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如此，完顏赫心里卻仍舊是沒底的，準(zhǔn)兒的事耽擱的時間太久了，他又沒法親自去調(diào)查，只能被動地等著消息，他完顏赫的生命中，還從未如此沒有把握過。

    他也不敢想準(zhǔn)兒如今到底如何，萬一他有個三長兩短，莫說顏兒，連他也是一輩子痛苦不已了。

    ****

    直到晚膳時，顏兒醒過來，見到完顏赫坐在床邊，便微微笑了笑。

    完顏赫的大手摸在顏兒的肚子上，已經(jīng)快四個月了，顏兒的肚子微微有些隆起，在完顏赫眼里，這隆起的肚子簡直美到神圣。

    “晚膳，我?guī)闳ネ饷娉?，”完顏赫看著顏兒的肚子，“有沒有想吃的東西？”

    “你和誰說話呢？”顏兒有些好笑。

    “跟你和孩子?！蓖觐伜仗痤^看著顏兒，臉上帶著滿滿的幸福感。

    顏兒這才認(rèn)真地想了想，而后搖了搖頭，“好像也并未有何想吃的?！?br/>
    “那我?guī)闳ソ质猩瞎涔洌瑱?quán)當(dāng)散散心吧。”完顏赫說著，伸手將顏兒撈了起來。

    顏兒懶懶地坐了起來，用胳膊圈住完顏赫的脖子，仰著小臉問他：“我是不是臉都睡腫了？”

    “沒有。”完顏赫堅決地否認(rèn)，“這世上你最美。”

    “那如果我生了女兒，世上誰最美？”顏兒又追問了一句。

    “自然還是你最美?！蓖觐伜諞]有半分猶豫。

    顏兒這才噗呲一聲樂了，“你慣會哄我?！?br/>
    完顏赫也笑笑，而后彎身將顏兒的鞋子穿了，牽著她的手出了門。

    ****

    黃昏的街市沒有白日里熱鬧，大多鋪子都已打烊了，剩下沒打烊的多是一些酒肆，館子，食攤以及歡場。

    空氣里皆是食物與炊煙的味道。完顏赫將顏兒橫坐著抱在胸前，馬速極慢，慢慢看著這街市的煙火之氣。

    時光雖遠(yuǎn)去，但記憶不曾消失，這感覺好似從前他們在白水鎮(zhèn)，初相識，完顏赫帶著顏兒去吃面攤，行人寂寥的夜晚，踩在石板路上，是一派冰涼的感覺。

    一晃兩年過去了。這個男人依舊陪在自己身邊。

    想著，顏兒便扭頭對完顏赫笑笑，“不然尋個面攤，我們吃碗陽春面吧?！?br/>
    “好，”完顏赫應(yīng)了，而后又道：“往后若想吃陽春面，提前跟我說，我做給你吃，怎么也比外面的味道要好。”

    顏兒應(yīng)了聲，“不然我們?nèi)ベI肉包子吃吧?！?br/>
    “好?！蓖觐伜沼滞纯鞈?yīng)了。

    “哦，可是又忽然想吃烤肉，像在庫里那樣的，烤一只羊，然后拿刀割著吃?！鳖亙汉龆值馈?br/>
    完顏赫便笑了，“想吃羊肉？”他還記得當(dāng)初顏兒聞到羊肉的味道差點(diǎn)吐了。

    見顏兒點(diǎn)了點(diǎn)頭，完顏赫便道：“都買都買?！?br/>
    烤全羊，完顏赫是在聚仙樓里定的，因為頗費(fèi)時候，他便帶著顏兒在包房里候著。候著的時候，顏兒吃了三個個肉包子，而后摸著肚子看著完顏赫，“我好像飽了?！?br/>
    完顏赫無奈地笑笑，“那羊肉便不想吃了？”

    “不大想吃了?！鳖亙哼鲞龅?。

    “那待哪日想吃了再來吧?！蓖觐伜詹⒉幻銖?qiáng)，喊了門外的活計進(jìn)來，將烤全羊退了。

    卻仍舊是付了烤全羊的銀子，對伙計道：“算是本王請你們聚仙樓伙計們吃的罷?！?br/>
    那伙計自然千恩萬謝，完顏赫又隨口問了句，“聚仙樓現(xiàn)下是何人在打理？”

    “隔幾日會有一個陳姓男子來收賬，據(jù)說是我們掌柜的弟弟。”伙計忙道。

    嗯。完顏赫應(yīng)了聲，便帶著顏兒離開了聚仙樓。

    剛一出聚仙樓的大門，便有一個十多歲的小孩跑過來，仰著紅撲撲的臉蛋看著完顏赫，指了指完顏赫牽著的馬，“這是你的馬嗎？”

    完顏赫點(diǎn)了點(diǎn)頭。

    那小孩便將手中的一封信遞給完顏赫，便轉(zhuǎn)身跑開了。

    信，是用大金的文字書寫，顏兒看了一眼，看不懂，不禁有些好奇，“這上面寫著什么？怎的送信送的古里古怪的?！?br/>
    完顏赫不動聲色地看完了信，“嗯，沒什么特別的，是個毛遂自薦求官的人?！?br/>
    “哦？”顏兒不由笑了，“還有用這種法子求官的？連個面都不敢見，行事鬼祟難成大事?！?br/>
    嗯，完顏赫點(diǎn)了點(diǎn)頭，“你說的對?！?br/>
    完顏赫帶著顏兒回到凌霄閣，與顏兒一道沐浴之后，將她送回臥房。

    “我去與阿卡談些事情，你不必等我，困了便先睡?！蓖觐伜諏︻亙赫f完，便離開了臥房。

    顏兒不疑有他，安心地讀了一會兒書，困了，便沉沉睡去。

    ****

    完顏赫拿著剛剛在聚仙樓外收到的那封信，匆匆命人將阿卡傳到議事堂，將那封信遞給阿卡。

    阿卡接過來，將信讀了：令公子一切安好，若想相見，請交出明珠郡主交換。

    “這是？”阿卡讀完信，抬頭看了看完顏赫。

    “這是今日我從聚仙樓里出來，一個小男孩遞給我的，依你看，這信會是何人所寫？”完顏赫看著阿卡。

    “明珠郡主的話，會不會是原大人？”阿卡沉思片刻道。

    “原振山？”完顏赫也沉思著，“他的嫌疑最大，這樣做會不會太明顯？”

    “那難道是皇室里的人？”阿卡又道。明珠郡主是先帝完顏霆的女兒，這事兒他是知道的，雖然先帝已仙逝，不排除先帝秘密心腹幫著他重新找回親生骨肉的可能。

    “我自己的兄長我知道，他并未如此重情重義之人，何況他是忽而暴斃，臨終前定不會留下這些遺囑?！蓖觐伜論u了搖頭。

    “那會是？”阿卡也犯了難。

    “就是不知，才要調(diào)查，明日你將這信函復(fù)制一份，秘密遞給正在暗中查找準(zhǔn)兒下落的探子，讓他從原達(dá)處著手，另外，速速派人將明珠郡主秘密接回京都，此事，萬萬絕密?！蓖觐伜盏吐晫Π⒖ǘ诘?。

    阿卡鄭重點(diǎn)了點(diǎn)頭。

    “我們都再想想還有何人會與此事有關(guān)聯(lián)，若有蛛絲馬跡立刻告知我。”完顏赫又囑咐了句。

    阿卡忙又應(yīng)了。阿卡也是孩子的父親，準(zhǔn)兒對完顏赫的意義，他自然比誰都更懂，此刻竟覺得此次的任務(wù)比哪一次都要來得重要。

    待完顏赫回到凌霄閣，顏兒已經(jīng)睡著了。他看著顏兒睡得乖巧的模樣，心里暗道：顏兒，我們的準(zhǔn)兒有消息了，很快便會回到我們身邊的，我答應(yīng)你的事，再也不能失諾。

    ****

    陳望從宋國一路往大金趕，路上也是四處打探，皆無消息。

    待路過邊城，陳望順道去看望了楊元忠老先生，二人在楊府把酒相敘。

    得知陳望奔波許久，仍是未有準(zhǔn)兒的下落，楊元忠不免一聲感嘆，顏兒的命運(yùn)實在太過波折，若準(zhǔn)兒有個三長兩短，她這個做娘的此生還有何快樂可言？

    陳望也是憂心不已，他與楊元忠的擔(dān)憂相同，萬一找不到準(zhǔn)兒，夏展顏這一生該承受多么大的痛苦，他絕不忍心看到夏展顏痛苦。

    “若此生不尋到準(zhǔn)兒，我陳望無顏見到夏姑娘了?！标愅f著，一杯酒憂傷入腹。

    “凡事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陳兄弟你也要將心放寬才好。”聽陳望如此言說，楊元忠忙勸道。

    陳望垂眸不言，若換做別人，他或許可以寬心，但是夏展顏不行，他視她為自己的生命，她的事比天還大。

    “眼下兩國已達(dá)成和解，但楊安仍舊被扣押在大金，再過些日子，兒媳便要生產(chǎn)了，楊安怕是見不到自己的孩子出生了。”幾杯酒下肚，楊元忠也惆悵起來。

    “完顏赫既然答應(yīng)不殺楊安，他便定會守信，之所以一直未將令公子放回來，從前是忌憚宋國，怕他們擄了準(zhǔn)兒威脅他，現(xiàn)下知道準(zhǔn)兒未在宋國手中，應(yīng)該快要放回吧。”陳望分析道。

    “但愿如此吧。”楊元忠無奈一笑。

    皆是沉重的話題，二人說著說著，不免沉默了。

    左安翹得知陳望來到府中，便一直在門外徘徊，她的肚子挺的老大，這幾日便是要臨盆了。她想請求陳望在府中待到她生產(chǎn)，而后去雁城時能想辦法順便見楊安一面，將自己平安生產(chǎn)的消息告訴楊安。

    但是在門外徘徊又徘徊，陳望與楊元忠始終未談完，這邊左安翹的肚子卻開始一陣一陣痛了起來，最后實在痛的承受不住，左安翹大汗淋漓地被侍女扶到房中，羊水破了，陣痛越來越厲害，左安翹抓住婢女的手，“我怕是要生了，快去傳穩(wěn)婆?！?br/>
    婢女聽了，哪敢耽擱，一路小跑著去了。

    左安翹忽而臨產(chǎn)，楊府的下人便都忙了起來，將燈籠都挑亮了，燒水的燒水，找被子的找被子，待穩(wěn)婆一到，所有人都翹首以待起來。

    楊元忠與陳望站在院子外，看著婢女進(jìn)進(jìn)出出地忙著，自己也幫不上忙，只得焦急等待。

    這一等便漫長，左安翹撕心裂肺的喊聲隔著院子都能聽到。

    陳望聽在耳朵里，心里卻在想著當(dāng)初夏展顏生產(chǎn)時的情景，她痛的快要死去，咬著牙將準(zhǔn)兒生下來，那一刻他在心里祈禱，只愿夏展顏此生再不經(jīng)受生產(chǎn)之痛。他又怎知，如今她又有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