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端王府的書案上就放著莊晏與白術(shù)下午的談話記錄。

    端王面無表情地看了一遍，就把信紙放在燭火里燒了。

    果然是這樣，看來上一世自己的推測沒有錯。

    裴則背上有傷，又沒有糧草，身邊只剩下不到百人的死士，要想在荒茫沙漠里逃出生天，并且還立下誅殺西涼王的奇功偉業(yè)，身邊必有高人相助！

    前世端王沒有想明白，對裴則旁敲側(cè)擊后也沒得到想要的答案，便一直只當是裴則武功蓋世，智計百出，才在疆場上一戰(zhàn)封神。

    還是后來莊晏死后，他接手了阿姐所有產(chǎn)業(yè)，才在一次查賬中，偶然發(fā)現(xiàn)永嘉十四年，西域商隊本來已該折返，卻突然繞遠去了西涼王都，兩個月后回到西安時，所攜貨物也莫名其妙地少了幾萬兩，甚至涼州倉庫里當年本該充裕的糧食也短少了幾百旦。

    當時他就覺得里面必有問題，但鑒于死者為大，阿姐也會有些私人事務處理，就沒有仔細探究，更沒朝裴則那年的軍功上聯(lián)想。

    直到一次君臣夜宴，裴則罕見地喝醉了，不小心把酒倒在了自己衣衫上，內(nèi)侍幫他整理衣物時，他項中偶然露出一個玉葫蘆掛件，他瞧著玉葫蘆眼熟，特地走下去扶起他，才趁機看了個清楚。

    那樣的玉葫蘆，他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是莊晏生前親手雕刻，卻被他隨手扔到不知哪里。他醒悟后，十分后悔不該糟蹋阿姐的一番心意，命人在王府里找了小半年都沒找到，便依著自己的記憶令宮匠坊做了個相似的。

    當一個一模一樣的玉葫蘆出現(xiàn)在眼前時，他的腦中電光火閃般的記起了那透著古怪的賬簿和商隊書信。

    他們之間肯定發(fā)生過什么！

    但裴則出事時，端王還沒有認下這個姐姐，對當年的事情已經(jīng)模糊了記憶。便找到他后來的得力助手劉域詢問，劉域嘴巴嚴實，不管問多少遍也只有一句――姑娘說是為了還靖遠候一個恩情。

    而白術(shù)兄妹三個也早就不知所蹤。

    這件事就成了他心中的一樁懸案。

    他只知道莊晏曾經(jīng)不遺余力地幫過裴則，而不確定裴則是否知道有人這樣救過自己。

    但他寧愿通過裴則身上那個玉葫蘆，和裴則在莊晏死后對他種種不著痕跡的扶持但又從不給自己好臉色看的事情中，得出他們曾經(jīng)暗自情投意合的結(jié)論。

    若不然，阿姐上一世過得也太慘了一些。

    端王心中漸漸有了主意，這一世本來就是為了報答姐姐的恩情，讓姐姐幸福安穩(wěn)地渡過。不論怎樣，他都一定要讓他們順理成章地在一起！

    白術(shù)晚上趁著王府換防，一個縱身跳出了王府高墻。

    劉域一直就歇在通寶號后面的院子里。

    聽到窗戶咚咚響，不耐煩地起身穿衣，邊走邊喊：“誰啊？大晚上的讓不讓人睡覺了？”

    開門一看是白術(shù)，就不停地嘟囔：“有什么事不能明天上午再說嘛？這都快子時了！你不睡覺也別攔著我睡覺！”

    白術(shù)掩了門，才大跨步走進來，坐在凳子上，面色嚴肅：“有大事，姑娘命你從涼州的糧倉調(diào)五百旦糧草，先準備好?！?br/>
    劉域一聽，直覺是出了大事，馬上清醒過來：“出了什么事？要這么晚過來安排？”

    自然是為了裴將軍！沒見姑娘心疼地跟什么似的！不過白術(shù)卻不能大喇喇地將莊晏對裴則的心思宣之于眾，只能委婉地道：“裴將軍在西北已經(jīng)下落不明十幾天了…”便把前因后果講了一遍，“姑娘說裴將軍曾于她有大恩，如此危急關(guān)頭，一定要救將軍一把，才命我深夜來指揮你一聲，明日姑娘還會親自來通寶號。”

    這么一說劉域就明白了，莊晏確實是個滴水之恩涌泉相報的人，看看現(xiàn)如今的白氏兄妹就知道了。雖然他們與莊晏名義上是主仆，但是從小就在一處，莊晏還曾出重金聘了少林武僧教習白術(shù)棍棒拳法，白氏姐妹也是精細養(yǎng)著，琴棋書畫都曾學過，平日里一點粗活不做，衣服首飾倒是每年都添。如今莊晏更是瞞著白氏兄妹，悄悄托了西安的掌柜為他們打聽親事，劉域曾聽西安的掌柜透露過口風，莊晏打聽的全是世宦家族或是書香門第，最差最差也要是個耕讀人家。

    誰家的奴仆能做到這樣？不用簽契，吃喝小姐公子一樣待著，連婚事都打聽好了，這哪里還是主仆，分明是手足了！

    要是為了報恩，劉域相信莊晏還真能會做出這種事來。

    劉域抱了胳膊，道：“可恨我知道得太遲，否則不用東家吩咐，我也會求著東家救裴將軍一把。我劉域最敬佩慷慨雄壯之人，裴將軍為國建功立業(yè)，正是我等男兒心所向往的，如今他身臨險境，又遭魏家陷害，凡是熱血男兒都不忍心看著一代名將隕落！”說著，聲音更加激昂起來，仿佛已經(jīng)帶劍沖向了沙場。

    白術(shù)看得一愣，“我不知道你還有這等覺悟！”

    真的一直以為你鉆到錢眼兒里去了。

    劉域見他如此小瞧自己，二話不說沖上來，捉住白術(shù)的衣領(lǐng)，似是要和他比試一番。

    白術(shù)淡淡道：“別傻了，你打不過我?！?br/>
    劉域目眥盡裂。

    白術(shù)反手把就他按在桌子上，劉域奮力掙扎著起來，“你看，我就說你打不過我。”

    笑話！他可是人稱浪里小白龍的劉域，怎么會連個少林俗家弟子都打不過。

    “你有種，咱們比比水里功夫？”劉域被按得氣息不穩(wěn)。

    “我打小就是新安江上長大，你真要和我比，那行，京都的西北角有片湖，咱們就上那兒比試比試！”

    劉域眼珠子滴溜溜轉(zhuǎn)了轉(zhuǎn)，他也在新安江上走過貨，知道新安江素有一江十八灘的稱號，形容江面風浪極大，若這小子真是新安江上長大，拿自己肯定比不過他。便低聲下氣道：“我開玩笑呢！誰不知道您白大爺?shù)姆Q號啊，西北武林響當當?shù)母呤郑B著打敗了百里家兩個高手呢！”

    這說的是四年前，白術(shù)領(lǐng)著人截貨時，一人對抗百里騰兄弟二人的事情。

    白術(shù)見他服軟了，才微微頷首，卸下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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