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時候,紅玉說,他父兄兩個月沒有回家了,以前都是每月回來一次的,他們臨走時特意交待外面兵荒馬亂,讓她萬不可離開同里。
她很擔心,我也替她擔心。
后來,聽街上的人說,帶頭鬧事的人自稱圣公,他手下的人很是兇猛,凡是抓住官家的人,一點一點割他們的肉,把心肝腸子取出來,慢慢折磨死,然后把人肉熬成油,十分的恐怖。
紅玉越發(fā)焦慮了,等待的日子很是難捱,一天一天的漫長。
我對紅玉說,既然我們無能為力,總這樣惦記著,天天發(fā)愁也不是辦法,不如找些事做,日子也好過一些。
于是我倆就開始學釣魚,這是個消遣時光的好活計,不費力氣,不耽誤扯閑話,又能各自想想心事。
湖岸邊柳蔭里,慕容然靠著老柳樹看書,我和紅玉面水而坐,撐著魚桿靜待哪只可愛的小魚兒上鉤。
面對水下未知的境界,不知道什么時候會釣上來一條魚,不知道下一鉤釣上來的魚是什么樣子的,這很大程度的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結果釣上癮來了,技術也越來越好,釣的魚越來越多,我和娘親一天三頓吃魚,每天還要央求著慕容然帶走兩條。
一個月后,二哥果斷拒絕了我的饋贈。
他神情哀傷地說“昨晚我夢到自己變成了一條魚,一個兇狠的小姑娘,拿著一把大刀,一邊砍我的頭,一邊說準備把我煮湯喝?!?br/>
我嘻嘻笑道“聽說夢都是反的,說不定是有好看的小姑娘要向二哥表白了,她要做我的二嫂,要洗手做羮湯給你?!?br/>
二哥撿起他身邊的一個小石子,瞇起一只眼,瞄著我的頭擲了過來“那我也不要吃了,萬一吃魚吃得多了,說不定下輩子會變成魚給別人吃?!?br/>
江湖女子前五的反應速度,他怎么可能砸中我。他這幼稚的行為,至少有一百次了。
二哥曾經(jīng)求過我,就不能站著不動,讓砸中一次么?次次都失望。
在我眼里,二哥除了考狀元外,就沒有別的所求。后來,又知道了他對考狀元,也不是很執(zhí)著。沒所求,就沒失望。一直沒失望怎么行,萬一遇到大失望時,他該不知道面對了。
我得讓他有失望,鍛練鍛練他面對挫折的心情。
二哥說“你讓我砸中一次,我?guī)б粭l魚回去?!?br/>
我“切”了一聲“送你東西,還得求著你了?”
魚送不出去,我很煩悶,紅玉卻開心地說“實在不行,就把釣上來的魚再放回水里,也算是日行一善了?!?br/>
我堅決反對“已經(jīng)屬于我的東西,怎么能再放回去呀。”
紅玉收斂了笑意,發(fā)愁地說“那怎么辦呀,我娘也不想吃魚了,我也吃夠了?!?br/>
我想了一圈還能給誰送“給李家送了嗎?”
紅玉說“不想給他們?!?br/>
春天的時候,紅玉還偶爾同我講講李樹林,后來說的越來越少了,最近兩個月好像沒有提過。不聯(lián)系才好,說不定紅玉能成為我三嫂。這時候提什么李家呀,我這個豬腦袋。
我突然靈光一閃“還沒給大哥送過呢,他肯定愛吃魚。”
“你怎么知道?”慕容然和紅玉一起問。
“因為他長得像魚啊。”
二哥嗤笑了一聲說“明月,你的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我不想反駁他的話了,順著說“隨著個子的慢慢長高,手腳會大,啥都會大呀,膽子大不是正常嗎?”
我在心里嘀咕,下輩子讓慕容謹變成魚才好,讓別人吃,吃死他。
反正下輩子他不可能再是我大哥,是死是活,是鳥是蟲,都跟我沒關系。
收工的時候,我美滋滋地提著五條魚送到了落風園,交給了門房的威武小哥,并特意交待他“這是孝敬我大哥他老人家的,一定要讓廚娘好好做啊?!?br/>
小哥笑著連連點頭“大小姐放心,小的一定辦得妥妥的。大小姐不進來喝杯茶再走嗎?”
這府里的主人對我的態(tài)度變好了些,連著下人跟著也變了。我在心里哼哼了兩聲,笑著說“不用不用,我還有事呢。”
大門都沒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