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韶旭意志回歸軀體剎那,流轉(zhuǎn)血液深處,放耀識海高空的滔天威能終于掩飾不住,化作重重浪潮席卷八方。
鼓動得青衫獵獵,巖壁抖擻塵灰,狹小空間如經(jīng)綸搖轉(zhuǎn),劇晃不停,二寵抱團瑟瑟。
“這,就是道宮么?”
敖小龍嘴角哆嗦著說道,口齒已有些不清。
面對此間洶涌,當世無儔之力,只感自身猶似一葉孤舟浮沉狂風暴雨里,意識隨時熄滅,瞳眸隨時失焦。
胖頭龜心神更震動,駭然于色,“十二道氣機,這分明已經(jīng)拜訪了十二座道宮,卻只勉強登臨中期?!”
它見識許多,聽聞過許多,知曉有那么一種可能性會導致如此,且它曾就有幸遇見。
那是容真。
尋常人登臨道宮期,識海只有二十四重天。
里面居住有二十四位天帝,須得循序漸進,一一拜見后,方能逐漸開辟出三十二重,直至登臨歸墟,最終四境才顯化。
而容真不一樣。
他初時登臨道宮,便開辟出三十六重天,坐落無邊云層的道宮個個巍峨,尚有神祇佇立天邊,俯瞰而觀望著遠方朝圣人。
但是——
“這并不是一件好事。”胖頭龜神色難看道。
幾乎要拉垮了般。
苦澀與糾結存在它臉龐,扭曲得它面相猙獰,分外恐怖,活像頭齜牙咧嘴的妖獸,血盆大口森然。
“為什么?”
澎湃氣息平復,韶旭眸光平靜地沒有問為何,敖小龍反而先說了起來,語氣著急且迫切。
同時心中隱隱明悟:或許,這鮮為人知的弊端,就是今日修行路上,韶旭提及暫且歸隱的深層緣故。
胖頭龜則看了一眼韶旭。
韶旭點頭示意讓它繼續(xù)說,胖頭龜這才敢深吸一口氣,隨即抬首啟齒,娓娓地道來:
“這牽涉到一則辛秘,也是容真難以言齒的痛。”
“開始時候,容真天賦也沒差到那種程度,畢竟能得先民鼎承認,已然是種非凡,怎可能次次同階墊底?!?br/>
“直到他登臨道宮,一抬頭就看到三十六重天……”
嘶!
敖小龍明白了。
道宮神祇須得悉數(shù)拜見完,方能進入下一個境地,這是鐵則,也是下一個境地修行竅穴的前提。
尋常天驕頂多開辟三十二重天,而那最后的四重絕非當下能夠登臨覲見的,存在大成之道我,過往之逝我,甚至無磨之真我。
但凡能夠覲見者,無一不是歸墟人!
然而容真后來又切實地踏過了這一步,顯然……
“他當場自廢了道基。”胖頭龜慢聲道。
這是迫不得已。
敖小龍清楚。
如若不這般,憑借容真當時雖然頂尖,但并沒有妖孽到極致的天賦,可能將一輩子都踏不過這道坎,更別說得證后來的至人。
即使韶旭亦動容。
當場自廢道基,這是何等的決絕。
“那老大你……?”胖頭龜竊聲問,想知道韶旭會作何選擇。
是否會執(zhí)著地走下去,貫徹這條前無古人的道,又或者習容真那般,狠辣地自毀寂滅去,逆天重修行。
“我是主動的?!鄙匦竦?。
“什么?!”二寵吃驚。
“我是主動開辟出三十六重天的?!鄙匦裾f。
言語簡直如道雷霆立劈在二寵心海,炸開一片狂瀾,久久難以鎮(zhèn)定,反而愈演愈烈,濤浪難平!
“主動開辟,莫非老大你是準備……?”
敖小龍低聲沉吟著,面露十萬分忐忑。
青衫客道:“修真,無非是一個去假求真的路程。路這么多,這么廣,難道真的要走這一條道才能得證真我,明悟本心?”
“——不見得?!?br/>
“所以我今日,就是要走一條別的道。即使那條道路真的沒有,我也要自己開辟,就如同……那開辟修行路的人一般?!?br/>
胖頭龜悚然,“老大慎重,這可是將近宏愿的偉業(yè)?!?br/>
敖小龍亦感天地起變化,有亙古而恢弘的至偉意志投目此間,注視與聆聽著此間分說與壯志。
青衫客搖搖頭,“不必慎重,不必思慮。一個人活在世上,終歸要有些盼頭?!?br/>
敖小龍問:“決定了?”
青衫客道:“決定了。原先的第九步結局無非消隕,但現(xiàn)在,我稱它為無涯,這是我道之所向,全新的路標?!?br/>
又突然說:“你們知道嗎?”
二寵一愣,“知道什么?”
韶旭道:“我人生有九步你們應是知道的,但你們可能不知道,我每過一步,就會開啟四座道宮,更有明言說,逝我就在第三十六重等我。”
胖頭龜震動,想到了許多,當即驚呼:“那豈非是說,要老大你死,才能覲見他?!”
這是個矛盾。
天地境道宮期的人,身死后是直接被送入輪回,到時面見了逝我又如何,一入輪回道成空,諸有從頭再來過。
韶旭道:“不錯,但是——現(xiàn)在你們以為若何?”
話鋒陡轉(zhuǎn),引動無數(shù)思緒。
敖小龍想說,但實在說不出來。
胖頭龜同樣。
聞聽韶旭言:“現(xiàn)在不是他不想見我,而是我——不、想、見、他!”
轟??!
晴天霹靂炸響半空,驚動外邊無數(shù)人,因為這道霹靂的意志是那樣的至偉,絕非常人呼至,而是蒼天所發(fā)!
掠閃眼前。
視線一片茫然,心靈一片透徹。
少旭便趁此空明,徑直地坐下,進行悟道,開辟屬于他的新征程,周遭頃刻即有新的氣息出現(xiàn)。
“真如?!?br/>
虛空一裂,衡天尺出現(xiàn)。
這是它在吭聲。
它一直在,好似無處不在,古來今往任穿梭,但面對此間青衫客,仍舊言辭匱乏,不知該說些什么好。
只言了這么兩字,但無疑是種贊許,便是囚地索也不禁折服。
此刻渾然不需它禁錮韶旭法力了,蓋因韶旭法力已然全無,然而這并不代表韶旭變得弱小,相反,他更強了。
戰(zhàn)力通天,彪悍到即使是它,即使是苦海存在也不能迷惑其意志,動搖其意境,舉手投足便透發(fā)一種意境。
誠如當下。
大開大合間——
“撕天?!?br/>
陣法撕裂,漫天的陽光傾瀉洞內(nèi)。
分明未投向他,可半空無端端地轉(zhuǎn)了彎,將他給強行照見,得見其人面目模糊,好似至人之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