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當然得去。”總管搖頭，“他呀唉，給他點兒教訓也好。我先走了?！?br/>
    看望牧豬人并沒有耽誤總管太長的時間。回到謝瓦利埃天色還早，總管立即將他的手下達克叫了過來。

    “讓你準備的東西都妥當了沒有”

    得到手下肯定的答復后，凱爾父親滿意地點頭“約翰穆勒承認他把數(shù)據(jù)報虛了。這是我們給他重創(chuàng)的大好機會。別忘了，這可都是咱們睿智英明的謝瓦利埃夫人讓你準備的?！?br/>
    “以上帝的英名發(fā)誓，跟別人沒有半點關(guān)系?！边_克諂媚地回答。

    見手下這么靈巧，總管很是滿意，又問道“對了，留尼城的那個審計官怎么樣了”

    “輪番找人跟他暗示了很多遍，可是這家伙一直不肯松口。”達克臉皺成一團，“這兩個家伙的固執(zhí)在留尼城都是出了名的。老爺，您能不能想點辦法，讓領(lǐng)主夫人換換審計官”

    總管狠狠白了他一眼“我要是能換還用等到現(xiàn)在領(lǐng)主夫人就認準了他們，圣母瑪利亞都不動她?！?br/>
    達克抬起眉毛，夸張地做出吃驚的表情，然后立即改成凝重的神態(tài)“老爺，領(lǐng)主夫人竟然執(zhí)意要雇傭這兩個以公正聞名的審計官，難道是”

    “難道是什么，保住約翰穆勒”總管一哂，“你放心，她才不是為了公正地審計，純粹是其中一個在留尼城的名頭最高，價錢最貴，而另外一個在留尼城的名頭第二高，價錢第二貴。你就別瞎操心了，讓你借著領(lǐng)主夫人的名頭辦事絕對不會出錯?！钡竭@兒總管忍不住咬牙，“不過就是個會算幾個數(shù)的會計，竟然油鹽不進。我看把他騸了扔修道院倒是不錯。不用再理會他了。就算他不理會貴族的要求反而偏向農(nóng)民，也別想救下約翰穆勒。”

    很快的，這一年份的審計拉開了帷幕。

    跟所有的封建領(lǐng)主一樣，謝瓦利埃家族十分重視審計過程。從留尼城聘請的人員中，一位是城市糧食行會的會長，另外一位則是城中德高望重的學者。他們和領(lǐng)主夫人的得力心腹組成了一支共五人的審計隊伍?？偣懿辉趯徲嬯犖楫斨校亲鳛楸徊橘~的人，同時負責兩位從留尼城來的審計官的飲食起居。以往他就是那個唯一被查賬的人，今年卻多了個伙伴，便是凱瑟琳的父親。

    謝瓦利埃家族手下多出個紐芬，但審計官的數(shù)量并沒有比往年增加。兩位來自留尼城的兩位拒絕了分成兩隊同時審計兩個莊園的建議，情愿拿著單倍的薪資，花雙倍的時間挨個仔細檢查每個莊園的生產(chǎn)情況。審計過程中，審計官會對賬簿中的每一項都要仔細核查，看谷物收成和出賣谷物的價格是否過低，雇工是否太多，送交領(lǐng)主的款項是否有憑據(jù)，牲畜減少的理由是否合理，可謂事無巨細。但他們做得一絲不茍，絕不因為工作量加倍而有絲毫的懈怠。

    工作期間，兩位審計官便住在城堡當中。領(lǐng)主夫人特地辟出一間屋子給兩人居住，既是格外的優(yōu)待，也是為了預(yù)防與被審查的人串通。不過他們并非與世隔絕，想出去轉(zhuǎn)轉(zhuǎn)絕對沒人攔，來找他們的人也都能見到他們。當然了，兩人在謝瓦利埃和紐芬無親無故，除了一個信使，并沒有誰來登門拜訪。

    念完了，學者放下信件“羅塞爾伯爵要插手他封臣的內(nèi)部事務(wù)這是何道理”

    “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的思想在這片土地上根深蒂固。哪怕是給予土地的封君，也不能對封臣如何處置附庸于他的人隨意地指手畫腳。

    坐在床上的會長閉目養(yǎng)神，過去半天才開口“羅塞爾伯爵什么時候插手他封臣的內(nèi)部事務(wù)了他只是叮囑咱們兩個要守住在上帝面前發(fā)下的誓言，實事求是地審計紐芬的生產(chǎn)情況。決不能姑息了中飽私囊的敗類。”

    “但你我很清楚，謝瓦利埃家族給紐芬管家定下的生產(chǎn)標準完全就是天方夜譚，根不可能達到。錯在領(lǐng)主，不在農(nóng)民。哪怕是謝瓦利埃的生產(chǎn)標準也比紐芬的低了一大截不是么”到后面，學者甚至有些憤憤不平。

    收獲等于種子三倍的糧食謝瓦利埃領(lǐng)主肯定喝多了。

    “這不是你我該關(guān)心的。我們只追求事實，只追求公正?！睍L仍然閉著眼睛。

    困惑卻縈繞在學者心頭，始終揮之不去。受時代所限，他并不知道困擾他的是一個類似于“法律正義和道德正義孰輕孰重”的難題。

    兩人是老相識了，雖然沒看見，會長仍然知道學者正在糾結(jié)。嘆息一聲后，他睜開眼睛“老弟，聽我一句勸，這個世界是上帝的，也是貴族的，唯獨不是那些農(nóng)民的。羅塞爾伯爵越界也好，謝瓦利埃家族故意刁難也好，只要你我還想在留尼城呆下去，就只能聽任他們?yōu)樗麨?。咱們頂多堅持自己對上帝的誠信，不在審計上弄虛作假?！?br/>
    “羅塞爾伯爵的封地遠在千里之外，怎么會影響到留尼城。”學者認為老友在危言聳聽。至于謝瓦利埃家族，離得倒是近了，但有幾斤幾兩學者跟會長心里都清楚，所以根提都不用提。

    “哼?！睍L冷笑一聲，“遠在千里之外有些人就是手眼通天。我想你應(yīng)該知道我們行會購入的上一批麥最終賣到了南方吧”

    學者知道，他還知道留尼城的正經(jīng)主子，帕洛卡的男爵來想把那批糧食倒賣給北方的某個貴族的。

    能有這種手段，看來他們這次只能聽他的了。

    屈服之后，學者又想起另外一個不對頭的地方“對了，羅塞爾伯爵不是正在前線打仗么他怎么有閑心插手一個莊園的審計或許之前咱們還沒從留尼城出發(fā)的時候，我遇到好幾撥上門拜訪的人，明里暗里地讓我偏袒謝瓦利埃家族。你應(yīng)該也遇到了。會不會是謝瓦利埃的夫人見咱們十分堅決，所以偽造這封信件給咱們施壓”

    “偽造”會長都被學者逗笑了，“老友啊老友，在學問上你是大拇指，別的方面可都是指頭。瞧瞧這信封上的封蠟，絕對是羅塞爾家族的印章。偽造這個為了什么你可別忘了，謝瓦利埃騎士此刻正鞍前馬后地跟在羅塞爾伯爵身邊。謝瓦利埃的夫人再愚蠢，也會考慮自家的男人會不會在戰(zhàn)場上被不長眼的長槍穿個透心涼?！?br/>
    學者點點頭，深以為然。

    “不過這羅塞爾身為伯爵，竟然對一個普普通通的騎士如此上心，也真是挺奇怪。”會長摸著下巴，“謝瓦利埃莊園足以養(yǎng)活兩個騎士了，竟然還要封給他們紐芬。”

    “據(jù)百年前的謝瓦利埃騎士曾經(jīng)在戰(zhàn)場上救過當年的羅塞爾伯爵的性命。”學者道。這事不是秘密。另外還有一件事不是秘密，那就是經(jīng)過了近百年的時間，兩個家族的關(guān)系早已不似從前那般融洽。

    “你聽了么，帕洛卡男爵與謝瓦利埃家千金的婚事，似乎也有羅塞爾伯爵在參與?！睍L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八卦行會的會長。

    “沒聽。”學者一臉的學究氣，卻也沒阻止會長繼續(xù)下去。

    “帕洛卡男爵把婚事一拖再拖，無非為了從謝瓦利埃家族口袋里再榨出點兒油水?？墒峭蝗贿B之前好的那些連同一個嬌妻都不要了。撤手撤得干干凈凈，絲毫不見之前的拖沓樣子，真是厲害。”會長嘲諷地笑道，“這也怪帕洛卡男爵犯了貪婪的戒律。明明好了要人家謝瓦利埃家的千金做兒媳婦，后來竟然被他自己收下。這等貪心不足的人竟然還想瞞著別人偷偷地聯(lián)姻，嘖嘖。”

    城市的行會跟封建主的利益沖突日益激烈，會長對帕洛卡男爵自然不會有什么好話。

    學者搞學問，跟所在城市的封建主沒有這么尖銳的沖突，附和了會長一聲后轉(zhuǎn)移了話題“管家是領(lǐng)主的眼睛，領(lǐng)主的手掌。折損管家，領(lǐng)主便折損了自己的臂膀。謝瓦利埃家族的人竟然要千方百計地卸掉自己的手臂，戳瞎自己的眼睛。唉”

    “別嘆氣了。我們只能做好自己該做的。其他的事情，愛莫能助。”規(guī)勸了一句之后，會長再次閉上眼睛，閉目養(yǎng)神。

    事實證明，他們也的確是那么做的。紐芬管家的賬簿被一個數(shù)一個數(shù)地仔細驗證，連收獲的糧食也重新過秤。實際收獲的糧食數(shù)目與生產(chǎn)標準之間的巨大差距無遮無攔地暴露在幾名審計官面前。雖然紐芬管家仔細解釋，據(jù)理力爭，卻仍然阻擋不住審計官們將這一項記作“審計中的出賣”，亦即紐芬管家必須償還給領(lǐng)主家族的部分。

    而這，相當于整個紐芬在這一收獲季得到的糧食的一半還要多

    一夜之間，穆勒家背上了巨額的債務(wù)。哪怕賣兒鬻女，耗盡凱瑟琳父親的余生也償還不起的巨額債務(wù)rs快來看 ”xinwu” 微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