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鄉(xiāng)？”
年輕人一驚，面色有些迷茫，道：“大人你的家鄉(xiāng)……不是已經(jīng)覆滅了么？”
高大男子隨著年輕人來到屋宅外，附近有不少生靈經(jīng)過，都沒發(fā)覺到高大男子的存在，這是個只有那年輕人能看得到的虛像。
他道：“我與你說的那是我的常居之地，這兒卻是我的出生之地?！?br/>
“在你昏迷時，聽來往行人的談話，我就知道這是我的家鄉(xiāng)。我出生在這玉龍王朝，一方仙神飄渺、舉世修行的王朝，說來也算是個神話?！?br/>
年輕人聽得愣住了，看向他。
“像我曾拿來做最終獎勵的永生之水，在這里并非只是傳說。求長生，要得到什么，也會失去些什么，你們沒有選擇是對的?！?br/>
“難道說，真有副作用？”年輕人意識到這一點。
“永生之水，永葆生機的只是身軀。人不老，活個幾百歲，卻是記不清從前的事了?！?br/>
“只知經(jīng)歷世間浮華，更會讓心魔滋生，活著也是受罪。我的族人中，能明心長生的同樣不多，最后仍不免一死?！?br/>
“喝了永生之水也會死？”年輕人忍不住問道。
“你不是不相信這類不存在的事嗎？”
落舟邊笑邊搖頭：“會死，自殺就會死，天災(zāi)人禍，也會死?！?br/>
聽到對方這不淺不深的回答，年輕人突然感覺身子一陣發(fā)寒。這個世界真是可怕。
“喝了永生之水，只是讓我經(jīng)歷了更多，真正重要的是，我修行求得是逍遙啊！”
歷經(jīng)道侶失散、同道身死、世界毀滅的他，才一萬象境。
一陣沉默。
落舟這才察覺說多了，岔開話題道：“你所在的是大世界玉龍王朝，下封八百方國之一的‘靈淵’，靈淵境內(nèi)尚有冰、火、風、雷四族?！?br/>
下封八百方國？
一方國境內(nèi)還有四族？
“我自幼在冰族長大，沒過多久便隨父母去了一顆星辰，那是我的第二家鄉(xiāng)。我自飛舟上出生，便被取名落舟，沒想到有一天我的飛舟墜落到你的家鄉(xiāng)，這名字真是……”落舟唏噓不已。
“伴隨人一生？”
“是啊，”落舟看著四處來往的路人，嘆息一聲，“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回到出生之地?！?br/>
落舟瞧見年輕人臉上的困惑，道：“你的家鄉(xiāng)僅是一顆星辰，地長十萬八千里上下，都可稱得上一座小世界。玉龍王朝所在大世界廣闊浩瀚，山海無常，不可一概而論。”
“你的幾個同伴身上有我留下的標記，他們也來到了這里，就在這里不遠，不久就會找來的?！甭渲凵钪贻p人的心憂，安慰道。
“他們也來了？”年輕人眼中驀地一亮，神采煥發(fā)，驚喜出聲道。
“來了，”落舟點頭說，面孔嚴肅了起來，“這是我的錯，我飛舟落地之處有一破碎空間，那是我未探測的緣故，畢竟當時能源所剩無幾?！?br/>
“沒事，”年輕人可不想跟這外星人計較，“我們幾個都平安就行了。話說回來，這里好多異獸和不可思議的事。”
“你見到的是這大世界中最底層、最微小的異獸，它們的始祖，或許壽命長至天上的星星誕生到毀滅。正是因為這么一絲始祖的血脈，剛出生也能強大如你家鄉(xiāng)的普通野獸?！甭渲鄞笕私忉尩?。
年輕人張了張嘴，半晌說不出話來。他聽了好一會兒，被人叫住。
“小子，你怎么出藥堂了？”武揚從街道旁走來，看到年輕人。
倒是他身邊的匡義吃驚地看著那虛像般的落舟，暗道見鬼了。
……
“喬兄，你今天可沒少說幾句？”
“我哪有什么要說的?！?br/>
“現(xiàn)在年輕人就是活躍，那兩個中途來的小輩不也說了幾句?！?br/>
風無痕笑著，在院子里踱著方步，目光似乎透過屋墻看到走出府邸的祖逖和巫木，一旁的喬白石滿不在乎地吃著條案上的瓜果，反正眾修士已經(jīng)離開，沒人見到他的吃相。
“你在此處，我也跟著隱居了一陣?？茨阕龅氖虏徽f值與不值，總有些用，也是小用，他們能耐確實有的，”喬白石一搖頭，嘖嘖稱贊，“我倒是想不到，你成就天位后真的改本性了。”
“我做的不過是力所能及之事，”風無痕搖頭，露出追憶之色，“當年我在這邊陲小鎮(zhèn)中，有弟弟、父母，生活也是平靜……”
“平靜？”喬白石咳嗽了下，“我可聽說當年你弟弟囂張跋扈，做哥哥的在背后撐腰?！?br/>
“這你都知道？”風無痕老臉一紅，轉(zhuǎn)而驚奇道。
“我好歹也是師尊的大弟子！”喬白石捋了捋胡須，頗為自得地道，“天瑯書苑里光你們這些散修天位的野史就一大堆一大堆的?！?br/>
風無痕無言以對。
“我自鬼仙修成，天劫降下，心魔難扛，不過最終還是悟了！”風無痕對老友得意洋洋的樣子裝作沒看見，“自然回到故土，卻是想著要做些什么？”
“還好是在玉龍王朝，我的家族尚自興盛，這若是放到其他世界，怕是早已覆滅?！憋L無痕一面說著，一面執(zhí)起酒杯小口喝點。
“那你日后去哪方大能者門下？”
喬白石聽出老友的想法，臉上露出好奇，毫不掩飾地說出拉攏的話：“是留在玉龍王朝，是去與靈淵王室一起，還是來我?guī)熥鸬奶珳Y世界？”
“靈淵王室的天位，他們……”風無痕搖頭說，“須彌山白駒祖下雖說掌管著十方諸天的界域巡游者，我去了可能也會有好處，但人太多，競爭大?！?br/>
喬白石都不知道怎么說這家伙了，是該高興這家伙不去，還是怪他沒上進心。
“至于四象真靈大世界，你師尊手下不缺人吧。”風無痕哼道。
他看到喬白石的臉色黑了，暗笑，心道：讓你查老夫，還取笑我，真以為咱脾氣好啊。
“風無痕！老夫的時間比你寶貴，別給我繞彎子，我就不信，你不知道我?guī)熥疬@邊的待遇！你不去白駒祖下，不就是那兒還有當年看不上你的長輩在嗎？”喬白石胡子直晃，瞪著他。
“喂，你揭人短揭上癮了??！”風無痕臉色不好看了，干咳一聲說，“這是病，得治！”
“你就放下句話，是加入哪一方？”
風無痕沉默了一會兒，才悠悠道：“我少時為司錄，掌律法，成鬼仙后，通判鬼魂?！?br/>
“觀萬惡，閱萬善?！?br/>
“仙魔恩怨，干秋百載?！?br/>
“縱覽凡間界，世俗一生事。”
“我輩修士，奉天地，自信天公地道。”
風無痕的聲音很是慷慨激昂，看向天空的目光炯炯有神，一句一句話皆出本心。
“以律治為要的王朝，十方諸天，哪里尋得？”
“一個，是聞名遐邇的唐氏，另一個，便是我的家鄉(xiāng)玉龍王朝！”
沉默，喬白石沉默了。他心知如果能說出這番話，定然是一個玉龍王朝土生土長的子民，唯有如此，他才斷了拉老友入太淵世界的念想。
“想不到啊?！?br/>
“想不到啊。”
“有你這番話，本王甚感欣慰啊！”
剛聽到這不知何處傳來的聲音，風無痕和喬白石二人一個激零，猛然放出仙識，瞬息籠罩了整個城邑，且還在不斷延伸。
“嗯？”
二人忽然一怔，神色各異，又相視苦笑。
好巧！
……
“匡義在干啥呢，還不過來？”巫木在樓閣上靠窗望著下面，“修士大會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其他人都各回各家了，他還在和人聊天?！?br/>
“師兄，反正咱們是看客。”祖逖一心二用鉆研著法術(shù)，不急不慢地道。
“也是?！笨戳嗽S久的巫木正要收回目光，突然輕咦一聲。
正留意外面的祖逖，也不由吃了一驚。
街道上。
“李兄弟，既然你已經(jīng)恢復(fù)，也要有人陪同吧，你沒在藥堂領(lǐng)個機關(guān)鳥導(dǎo)向？”武揚剛得知這年輕人的姓名，暗暗覺得名字不夠陽剛。
“武大哥，我也不熟悉。”李靜默無奈地解釋。
“成，你跟我來！”武揚十分熱情，朝匡義打好招呼，“匡兄，我們就此別過?！?br/>
“好，這附近地圖麻煩你了?！笨锪x看了眼虛無般的落舟，轉(zhuǎn)身離開。
“靜默如煙?！?br/>
“什么事？”
自從這兩人出現(xiàn)落舟就沒出聲過，李靜默心底有些納悶，聽他開口心靈傳音時才恍然，似乎落舟大人怕這白衣光頭青年啊。
“你的幾個同伴來了?！?br/>
“什么？”
李靜默愣住了，讓前面走著的武揚疑惑地停下來，才繼續(xù)跟行，心中按捺不住疑惑和驚喜，忙要問，卻聽落舟聲音也帶著疑惑：
“他們好像突然出現(xiàn)在這座城邑中，似乎是傳送，我看到了！他們身邊怎么好像還有人在……”
落舟忽然停下了話，李靜默也停下了腳步，因為二人都看到了，街道對面，人群中二男三女正滿臉驚喜地走過來，其中皮膚黝黑的壯實青年和英俊瀟灑的不羈青年不約而同地叫出聲來：
“小默！”
五人身后，三胖子跟著老人天冶子都看著落舟發(fā)怔，天冶子這做師傅的突然笑著對三徒弟道：“果真有緣不是，咱師徒倆還能看見舊相識?！?br/>
“誰說不是呢！”三胖子囁嚅道。
但見落舟難掩喜色，徑直穿過了眾人，來到天治子師徒二人面前，尊敬地行了一禮：
“見過塔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