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骎見佩玖一副淡定自若的樣子,心中依然有些不安,他稍稍后退幾步,讓一眾侍衛(wèi)擋在自己跟前,方道,“就是沒有圖赫,我依然可以攪弄天下風云,單憑你區(qū)區(qū)一人,豈是可以阻止的?”
佩玖瞟了他一眼,道,“你自去年起就一直留在大夏,謀劃了許久才出了這么個餿主意,還想攪弄風云?”
顧骎確實是很早前就去了大夏,一是他聽聞大夏太子身世傳聞,緊接著傳來大夏皇帝病重的消息,且他得知劉義的野心,便知道大夏必亂,于是便開始謀了這一局。后來雖然局勢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是一切都尚算順利,若不是劉義出事,他就是沒有圖赫也有七成把握。
但是,知道這一切的人甚少,眼前這個人又如何知道他之前的行蹤?
“你怎么知道……”
“噓!”
他的話未完,就被佩玖的噓聲打算,然后顧骎便看到這個白發(fā)的男子滿臉的詭異,輕輕地問道,“你知道,我有多久沒有痛快地喝過血了嗎?”
顧骎一愣,不知道他這話是什么意思,但是看到佩玖眼中越來越濃烈的危險氣息,他想也不想地便后退。可是一切都來不及了,只聽“乓”地一聲,牢獄的門被炸地四分五裂,在木屑廢墟中,白發(fā)之人恍若鬼魅一般沖了過來,抓住了他眼前的一個侍衛(wèi),就在眾人不明所以的時候,那侍衛(wèi)忽然脖子被他生生咬斷,然后,鬼魅開始放肆地喝起了血……
……
羅萱趕到的時候,北冀的天牢內已經(jīng)一片狼藉,北冀皇帝顧骎死在一眾死尸中間,瞪大著眼睛,面色蒼白,脖子處還股股地冒著血。
她尋了大半天才尋到佩玖,發(fā)現(xiàn)他如那晚一樣,像孩子一般瑟瑟發(fā)抖地蹲在角落里,雙眼空洞,嘴邊還有未干的血跡。
羅萱原本是跟著霍云停和童無欺一道來雅戈波的,因為之前她的膽識和氣魄,皇帝決定封她做女官,讓她鼎力扶持霍云揚,故而這次霍云停來雅戈波接妻子,她便跟著一道來,也算是增長見識。
后來半路出了戰(zhàn)亂的事情,他們趕到后,她便留在雅戈波,準備和佩玖一道接應圖赫,原本計劃是佩玖將圖赫救出,她先帶著人回雅戈波,佩玖留下斷后。昨日佩玖救了人后就扔給了她,她見佩玖行色匆匆,心中便有些不安,于是派人先護送圖赫回去,自己帶著兩三個人留了下來,哪知等了一夜也未等到人,便進了北冀皇宮查探,所以才看到了眼下的情形。
跟在羅萱身后的兩個雅戈波將士只以為佩玖在此處殊死搏斗受了傷,只羅萱知道發(fā)生了什么,為了不嚇著別人,她便借著佩玖受傷受驚的借口,讓他們準備了車馬,趕緊趕回了雅戈波。
三日后,那若云帶著軍隊強攻北冀大獲全勝,為了防止北冀再有疑心,便當下決定占了北冀,派得力心腹前去駐守,自此,天下再無北冀一國。
又過了半個月,西魯傳來皇帝駕崩的消息,西魯退兵,西魯九皇子百里辰繼位,大夏也并未乘勝追擊,雙方默契和解,自此,持續(xù)了將近半年的戰(zhàn)亂結束。
天下,在一陣硝煙后,又重歸了和平。
譚明明因為孕期顛簸,所以那若云堅持讓她做雙月子,然后才許回大夏,眼瞧著大夏如今左右沒什么大事,霍云揚又回去開始接手事務,霍云停便樂得留下來。
紅袖自上次放任譚明明一人在沙場沖鋒陷陣以后便十分內疚慚愧,故而此番恨不得天天盯著她吃飯喝藥,若是譚明明在喝藥的時候皺一下眉頭,她便比霍云停還要嚴肅上幾分。
“紅袖姐姐,你真的不必這樣,我這孕期顛簸也不是你的錯,你還是抽空多陪陪童大人吧?!奔t袖說罷,看了眼邊上一臉幽怨的童無欺,對他使了個眼色。
童無欺見狀,立馬反應過來,正要接著他的話往下說,誰知紅袖卻道,“你別和姐姐客氣,若不是這次你舍命相救,我如何還能有今天。雖說當時為了護著兩個孩子我也有無奈,但是放任你一個人這樣沖鋒陷陣,我心里總是過意不去,你也別推脫了,就讓我好生照顧你吧?!?br/>
童無欺剛亮起來的眸子又暗了下去,繼續(xù)一臉幽怨地看著譚明明。
如今春日里,正是雅戈波草長鶯飛的大好時節(jié),他多想拉拉小手,親親小嘴呀。
霍云停望了眼童無欺,忽然從他的眼神中讀出了某種渴望,于是生出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當下便把紅袖趕了出去,美其名曰想要一家三口不愿意被人打擾。
如此,譚明明才得以松了口氣。
只是這清凈沒多久,便又有人尋上門來,譚明明以為是紅袖去而復返,誰曾想進來的是羅萱。
霍云??吹绞撬?,竟然什么都沒有說便出了門,臨走時還給了譚明明一個鼓勵的眼神,譚明明心中有數(shù),卻也覺得他實在有些過了,便給了他一個白眼。
兩個人的小動作剛巧被羅萱看到,她笑著對譚明明道,“認識他這么多年了,平日總見他一副一本正經(jīng)的模樣,卻不想也有這頑皮的時候。”
譚明明心道你是沒見過他死皮賴臉的時候,笑著招呼羅萱坐下,并道,“如今做了爹,反倒越活越回去了?!?br/>
羅萱雖然在雅戈波呆了數(shù)日,但是除了大家都在一起時見過譚明明,兩人還為正式說過話,此番經(jīng)過剛才的寒暄,兩人對面坐著倒并未被覺得有些尷尬。且譚明明早就聽霍云停說了她與佩玖的事情,心中已然知曉她來這里的原因。
譚明明坐在軟榻上,旁邊睡著白白胖胖的小胖子,羅萱看著剛生產(chǎn)過的她,只覺得嬌艷欲滴,明艷動人。
她的眸色暗了暗,微微嘆了口氣。
譚明明見她如此,微微笑了笑,問道,“佩玖還是不愿意搭理你嗎?”
羅萱的眸色一動,但是隨即又淡定下來,她知道譚明明這樣直言不諱,便是想與她敞開了說的,但是眼下,她又覺得沒什么好說的。
雖然曾經(jīng)聽圖姝說起過,譚明明的上一世是那個活在神話中的女子,讓帝王傾心,讓師父瘋狂,但是這一世,她也不過是個普通人,羅萱想自己努力著,總能追上她的步伐。
可是這段時間來,她聽聞她帶兵打仗,智謀無雙,長得又那樣美,她的心中便慢慢地沒了底了。
見對方不說話,譚明明也不在意,對她道,“佩玖這個人,從上一世開始就是寂寞的,因為寂寞,他很少懂得怎么和別人相處,怎么去愛一個人,怎么去接受別人的愛。從前在琉荒島,雖然我的師兄弟眾多,但是大家都懼著他,敬著他,連我也不外乎如此?!?br/>
羅萱聽她所言,問道,“你……也記得上一世的事情?”
譚明明點點頭,“原本是不記得的,但是那一日生產(chǎn)之時,在迷迷糊糊間,往昔的一切倒慢慢浮現(xiàn)在眼前了?!?br/>
羅萱心里突突的,道,“可是,他一直以為你不記得從前的事情,若他知道你記起來了…?!?br/>
“他會躲著我?!弊T明明接道,“我曾經(jīng)因為誤打誤撞看到他吸血,將他當成怪物一樣遠離他,恨他,討厭他,如今好不容易忘記了,他才敢接近我,若知道我想起來了,必定會慌張?!?br/>
“他……那樣,倒不可怕,只是有些可憐?!毕肫鹈看挝^后佩玖的無助,羅萱的心便會微微地疼起來。
譚明明看了她一眼,對她笑了笑,道,“你看,你本來是想來找我要答案的,問問我怎么樣才能抓住自己想要的,但是卻自己找到了?!?br/>
羅萱先是不明白,借著眼睛一亮,臉上也浮現(xiàn)出些許興奮。
是啊,大家都怕他,懼他,只有自己想守護他,對于他來說,自己本就是不一樣的啊。
可是,想起佩玖的冷淡和疏離,羅萱的心頭又是一暗,特殊又如何,他照樣不愿意理會自己,甚至不愿意和自己說話。她雖然愛恨分明,但是也不是不知情知趣的女子,若人家真的沒有半分意思,自己難道還要拔著不放嗎?
只是,有些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放棄了好不容易才來的相遇。
“明日我便要回大夏了,朝中尚有許多事情要做,羅萱的一點小女兒心思無人訴,便來叨擾了,謝謝你愿意開解我?;蛟S,能不能與他在一起也沒什么,他本就不是尋常人,哪是我這種凡人能擁有的,若有朝一日他能想起我,我已經(jīng)很滿足了?!?br/>
這般說著,羅萱仿佛也被自己說服了,臉上原本凝滯的笑,漸漸散開。
譚明明本想勸幾句,奈何胖小子忽然醒了,便只好去哄孩子,羅萱見她要忙,便起身離開了。
譚明明看著他的背影,心道這樣也好,感情的事情旁人哪能插手這么多,只盼著佩玖快快明白過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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