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帝共育有九位公主，除去大公主芊晨于永和十年冊封為安然公主下嫁當(dāng)屆三元及第的狀元郎外，其余八位公主均待字閨中。

    其中七公主柳絮，八公主玉盈，九公主依晴年紀(jì)尚小，還不足婚配年紀(jì)。二公主月柔，三公主怡容，四公主清盈，五公主思若，六公主凝霜，都到了選駙馬的年紀(jì)。

    三公主怡蓉是已歿的瑩嬪所生，后寄養(yǎng)在王皇后的膝下。今年亦一十三歲，只比二公主小二個(gè)月。因寄養(yǎng)在王皇后的身邊，所以眾公主中除去先皇后生下的大公主外，以三公主為尊。

    王皇后美目看了眼坐在遠(yuǎn)處的三公主。

    三公主平日里的性子比較冷傲，與其他公主之間的關(guān)系不遠(yuǎn)不近。此時(shí)只一心觀自己的月，完全不知此時(shí)自己已經(jīng)成了別人眼中的月。

    “怡蓉的性子清冷了些，也不愛笑?！蓖趸屎笳Z氣里無一絲不滿之意，只有滿滿的憐惜，“若你們瑩母妃還在……”

    永和帝的眉頭微皺，“好好的日子，提她做甚？”

    王皇后連忙收了臉上剛流露出的凄哀神情，美目看向永和帝，端起斟滿美酒的酒杯道，“是臣妾錯(cuò)了，自罰一杯?！闭f著把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王皇后接過香雪遞過的素白帕子沾了沾唇角，把帖子又遞了回去，對永和帝又道，“轉(zhuǎn)眼間，公主們都大了，也到了選駙馬的時(shí)候?！?br/>
    大順朝早婚，女孩年十五歲已有為人母者。公主們都已到了十二三歲的年齡，雖然不像民間一樣早早出嫁，卻也要早早物色人選。

    二公主聽到王皇后的話，一張小臉紅透了，低著頭，水眸含羞看了眼王皇后，嬌羞的道，“母后～”

    永和帝見二公主一臉?gòu)尚?，心中大快，回道，“皇后一提，朕也覺得是到了給公主們選駙馬的時(shí)候。芊晨是在一十四歲時(shí)賜的婚，及笄后行的大婚?！?br/>
    王皇后點(diǎn)頭，附和道，“眼下二公主，三公主一十三歲，四公主，五公主，六公主皆一十二歲?！?br/>
    “皇后辛勞?！庇篮偷刍厥仔赐趸屎蟆?br/>
    雖然永和帝話只說了一半，王皇后卻已明白，一頷首，在珠翠環(huán)佩的輕響聲中道，“臣妾定當(dāng)盡心?！?br/>
    見王皇后理解了自己的意思，永和帝握起二公主柔若無骨的小手，一臉慈愛的道，“月柔的婚事，朕已經(jīng)看好了。”

    二公主本羞紅的小臉一下變得慘白，好在月色朦朧，年邁的永和帝倒也并未看出異樣。

    坐在離永和帝不遠(yuǎn)的崔太后一直注意著這面的情況，聽聞?dòng)篮偷圻@話后，輕笑問道，“皇帝，給咱們月柔找了個(gè)什么樣的駙馬？”

    永和帝抬眼看向崔太后，道，“兒子看中了董侍郎家的二公子董俊。今年一十六歲，長得一表人才，學(xué)問更是做得好，配得起咱們月柔?！?br/>
    二公主聽到這話心口提著的一口氣緩緩放了下來，胸口有些微微起伏。隨后，心中又好奇起來永和帝口中那個(gè)一表人才的董俊來，面上又羞紅了。

    崔太后聽后微微頷首，贊成的道，“那孩子哀家沒有見過，能得皇上這樣夸獎(jiǎng)定是錯(cuò)不了，不過，”崔太后話風(fēng)又一轉(zhuǎn)，看著二公主笑道，“任他有多大的能耐，性子定要和善。若要給了月柔委屈，哀家可不依?！?br/>
    二公主如一只小貓一樣叫了聲，“皇祖母～”

    一時(shí)間觀月臺上歡聲笑語。

    永和帝雖未下旨賜婚，二公主的婚事卻也算是定下了。

    惠貴嬪的一心中落到了肚子里，笑得尤其輕松。二公主能有這樣的姻緣，也不妄她費(fèi)盡心思的討永和帝和王皇后的歡心。

    本來二公主的婚事還能托上一托，畢竟沒有嫁不出去的公主，惠貴嬪又何嘗不想多留二公主在身邊幾年？可當(dāng)惠貴嬪無意聽說邊關(guān)并不安穩(wěn)時(shí)，一顆心便都揪了起來。

    大順朝并不是這片土地上唯一的王朝。在大順朝的東面，有隔山而居的蠻族大月國。聽聞大月國穴山而居，只會打獵不會種田，食獸肉飲獸血穿獸皮，高個(gè)子黑皮膚，往出一站，生生一個(gè)獸類。

    而在大順朝的北面，則有長年生活在大雪之中的雪國。雪國夏季極短，只能生長一季的作物，不似大順朝一般可以生長兩季，糧食匱乏到極致。

    所以每到落雪時(shí)節(jié)這兩個(gè)國家便會侵犯大順朝的邊境，燒殺擄掠無惡不做。

    在婚俗習(xí)慣上，更是讓人匝舌。大月國可以送妻，把妻子如禮物玩物一樣送給別人分享。雪國的人則要求妻子保持絕對的忠貞，女孩從小養(yǎng)在閨中，被男人碰下手都要把手砍掉。

    大順國富足，民風(fēng)開放，男女之間也并沒有太多的忌諱，和大月國和雪國在民俗上可謂是天差地別。

    永和帝行中庸之道世人皆知，如若和大月國，雪國發(fā)生沖突，八成的可能是和親。一想到和親，惠貴嬪的心整個(gè)都揪了起來。無論是大月國還是雪國，都不應(yīng)該是她月柔去的地方。

    二公主的婚事成了晚宴的**，**過后，崔太后率先提出了回宮，這也代表著宴會到這里可以散了。

    回到長樂殿時(shí)已經(jīng)是亥時(shí)一刻，崔太后在酒宴之上喝多了茶水睡不著，便拉著安嬤嬤在寢殿之中聊天，靈犀在一邊侍候著。

    聊著聊著還是二公主的婚事上。

    原來那董俊不是別人，正是已被禁足的董嬪娘家兄弟的嫡次子。

    聊了會崔太后乏了，便卸了妝歪在床上，讓靈犀跪在腳踏之上給她捶腿，安嬤嬤則站在了一邊。

    崔太后長嘆一口氣，道，“皇帝，真是好皇帝啊。”

    永和帝剛降了董嬪貴妃的位份，隨后便把二公主賜婚與董家，這其中的意味，不可謂不深。

    靈犀的小手握成空拳，落下的力道一下比一下輕，不一會，崔太后便瞇合上了眼睛。

    安嬤嬤把雙層紗帳輕輕放下，對靈犀擺了擺手，靈犀退下了。

    靈犀回到自己屋子時(shí)已經(jīng)是接近子時(shí)，站了半晚上只覺得腰酸背疼，躺上床上連衣服都沒力氣脫便睡著了。

    靈犀病了，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待到靈犀痊愈再回到崔太后向前侍候的時(shí)候，日子已經(jīng)來到了九月初。

    九月的菊花開得燦爛，崔太后指著御花園里的各色秋菊對靈犀道，“靈兒丫頭，記得帶些人采些子新鮮的花瓣，睿王最愛吃撒了碎菊的水晶糕?！?br/>
    靈犀連忙應(yīng)下。

    睿王已經(jīng)許久沒有到長樂殿中來探望過崔太后了，崔太后心中念得緊。

    九月初十，梅美人有孕。永和帝大喜，進(jìn)封其為正四品梅婕妤。并許諾，只要龍嗣平安誕下，不論皇子公主皆進(jìn)封為從三品嬪位，居一宮主殿。

    崔太后特恩準(zhǔn)梅婕妤進(jìn)永壽宮請安，其禮從從三品嬪位。

    梅婕妤自是感恩待德。

    梅婕妤進(jìn)永壽宮請安那日靈犀只和梅婕妤打了個(gè)照面，隨后便被打發(fā)到偏間侍候，殿內(nèi)只留下了安嬤嬤。

    靈犀沒有看清梅婕妤的面孔，只被她頭上的金銀玉飾，身上的綾羅綢緞打花了眼。

    靈犀不羨慕，在她眼中梅婕妤身上所飾的一切皆是枷鎖，把人困在深宮之中的枷鎖。

    梅婕妤身孕還不足兩月，正是危險(xiǎn)的時(shí)候。崔太后事無巨細(xì)，一一提點(diǎn)，最后讓梅婕妤在其宮中好好調(diào)養(yǎng)，見到她更不用行禮。

    第二日，永和帝和王皇后紛紛傳出口喻，免梅婕妤每日早晚請安，只在清樂宮中安心養(yǎng)胎。

    梅婕妤的寢殿從清樂宮的東偏殿聽雨閣移到了正殿如意殿，梅婕妤再三推辭。畢竟她現(xiàn)在只是正四品的婕妤，按祖制不能居一宮主殿。

    王皇后輕撫梅婕妤的肚子，柔聲笑道，“梅妹妹當(dāng)這主殿是給你居?。窟@全是為了顧全你腹中的龍嗣。妹妹吃些苦本宮可不心疼，若龍嗣有絲毫的不適……”

    王皇后的話都說到了這種地步，梅婕妤只能應(yīng)下。

    永和帝的賞賜和宮中眾妃嬪的賀禮源源不斷的搬進(jìn)清樂宮，梅婕妤成了后宮之中無庸置疑的，最得圣寵之人。

    九月十五，王皇后安排的穩(wěn)婆奶娘紛紛入住清樂宮，寸步不離的照顧梅婕妤。

    梅婕妤被眼前的宮女婆子晃得頭暈，一日日的除了睡便是吐。

    待到入夜宮人睡去，梅婕妤才會得到一絲的喘息。睜著空洞的大眼看著比聽雨閣大了足足一倍的如意殿，心中有些恍惚。

    若她和碧玉不是被崔太后暗自里選定送給睿王做侍妾的宮女，碧玉就不會對她多加難為。若碧玉不把她逼到絕路之上，她又怎會冒險(xiǎn)誘惑皇上，又怎會有今日的榮華富貴？

    按理說，她是應(yīng)該謝碧玉的，因?yàn)楸逃竦膰虖埑删土爽F(xiàn)如今的她。可梅婕妤此時(shí)對碧玉還是滿心的恨，若不是崔太后把碧玉攆出宮去，梅婕妤恨不得用盡手段去折磨碧玉，把自己所受的苦難全還回去。

    可，已經(jīng)沒有機(jī)會了。

    梅婕妤輕按小腹，想像著里面正在有一個(gè)小娃娃孕育。

    這明明應(yīng)該是高興的事，她的心底卻升出一絲凄涼。

    宮中的女人，從來都不是為自己活的。最多，只是別人手中的棋子，當(dāng)沒有利用價(jià)值時(shí)，便連棋子也做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