海德見狀上前幫扶,然而前者卻在男人靠近的瞬間低下頭去,拒絕了幫助。
“很難看吧.......我又少了一只眼睛?!?br/>
蕾希雅本來早已不在乎自己是什么模樣了,可在威斯海德面前,卻本能地不想讓對方看見自己丑陋的一面。
威斯海德嘆道:
“的確非??上В愕难劬芷恋?.....這是神罰所奪去的嗎?”
銀發(fā)皇女悵然道:
“這就是神祖對我的態(tài)度,威斯海德先生,你知道了吧?我是這般被神明與厭惡憎恨,你真不該和我沾上關(guān)系的,這對你,還有你的家族都不是好事?!?br/>
“所以......請您回去吧?!?br/>
威斯海德的到來是蕾希雅所始料未及的,在心神蕩漾后銀發(fā)少女所產(chǎn)生的第一個念頭仍舊是斷絕聯(lián)系。
她好不容易才說服自己不要繼續(xù)思念威斯海德,不能懷揣希望,希望只會使得她軟弱。
若是任意一個帝國人,在切實地看到神罰后,再大的好感都會被恐懼與不安壓垮,對神祖的敬畏是秩序之國居民本能的反應(yīng)。
“何必如此抗拒我呢,我可有些傷心了,蕾希雅........我真的很想跟你做朋友?!?br/>
威斯海德攤手道,他沒有對銀發(fā)皇女表現(xiàn)出的抗拒有任何的反應(yīng),雖然不怎么喜歡《天命之詩》中又臭又長,曲折無比的攻略流程,但由于劇情無法跳過,他還是被迫全部品鑒完了。
急急急,我現(xiàn)在是超級攻略王!
蕾希雅搖著頭:“朋友?我不需要朋友?!?br/>
“但我需要??!”
然而威斯海德根本置若罔聞,湊到蕾希雅面前,溫柔地將少女的秀發(fā)瞥到耳后,撫摸著疤痕。
眼簾微垂,紺紫色的雙眸散下柔和的光。
“威斯海德先生,不要這么看我......”
蕾希雅嚇了一跳,沒想到男人會做出這么大膽的行為,她努力撥弄著秀發(fā)去遮擋傷痕,遭受萬般酷刑也能咬牙堅持的少女,此時的聲音竟隱隱帶著哭腔:
“很丑的......”
“很痛嗎?”
威斯海德靜靜地看著她,問道。
蕾希雅搖搖頭道:“不用擔(dān)心,我是死不了的,就是再凄慘也死不掉?!?br/>
銀發(fā)少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還有多少零件存在,【至耀圣樹】的神力使得她受了再重的傷都不會有性命之虞,意識永遠都是那么清晰......每一絲的痛楚都不會讓她錯過。
威斯海德并不滿足蕾希雅的答非所問,重復(fù)道:“所以,很痛嗎?”
“......很痛,痛到想死?!?br/>
蕾希雅沉默了一會兒,才極其小聲地回答。
在威斯海德的話語下,她硬撐起來的外殼像是海浪下的沙堡,根本潰不成軍,輕易將脆弱展現(xiàn)出來:
“血液像是被一滴滴抽干,肌肉和皮膚被扯碎,內(nèi)臟撐爆后又干癟,像被火烤,像被刀刮.....”
黑發(fā)紫眸的青年聽著銀發(fā)皇女對夢魘的傾訴,順理成章地將后者擁入懷中。
同時在心里腹誹,真就是越慘越強唄。
《天命之詩》為了給每個攻略角色設(shè)計出復(fù)雜曲折的任務(wù)線,背景設(shè)計陰間得一批,人人都有黑暗秘密,人人都是苦大仇深。
像優(yōu)爾妲那種“背負家人在戰(zhàn)斗”只能說稀松平常。
而蕾希雅的經(jīng)歷更是重量級。
她的出生的確是一場意外,一頭妄圖竊取皇室血脈的蠢龍和一個頭腦發(fā)昏的皇帝造就出來的產(chǎn)物,雜種一詞并不為過。
可這次意外竟讓龍神與樹神的血脈真的交融在一起,【至耀圣樹】因此而十分看好她,想要擢升蕾希雅為自己的半神子嗣,成為行走在凡世的代言人。
【至耀圣樹】決定給予蕾希雅最隆重的賜福,將少女從內(nèi)到外徹底洗滌升華一遍。
所有不潔的舊物都要被替換,所有的骨,所有的血,所有的肉,都要遍歷“枯榮”之道。
先歷經(jīng)枯萎衰敗,才得以繁榮昌盛。
但問題在于,【至耀圣樹】什么都不說,無論是恩賜還是懲罰,祂想做便做了,至于凡人理解與否?
你在開玩笑嗎?天神何須在意凡俗的想法!
就是被賜福的蕾希雅本身想法也不重要,神祖給予你的祝福,你要受著,期間的一切困難,都得看作是考驗與試煉,甘之如飴。
雷霆雨露,俱是神恩。
“【至耀圣樹】真不是個東西。”
威斯海德說道。
聲音很輕,卻也清晰無誤地傳到了蕾希雅耳中,少女瞪大僅剩的瞳孔,無比驚訝地抬頭。
“威斯海德先生?!你在說什么???”
威斯海德冷笑道:“我說【至耀圣樹】如此折磨你,真是傲慢到令人反胃?!?br/>
看著銀發(fā)皇女徹底傻眼的模樣,男人擺擺手:
“別做出那副表情,不過就是罵一罵圣樹罷了,高高在上的神祖可不在乎這些.......祂什么都不在乎,別告訴我你從沒咒罵過神祖?!?br/>
蕾希雅:“...........”
她以前是將【至耀圣樹】翻來覆去罵了個遍,知道威斯海德說的是事實。
【至耀圣樹】不在意凡人的議論,無論是贊美還是辱罵。
蕾希雅搖搖頭道:“那不一樣......我是被神厭棄的罪人,但您是帝國的專制公?!?br/>
天神在不在意是一回事,尊不尊敬是態(tài)度的問題。
帝國既然領(lǐng)受神祖的賜福與庇佑而繁榮,那么也該擁護神祖的所有。
尤其是帝國貴族,更是天神的虔誠信徒,普通民眾還能有歸化其他天神的可能,可成為了貴族,那就自動視為宣誓了忠誠。
“我是【繁榮之枝】,帝國傳統(tǒng)貴族體系之外的專制公,嚴格來說并不算【至耀圣樹】的信徒?!?br/>
威斯海德糾正道。
我是帝國貴族≠我得信仰神祖!
公式化做題就是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