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悅娘靜靜坐在自家小院堂屋高高木門檻上,第n次木然的打量身處的這個環(huán)境。
被籬笆矮墻框起來百來平方的正方形泥土院壩里一群大雞帶著小雞正用爪子在泥地上覓食,透過一人高的籬笆墻可以看到遠處連綿的群山,植被覆蓋率比她所知的要高得多。她已經(jīng)確定過了,她這不是變成另外一個人那么簡單,而是穿越到了一個歷史上都沒聽過的大夏王朝。
誰當皇帝不重要,因為天高皇帝遠根本管不到這犄角旮旯里。唯一覺得幸運的是開創(chuàng)這個大夏王朝的皇帝是位不錯的穿越者,搞了無數(shù)的工農(nóng)業(yè)發(fā)明不說,還特別重視教育。女子也能念書上學(xué)考秀才。
而且童生之前男女平等都是免費,考上童生后會交一部分學(xué)費。只可惜那位開國皇帝死得太早,如今也不知道過了幾代,一些前朝舊俗冒出來,世道再次對女子苛刻起來,特別是周家這樣貧窮的家庭。
周悅娘便是因為鎮(zhèn)上取消了女子免費入學(xué)資格的受害者,一氣之下沖到了后山深林里,被家人找到的時候雙目無神,怎么喊都不應(yīng),周世海和羅月華這才趕緊請了遠近聞名的李大仙上門來做法事,叫魂。
這一叫,沒能把周悅娘真正的魂魄叫回來,倒是來了個鳩占鵲巢的。
目前周悅娘正按照李大仙的吩咐“忌人”,不但她不能出家門半步,在她家門外更是立著一根貼了紅紙的板凳,目的便是告訴別人這家子有人“忌人”,旁人就不要上門破壞規(guī)矩了。
所以,這三天來,她只和羅月華這一個親人朝夕相處。是真的朝夕相處,每天天不見亮就趕著給她煮好雞湯飯端到房間里放著,然后便背著背簍扛著鋤頭上山干活,一干就是一整天,太陽落山后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家,第一件事也是趕緊給她端一碗雞湯飯進房。
羅月華讓悅娘見識了什么是母愛!只要有一點點空隙,她都會湊到身邊噓寒問暖,一會兒摸摸手冷不冷,一會兒摸摸額頭燙不燙,總之那叫一個關(guān)懷備至。從她的喋喋不休中,語言能力本就超強的悅娘漸漸找到了方言俚語的門道,偶爾應(yīng)承兩句便能讓羅月華喜不自勝。
“唉!”輕聲嘆了一口氣,周悅娘只感覺真的是二十多年都沒有這三天嘆的氣多;站起身子伸了伸懶腰,以龜速往廚房行去。
這個家三間正房是木頭的墻壁,稻草的屋頂,她住的房間內(nèi)除了兩間木板床什么也沒有了,出了房間門便站在堂屋內(nèi),右手邊門進去是周世海和羅月華的臥房,雖說沒進去過,但透過撩起的門簾也看到過,比自己睡的這間好不了多少;要說三間正房的遮攔,那就只有堂屋齊膝高的木門檻和兩道笨重的木頭房門了。
說是廚房,其實就幾根木頭搭起的簡易棚子,外墻直接用人多高柴火組成,里面的面積倒是挺寬敞的,泥塑的灶臺后是木板和石頭砌起來的碗柜,旁邊的一個大水缸上面有竹筒從外面伸進來,一點一滴往水缸里注水,倒是免除了挑水的苦力。
廚房門口掛著巴掌大一片質(zhì)地粗劣的鏡子,勉強能看見里面面黃肌瘦的十歲黃毛丫頭,又干又癟。
摸了摸衣裳上一塊摞一塊的補丁,悅娘又嘆了一口氣!這是懲罰她以前絕不穿過季服裝的矯情嗎?
耷拉著腦袋,她走過那道沒遮攔的門洞,廚房正中有一張高大的八仙桌,上面放著中午剩下來的飯菜,老遠就聞到一股說不出來的臭酸味兒。這幾天全都是羅月華幫她把飯端到屋里,雞湯泡著有些糙的米飯,餓極了倒還是能吃下去,可也沒聞到有這股子難聞的味兒?。?br/>
捂著鼻子,周悅娘尖著兩個手指頭翻開桌上倒扣的筲箕,既然待在這個家里,她還是覺得做點什么也好,也許做頓飯就是對“娘”這幾天的關(guān)愛最好的報答了。
“這是什么?”筲箕掀開,桌子上粗瓷大碗里裝著一團黃褐色的糊狀物,那股子酸臭就是從這里面散發(fā)出來的;“惡……”
周悅娘只覺得胃里一陣翻騰,丟下筲箕就沖出廚房,站在院中對著屋后重重大山深呼吸了好幾口新鮮空氣才敢開口說話:“這是把喂豬還是喂雞的食物放桌子上了嗎?”
話音還沒落下,鼻端又是一陣臭味兒傳來。那邊她臥房外亂七八糟木頭搭起的儲藏室和豬圈房,豬圈里的臭味和院子里的雞屎味和在一起那味道簡直形容不出來。
“啊,我受不了了!”周悅娘轉(zhuǎn)身就往院壩對面大門方向跑去,其實以她現(xiàn)在的速度只能算踱步,只是臉上的表情猙獰些罷了。
啪——
腳下一滑,差點一個趔趄栽倒在地上,慌忙中雙手撐地的周悅娘壓根沒來得及看清自己的現(xiàn)狀,兀自在那里慶幸沒有摔個四仰八叉!
可接下來她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手上軟軟的是什么?站起身子把手放到了眼前,黏糊糊褐色的一團散發(fā)著難聞的惡臭……
“老天爺?。∥仪孬h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非要這樣懲罰我呀,我要回去,我要回去……嗚嗚……”
嘶啞的聲音并未在山村里傳開,虛弱的聲音還沒有隔壁院子的狗叫聲來得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