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闊的黃-埔江上,來往船舶噴出的蒸汽以及水汽彌漫在江面上,。遠遠望去奔涌的江水宛如一條巨龍蜿蜒在云霧之間,讓人頓生天地之大我自渺小的卑微感。
江邊開辟了無數(shù)大大小小的碼頭,猶如占山為王一般,各自管著數(shù)條十數(shù)條甚至上百條船只,來往運送著貨物。
出了閘口便是百舸爭流競風帆,給整條江帶來無限的活力。
船一出碼頭,負責搬運貨物的腳夫便脫掉外衫,兩手擰巴著甩掉汗水,往平地上或坐或躺等著貨船進閘,聊著家長里短等待下一趟搬運。
“香煙花生瓜子糖嘞,您買一點?”推著板車販賣零嘴的商販賣力地吆喝著,一邊躲避著腳步匆匆的人群。
整個碼頭盡是濕漉漉的喧囂。
傅薇和穆寒亭被卷在這熱鬧里,打聽了一圈也沒找到興源船行,“地圖上明明顯示的就是這里???”她瞧著地圖上那個大大的標識滿是疑惑。
“現(xiàn)在滬上的碼頭基本處于無人管束的狀態(tài),在暴利驅使下很多人會把錢投一部分來做貨運。大魚吃小魚的情況時有發(fā)生,你這地圖已經(jīng)是兩年前的了,興源船行恐怕早就在某一輪大浪淘沙中被拍死在江中了。”
他說完招手叫來小販,“來一包美人煙?!?br/>
“好嘞,您要哪種?”小販打開煙盒子指著上面一溜煙盒子上的美人圖,“有法國的英國的,西班牙的還有日本的,您挑一種。”
“不是都一樣嗎?”傅薇湊過來看了一眼,個個美人都在對她微笑。
“看您說的,您是小姐自然看不出這有什么差別,其實這里邊差別可大了去了。不信您問這位先生?!?br/>
她扭頭看穆寒亭,“有什么差別?”
“味道不一樣?!彼矝]在意,付錢拿了一包日本美人。
“您真識貨?!?br/>
“問你個事兒,興源船行在哪兒?”穆寒亭打開煙盒抽了一根放在鼻尖聞了聞,隨后兩指夾著在煙盒上敲著。
“興源船行啊,那不,從這里一直往前走,走到一個往下的棧橋,再往前就能看到一片破船塢,那里就是了?!毙∝溦f完推著板車走了。
“破船塢,聽起來還真是落敗了啊。”傅薇嘀咕著收起地圖,身后傳來“讓一讓,讓一讓……”的催促聲間或著嘩啦嘩啦魚躍出水聲。
她趕緊側身往旁邊閃了閃,一個小伙子推著一輛板車,上面放著兩個大水桶,里頭撲棱撲棱的魚尾巴隨著他的開路聲不停往兩旁甩著水。
一路走一路魚腥味。
碼頭上都是水,再來點魚身上的粘液,有些打滑。小伙子打著赤腳踩到了粘液,身子一晃悠,板車失去平衡開始往右傾斜。
“掉了,快掉了。小子,我跟你說,今兒你這魚要是掉到
我這里可就算我的了。”左邊靠江岸上搭有幾間棚子,歇腳的人眼瞅著水桶就就要翻,不由得幸災樂禍地喊道。
“想得美?!敝灰娦』镒佑彝纫粡潱ドw著地生生頂住了車架子。板車被慢慢頂回來,上面的水桶晃晃悠悠著灑了一車水也跟著回來了。
“好,算你小子有把子力氣?!比巳翰挥傻霉钠鹫苼?。
大約是得了鼓勵,水桶里的魚有些不甘寂寞,嘩啦一聲,一尾草魚撲棱著尾巴拍水而出。
魚尾上的水滴閃著銀光,在天光下來了一個頗為隆重的亮相,隨后一頭扎進了人群,撲棱,撲棱。
傅薇低頭看著扎進她懷里的那條魚,一時竟不知道該怎么辦。
若是在解剖室,只需一把刀,她就能在五分鐘之內解了它。魚肉是魚肉魚刺是魚刺魚骨是魚骨,絕對不粘連。
可這會兒這條魚趴在她懷里,翻著眼睛撲了她一臉水,眾目睽睽之下,她實在不好當著這么多人下手。
“這位小姐,魚就送給你了,全當陪你的洗衣錢了?!毙』镒記_著傅薇打了個呼哨,推著板車宛如得勝歸來的將軍,一路往前奔去。
傅薇抱著魚哭笑不得,又不能真的抱著去找船行,便轉頭送給了旁邊的大嬸。
“他應該是去了興源船行?!蹦潞つ昧耸峙吝f給她。
“我們過去看看?!眱扇烁诉^去,周圍看熱鬧的各自散去,涼棚底下坐著一個吃梨的漢子,一邊動著腮幫子一邊看著兩人的背影。
旁邊站著個瘦猴一樣的男人低聲說:“就是他們滅了砍刀幫,害得咱們只能來碼頭上做苦力?!?br/>
“你說金三爺死在了礦上,消息可是真的?”胖子啐了一口梨皮,不緊不慢地問道。
“千真萬確,下了礦洞就再沒出來,活不見人死不見尸?!?br/>
“行。陽關大道你不走,偏要撞到老子眼皮子底下,今個兒就把他兩給沉江了替三爺報仇。”胖子說完將吃剩的梨核甩手扔進江里,咬牙切齒。
棧橋盡頭是一片荒灘,因為水太淺不適合行船,慢慢成了破船爛屋的棲息地,長滿了大片大片的蘆葦。
小路不寬,夠三個人并排行走,瀝瀝拉拉的水跡一路朝前。
穿過蘆葦蕩,前面出現(xiàn)了一片船屋,聯(lián)排的船綁在一處。為了方便,橫豎交錯著形成了一條條走廊,頂上支著木條搭了油布,隨水而動。
一條船就是一家人。
“現(xiàn)在能告訴我你為什么一定要帶我來興源船行了嗎?”穆寒亭側頭看著她,取下眼鏡擦了擦,微微瞇起眼睛。
臉上是一副你葫蘆里賣的什么藥,我等著揭蓋子的淡定。
她眉頭一挑看著他,“穆會長是怕了嗎?”
呵,他戴上眼鏡笑了一下,“自然是怕的。畢
竟你一路引我過來,我竟然毫無防備,直到就要踏上賊船了才明白過來。是不是太晚了?”
“你覺得我會害你?”
“不會,但是估計會讓我大吃一驚又或者生死門前走一遭?!?br/>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不算很清澈的江水輕輕拍打著岸邊的泥土,去留之間是一層白色泡沫。他們已經(jīng)在岸邊站了有一會兒了,卻沒有人出來喊一聲又或者招呼一下。
她聽完笑了一下,隨后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那你會去嗎?”
他亦看著她笑笑,“奉陪到底?!?br/>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