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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得平靜,其余人等一下子還沒有反應過來,好一會兒胡長清才扯了扯嘴角,“門主,圣女既未落到他們手里,你還有什么顧忌……?!?br/>
    他顯然是并不相信凌云天所言,只以為他還是不想隨意動用鈞天令,不禁有些惱怒,好吧,反正本來就已經被趙扶搖氣得七竅生煙了。

    然而凌云天顯然并不是在開玩笑,“如果這個東西真的還存在,幾代以來,為什么從未有人使用?”

    高喻義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這時候就算還是不相信也知道他大概只能相信了,卻依然不甘心王圖霸業(yè)成空,忍不住張嘴試探,“那鈞天令究竟是什么時候遺失的?”

    “不知?!绷柙铺炜此谎郏淅渫鲁鰞蓚€字。

    他確實不知,不過還有一句話沒有說。這種傳說一般的東西,是否真的存在過?還是只不過是那位做了一輩子稱霸江湖夢的祖師所杜撰出來的東西而已。

    否則,又為什么要神秘到只有門主可以持有,其余人等一律不可見,而又沒有任何一個門主拿出來過。

    其實本來以胡長清和高喻義的聰明和江湖經驗,不該這么輕易被這么個虛無縹緲的無稽之談給迷惑,只是他們太過于執(zhí)著某些東西,根本沒有去深究。

    而當凌云天斬釘截鐵地表示沒有的時候,他們忽然一下子頹敗了下來,原本就蒼老的容顏,看上去更加老態(tài)龍鐘,仿佛風中枯葉,下一刻就要化為齏粉。

    “老胡啊,如果沒有鈞天令,那我們——”

    胡長清聽著高喻義含含糊糊的低語,不由得劇烈咳嗽了起來,沒有那玩意兒,那他們做的一切,可就是真正的引狼入室,毀了紫焰門了。

    百年基業(yè)毀于他們之手,他們死了以后,有什么臉面去見紫焰門的先輩們?還有山上那么多人,犧牲也將變得毫無價值。

    “我們……錯了嗎……?!焙L清追悔莫及,恨不得一劍了結了自己,奈何現在全身被捆著,就連求死也是不能,只能雙目呆滯地望向凌云天。

    這把老骨頭,到老了,行事怎的就這般荒唐。原本別人覺得他們老糊涂,他們心里明鏡兒似的,還暗中嗤笑他們流于表面,現在一想,他們就是老糊涂,糊涂到萬死莫辭。

    卻偏偏,連一死以謝罪都做不到。

    忽然一陣勁風襲過,胡長清和高喻義同時感覺身上一松,只聽啪啪啪幾聲響,原本捆得結結實實的繩子忽然全部都斷裂開了,有氣無力地落到地上。

    他們倆不明狀況地雙雙對視了一下,立刻恍然大悟,面帶感激地對凌云天齊齊叩首,“門主放心,屬下知道自己罪不可赦,明白該怎么做!”

    兩人雙目隱隱含淚,又忍不住囑咐道:“門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門主一定要保重自己!”

    說完這話,也不待別人回答,就雙雙舉起手,漲紅了臉就要一掌往自己的天靈蓋上拍去,竟是準備自盡當場!

    凌云天被他們搞得哭笑不得,他本就不是這個意思好么,怎么這些人都這么愛曲解他的想法呢,真是!難道他看起來像個暴君?

    幸而趙扶搖離他們兩最近,一看他們情況有變立刻一下子躍過去,兩手一手一個緊緊捏住了他們的手腕,“胡爺爺,高爺爺,你們干什么呀!”她頗有點恨鐵不成鋼地說:“都什么時候了,還耍小孩子脾氣,大家一起想辦法對抗那群壞人才對不是嗎?!”

    兩個年紀加起來都過兩甲子了的老頭子被說耍小孩子脾氣,感覺就像吃飯噎著了,說話也不是不說話也不是,更重要的是趙扶搖力氣實在是太大了,捏得他們骨頭咯吱咯吱響還猶自不覺。

    倆老頭腹誹道,你是來勸人的么,你確定你是不是在耍陰招黑我們么,骨頭都要被捏斷了!

    趙扶搖渾然不覺,因為凌云天正朝她笑,顯然趙扶搖剛才所說的話正中他的下懷,雖然在這種血腥的環(huán)境他還是很沒救地甜蜜蜜地覺得,他們的默契真是越來越好了啊。

    有句話怎么說的來著,夫妻同心其利斷金,如果這一次他們還能逃出生天的話,成婚的事怎么都不能再拖了!

    只是……凌云天收回只晃了一下的心神,黑暗中整個青鶴峰上早已彌漫著無邊無際的血腥味,幾乎可以想象那尸橫遍野的場景。

    這一次,真的能生還嗎?

    一點點陰翳的思緒露了頭,就開始在心中無邊蔓延,凌云天覺得那些陰暗沉重的情緒洶涌而來,幾乎喘不過氣來,就在這時,趙扶搖已經小跑著回到他身邊,扯著他的袖子仰起頭看他,“別發(fā)呆了小凌子,去打架?。 ?br/>
    小臉上毫無恐懼之情,眸光熠熠,簡直能亮瞎人的眼。

    那一瞬間,凌云天心底所有的陰霾都被驅散了,世事無非一場大夢,生生死死又如何呢,至少還有個不知憂心為何物的小丫頭在旁邊。

    他含笑摸了摸趙扶搖的頭,忽然說:“丫頭,你怕死嗎?”

    趙扶搖怔了怔,覺得這個場景有些熟悉,忽然記起當時剛被押著當上這個圣女的時候,在承天派與那群人周旋,在那個房間里,凌云天也這樣問過她。

    幾乎一模一樣,仿佛昨日重現。

    當時的凌云天還說了什么呢,哦,他還說過,“別怕,我會保護你的。”然后他就真的一直在他身邊。

    而現在,他又重復了當年的問題。

    趙扶搖毫不猶豫地點點頭,怕死,當然怕死,她怎么可能不怕死,她還有好多事沒有做,好多話沒有對凌云天說,好多包子沒有吃,好多地方沒有玩兒……她娘說過,她是個富貴命,要青云直上的。

    可如果身邊沒有小凌子的,富貴什么的,大概也沒什么意思吧,說不定連吃包子都不怎么香……

    “那怎么辦?”凌云天假意皺了皺眉,“我怕這一次……保護不了你了?!比终妫旨?,還有幾分,他也不知道是什么。

    如果說他對兩位長老沒有一點想法,那是不可能的,畢竟如果趙扶搖能夠順利離開,他會安慰得多,也沒有顧忌得多。

    他看著趙扶搖,趙扶搖也看著他,然后趙女俠微笑起來,瀟灑地拍拍凌云天的肩膀,氣勢磅礴地表示,“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凌云天:“……?!?br/>
    他都忍不住要學小乖對月長嚎一下了,是啊,他家小丫頭又不是弱不禁風的牡丹芍藥,一路這么多風風雨雨走過來,還有什么好懷疑的,小野花什么的,生命力最頑強了!

    所以說,紫焰門門主什么的,最喜歡小野花了!

    “走!我們去砍‘豆芽菜’!”凌云天一牽趙扶搖的手,意氣風發(fā)地揚手。

    趙扶搖與他相視一笑,朝后面揮揮手,“胡爺爺,高爺爺,戴罪立功去啦!”說完趕緊雙眼亮晶晶地盯著凌云天,一臉我成語用得好吧有學問吧快表揚我吧的模樣!

    真是可愛得讓人心癢癢。

    凌云天當下在她的臉蛋兒上啾了一下,“文采斐然!”

    胡長清和高喻義怔了一下,不知道是真的覺得這樣做更對還是被趙扶搖捏得兩手酸軟連自盡的力氣都沒有了,終于也站起來,向山路走去。

    喊殺聲越來越近,腳踩在濕潤的泥土上,不知是雨水,還是血水。

    人們幾乎可以想象得到白道過處勢如破竹的景象。

    寧應見凌云天和趙扶搖已經率先前去迎敵,大夢初醒一般,看看了這邊,然后大踏步跑出去,“濟世殿弟子在何處?!匯報本門傷亡情況!”

    然后很快開始有條不紊地指揮濟世殿的弟子們救治傷者,照顧病人。

    唯有秦思遠在終于了解凌云義之死的真相以后,不言不語一動不動地佇立在原地,仿佛僵死的木偶一般,連眼神都變得空洞無比。

    整個世界仿佛與她無關了。

    她要去哪里,她要干什么,她還有……活著的意義么?她不知道,她只是在這血雨腥風里,無端端地回憶起了年少時的好時光。

    那時候凌云義還活著,他們三個人一處習武一起切磋一塊兒闖禍,然后偷偷溜回來,總是凌云義笑呵呵地去背黑鍋,而她和凌云天躲在一邊聽壁角。

    那時候的老門主,凌云天的親爹,凌云義的養(yǎng)父,總是笑得那么慈祥,對他們從來都不多加苛責,對自己的兩個兒子,也似乎一碗水端平從無親疏。

    可她現在知道了,養(yǎng)子終究是養(yǎng)子,沒有血緣羈絆,就是沒有血緣羈絆,她不相信如果當時坐鎮(zhèn)指揮的人是凌云天,他也能坦然推他去死。

    可是那又怎么樣呢,找老門主報仇么?他早就駕鶴西游了。殺凌云天?當然不可能,凌云義一生中最看重的除了她,就是這個弟弟。

    還有什么理由繼續(xù)活下去……秦思遠看著自己籠在廣袖中的手,一陣又一陣地恍惚起來。

    “師妹!”她仿佛聽見凌云天的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來,模模糊糊像隔著什么東西聽不清,還有虛虛實實的回音。

    一瞬間她又覺得那不是凌云天的聲音,而是凌云義,凌云義在叫她師妹。

    就在這時雪亮的刀鋒在她頭頂亮起,不知從何處竄出來的一個白道弟子獰笑著向她砍去,而秦思遠依然有些麻木地,并不反抗地看著。

    她在想,凌云義當年是怎么死的呢?她只來得及看到那千瘡百孔的尸體,甚至連最后一句話都沒說上。

    也是這樣被圍攻的嗎?

    眼看著那刀鋒凌厲而下,幾乎要把她劈成兩半的時候,她卻反而閉上了雙眼,一切都會結束的吧?

    然而預料之中的疼痛和黑暗并沒有出現,刀鋒沒有落下,她卻聽到耳邊有一個熟悉卻有點變調的聲音叫她,“秦、秦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