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燕書以一拍桌子,臉上的神情陰晴不定,此時站在下首的房子玄臉色也不太好,一臉憂慮的看著大燕國的皇帝陛下。
除了兩人之外,這御書房內(nèi)現(xiàn)在還坐著一個人,從面相來看,這人還頗為年輕,與燕書以年紀相仿,因為常年待在西北的緣故,所以皮膚有些黝黑,但身體看起來孔武有力,頗具爆發(fā)力,一雙濃眉下的眼睛,時時閃爍著堅毅的光芒。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從肴關趕回來的燕無忌。
此時他的手上拿著一封書信,上面的內(nèi)容不多,但每一句都讓屋里的三人不敢輕視。
“四王子多鐸交出了手中兵權,不知所蹤。葛爾沁在回軍途中被特木貼爾斬殺,首級獻于可列帳下。克羅莫金率本部逃亡,但中計被俘,東部族群大長老古達扎都接任族領。”
沒有更多的文字,但這些已經(jīng)足夠了,燕無忌看了看手中的信,又看了看房子玄,然后又轉(zhuǎn)頭把信遞給上面的燕書以,眼中皆是凝重。
燕書以接過書信,還是不由自主的掃了一遍上面的文字,剛才只是聽房子玄稟報,現(xiàn)在他還想親自確認一下。
有些頹然的放下雙手,燕書以嘆了一口氣,走回位置上坐下,他沒有想到會這么快。
他不知道自己是低估了可列,還是高看了多鐸,但無論是哪一個,其結(jié)果都是一樣了。
燕書以似乎還是有些不甘心,看著房子玄道:“你說這多鐸怎么就這么不堪一擊呢?”
他想讓房子玄找個理由來說服自己,這樣會讓他好受一些,至少不會讓他覺得自己又犯了一個愚蠢的錯誤。
房子玄嘴唇動了動,但沒有出聲,其實他覺得,不管是他自己還是燕書以,都沒有輕視過可列,也沒有高估過多鐸,只是他們也許低估了國家大義在多鐸心中的分量。
見房子玄不說話,燕書以就把目光轉(zhuǎn)向了燕無忌,似乎是想聽他說些什么,燕無忌無奈的搖頭一笑,自始至終他都沒參與過這事兒,甚至因為這事兒之前還背后偷偷埋怨過燕書以,多鐸的名字也是在回到燕京了解了前因后果之后,才知曉的這個人,更別提對這人了解了。
至于可列,雖然久仰大名,但并未見過,不好評論。
燕書以將手中的書信揮手一扔,然后有些小孩子脾氣般把頭撇向了一邊,不去看另外兩人。
燕無忌和房子玄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一絲無奈,
房子玄上前道:“陛下,如今事已至此,我們已經(jīng)沒有別的選擇,還需早作準備為好。”
“怎么準備?難道你想讓朕在朝堂上告訴大家,胡蒙四王子多鐸認慫了,朕預想的胡蒙內(nèi)斗沒打起來,可列已經(jīng)整頓了胡蒙內(nèi)部,不日就會揮軍南下,大家積極備戰(zhàn)吧?!碑Y聲甕氣的燕書以并沒有回過頭來。
就在房子玄和燕無忌不知道怎么回答燕書以這個問題的時候,屋外的內(nèi)侍在門外輕輕敲了敲門道:“稟陛下,長風公主和錦公子回來了,正在外面等候?!?br/>
燕書以轉(zhuǎn)過頭來,原本板著的臉上漸漸有了笑意,看著一旁的燕無忌道:“這兩個家伙,還知道回來,你們先不要出聲,待會我可要先問問他們自個兒姓什么,若答不出來,哼哼…有他們的好果子吃!”
說完站起身來邊向門外走去,正要去開門的時候,忽然轉(zhuǎn)過來對著燕無忌頗為神秘道:“你先不要出去,待會兒給他們一個驚喜?!?br/>
燕無忌眼中笑意盈然,心道:“眼前這人雖然這些年越來越像個帝王,但骨子里的那個調(diào)皮勁兒卻還是沒變?!?br/>
見到燕無忌點頭,燕書以嘿嘿一笑,頗有點奸計得逞的味道,房門一拉便開門走出去了。
錦鴻三人就坐在御書房外的那個涼亭里,錦鴻和燕長風在一邊開心的看著水中游動的鯉魚,有一句沒一句的討論著哪條瘦了,哪條又肥了,只是他們張口閉口“鯉魚鯉魚”的,聽得一旁的李玉心中頗有些怪怪的感覺。
這兩家伙在那玩兒得歡,要讓他們老老實實的在那里恭敬無比的等候皇帝陛下的召見那是絕對不可能滴。
倒是獨自站在一旁的李玉,此時心中很是忐忑,雖然與大燕的皇帝有過一面之緣,但那是在花朝夜會上,而且那時候場上還有那么多人,所以燕書以肯定沒有注意到她,但現(xiàn)在就三個人,皇帝陛下是肯定會注意到自己的,倒不是說她對自己沒有信心,只是畢竟要見那大燕第一人,還是有些緊張。
本來三人一回到燕京,李玉就準備和錦鴻兩人分開,然后返回家中,但拗不過燕長風和錦鴻的多番邀請,而且這次楚縣的事情,自己也基本上是全程參與,他們前去復命少不得要說些細節(jié)的東西,所以猶豫再三,李玉還是一同跟了過來。
就在錦鴻和燕長風對塘中鯉魚品頭論足的時候,前邊的御書房打開了一扇門,一名身材修長的俊逸男子邁步走了出來,身后跟著一名年歲比幾人稍大一些的男子,因為并非朝會和其他正式場合,所以兩人此時的衣著都是一些休閑寬松的袍衫。
李玉遠遠瞅著來人,那走在前邊的,她已經(jīng)在花朝夜會上見過,正是當今大燕的皇帝陛下燕無忌,后面跟著的那人并未見過,但此時此地能如此跟著皇帝陛下的,想來也不是什么無足輕重的小人物。
燕書以的臉上沒有傳聞中皇帝陛下自帶的不怒自威和高不可攀,而是像一個鄰家大哥一樣,向著幾人匆匆走來,當看到站在一旁的李玉時,明顯能感覺到他的身體愣了愣,但很快便恢復如初了。
錦鴻和燕長風其實已經(jīng)見到走出來的燕書以,但這兩個家伙并沒有跑上去迎接的意思,而是繼續(xù)討論著鯉魚。
一旁的李玉想上前去拜見,但身邊的兩個家伙又不為所動,一時間尷尬得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就在眼睛因為緊張而東瞟西瞄的時候,錦鴻忽然轉(zhuǎn)過頭來對她眨了眨眼,似乎在說“別緊張,沒事兒。”
燕書以快步走來,然后在快要到達的時候故意臉色一變,板著一張臭臉,走進了亭中。
李玉立刻上前拜道:“民女李玉,見過陛下?!?br/>
燕書以點了點頭,示意知道了,然后故作威嚴的對著燕長風和錦鴻道:“這兩人是誰?還不快快報上名來。”
“噗…”燕書以身后的房子玄和李玉齊齊嗤笑一聲,這皇帝陛下的問題還真是特別,像極了攔路打劫的山匪。
燕長風和錦鴻當即就一眼瞪了過去,然后如同江湖中人拜山頭一樣抱拳道:“燕長風?!?br/>
“錦鴻”
“喲呵,我還道是誰呢,原來你倆還記得自己的名字啊,怎么?這趟出去還沒把記性丟到姥姥家去?”
錦鴻當場就不干了:“誒,書以哥,你這樣說就不對了,這差事可是你派給咱們的?!?br/>
燕書以聽了,頓時氣得鼻子一歪,沒好氣的對著錦鴻道:“大燕立國近百年,還沒有哪個欽差辦差超過一個月的,你們可算是開了先河啦!”
錦鴻撇撇嘴,心中暗道:“你要是換別人,這差他可能還真辦不了。”
想到此處,錦鴻和燕長風還有李玉三人頓時心有靈犀般相視一笑,見幾人低頭不語,燕書以以為對方已經(jīng)認慫了,也不做那“益將勝勇追窮寇”的事,嘿嘿一笑,如同斗勝的公雞。
房子玄在一旁靜靜的站著,看著面前幾個活寶一樣的家伙,也只有在他們面前,那個人前不茍言笑的皇帝陛下才會卸下所有的偽裝,展示出自己最真實的一面,而且他也知道,眼前的這種情況,他永遠都只能作為一個旁觀者靜靜的看著,想融入進去,已經(jīng)是不可能的了。
倒是這名女子,房子玄將目光轉(zhuǎn)向了一旁同樣在靜靜看著的李玉身上,無論姿容還是氣質(zhì),都是上上之選,與燕長風不相上下,若要做個比喻,那么燕長風是時而熱情時而冷艷的玫瑰,那李玉則是清新高雅的百合。
怪不得剛才燕書以才見到她的時候,微微楞了一下。
李玉也沒想到錦鴻他們與燕書以有著如此隨意的相處方式,也沒想到大燕堂堂的皇帝陛下也有如此溫和有趣的一面,于是也隨著他們的斗嘴在一旁會心的笑著。
感覺到房子玄正在看著自己的目光,有些疑惑的轉(zhuǎn)頭看了過去,對方則是微笑的點了點頭,自我介紹道:“房子玄!”
李玉輕輕回予一禮.
“咳咳”一聲輕咳,讓亭內(nèi)的幾人將目光都看向了燕書以,燕書以掃了一眼錦鴻和燕長風,又似有似無的看了眼李玉,頗為神秘道:“雖說如此,但你們把楚縣的事情辦得不錯,我還是要獎勵你們的?!?br/>
不等幾人發(fā)問,燕書以搶先一笑:“嘿嘿,這個獎勵你們是絕對想不到,來來來,你們把目光往御書房那邊看?!?br/>
說著將手指向御書房的方向,然后高聲呼道:“出來吧。”
一聲落地,一個健朗挺拔的身影從御書房內(nèi)走來,皮膚有些黝黑,濃眉大眼看上去頗為威武的樣子,此時這人正咧著嘴,一邊走一邊笑著,一排潔白整齊的牙齒在黝黑皮膚的映襯下格外顯眼。
錦鴻和燕長風有些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待確定來人真實存在的時候,一聲驚呼從兩人口中同時發(fā)出:“無忌哥!”
那人不是燕無忌還會有誰!
也顧不得什么男女之防等等等等,燕長風一個乳燕投懷,就撲到了燕無忌的身上,摟著對方的脖子大聲喊著“無忌哥,無忌哥……”,燕無忌輕輕拍著她的肩膀,還是像小時候那般寵溺,滿是欣喜的說著:“小丫頭都長成大姑娘啦,還長得這么漂亮?!?br/>
錦鴻這時也來到了燕無忌的對面,兩人都有些激動的看著彼此,算一算自從燕無忌十八歲離開燕京去了西北邊塞,這一晃就已經(jīng)八年多了,走的時候,錦鴻還是一個總跟在他身后要糖吃的小屁孩,可現(xiàn)在站在眼前的,已經(jīng)是個俊男子了。
松開已經(jīng)將激動的情緒發(fā)泄得差不多了的燕長風,燕無忌上前兩步來到錦鴻面前,然后一拳錘在錦鴻的胸口,力道不大,但也不小。
只見錦鴻依然紋絲不動的立在那里,燕無忌的眼中瞬間溢滿了贊賞之色,身體雖然看上去有些單薄,但底子卻是很好。
燕書以不知何時走了上來,酸溜溜的說道:”話說這么多年,好像有些人還從來沒有給過我一個擁抱呢,怎么見了你無忌哥,就抱著不撒手啦?要知道他只是你堂哥,我可是你親哥誒!”
燕長風毫不客氣的白了燕書以一眼:“我樂意,要你管!”
一句話說得燕書以大搖其頭,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這時一邊的房子玄和李玉走了上來道:“陛下幾人難得一聚,微臣就不多打擾了。”
李玉也是微微一拜:“小女子自返回燕京,還未來得及回家,想必家中父親也是擔心得緊,這便告辭了?!?br/>
錦鴻和燕長風微微一愣,心中有些歉意,剛才只顧著享受與燕無忌久別重逢的喜悅,倒是把李玉給晾在了一邊,現(xiàn)在見李玉告辭,兩人也不好說什么,見燕書以點頭,錦鴻則主動說出要送李玉一程。
燕長風看著錦鴻,嘴角微微動了動,但還是沒有說什么。
李玉則搖了搖頭道:“你們四人難得相聚,就不用送了,這宮中我雖不認得路,但有房大人同行,想是沒有問題的?!?br/>
既然李玉如此說,錦鴻也不強求,他之所以提出想送她一趟,其實也是想為剛才的事情道個歉,但來日方長,也不急在這一時。
李玉隨著房子玄離去,但剛走出沒幾步,身后的燕書以突然喊道:“你可是京城李中敏李員外的女兒?”
李玉回過身來,微微猶豫了一下才應道:“正是!”
燕書以微微一笑,揮了揮手表示沒事了,然后目送她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