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此次他想要劍氣雷音,就只能把劍光盡力催開。那一道被雷光包裹的劍光,從五氣山山頭飛起,漸漸拔升,只一炷香的功夫,這道雷光包裹的劍光,已經(jīng)化虹五百丈,超過了顧龜靈之前修為的極限。
但是如此輝煌的劍光,仍舊不足以化為雷音,顧龜靈更是默不作聲,緩緩運轉(zhuǎn)真氣,把自己的每一分真氣,法力,都逼到了盡頭,強行拔升劍光,只是到了這個地步,想要再把劍光拔升一寸,也要耗費極大代價,甚至還需要一顆堅凝無比的道心支持。
在接下去的半個時辰里,顧龜靈的這道劍光,只從五百丈長短,拔高了五十余丈,似乎已經(jīng)到了極限。但是顧龜靈知道,如此劍光還不足夠化為雷音,仍舊鼓蕩全身真氣,把丹田中最后一絲真氣也都給逼了出來。
雖然全副精力,都專注于劍氣雷音的突破之上,但顧龜靈依舊能感覺到,周遭的天地元氣,正在圍繞著他聚攏。不問可知,那是陳七運起龍虎總攝統(tǒng)御萬獸真法,來助他一臂之力。不過這點功夫,也只能算作杯水車薪罷了,到了這時,顧龜靈已經(jīng)再難以為繼。
“難不成……我做出如此之大的犧牲,也終究還是突破不了這層境界……?”顧龜靈這念頭在腦中,不過是一閃而逝。在金剛塔內(nèi)面對紅蓮邪佛引出的心魔,識海內(nèi)與米辛娘的一番爭斗之中,顧龜靈的道心已經(jīng)堅定無比,絕不容許再出現(xiàn)絲毫的破綻。若是今日真的難以功成,下一刻的他,必將當場拔劍自刎,再沒有半點猶豫。
但就在這一刻,陡然一股龐大的法力傳到了顧龜靈體內(nèi),仿佛洶涌潮水注入干枯的河床中一般,頓時讓那大河再度澎湃流動起來。這是陳七自金剛塔內(nèi)存著的兩千余枚罡錢中,抓了五百枚來,一把向著顧龜靈灑出。
一枚罡錢,已經(jīng)相當于煉氣成罡的煉氣士,全力一擊,所發(fā)的法力。這五百枚罡錢,其中蘊含的法力之濃厚可想而知。
這五百枚罡錢在空中亂轉(zhuǎn),出手之后,就化為五百道雷光,一起融入了顧龜靈的雷光劍光之中。白髯化,李元功也是修煉的神劍御雷真訣,修出來的法力跟顧龜靈同源,故而當這五百枚罡錢落入劍氣雷光之中,登時催逼的這道劍光,猛然拔升了兩百七十余丈。劍光之猛烈耀眼,似乎要刺破天宇,跟天上紅日爭輝。
便在這個時候顧龜靈忽然一聲長吟,猛然往天空一躍,把身子和劍光合一,不拘是劍光,還是雷光,亦或是他身上的純凈罡氣,都在一剎那間合一……
天地之間只有一種聲音,每個人的心底,只有一道雷光……
剎那間,五氣山的山頭上,就如群峰盡矮,只有那一道雷光,以及在雷光之中的那道劍光,可堪稱神峰。
陳七只聽得顧龜靈的朗聲長笑回蕩在天地之間,長笑之中,已經(jīng)帶了癲狂之意,顧龜靈一字一句的喝道:“天地煌煌,雷光為鞘,劍凝十載,今日破繭!劍!氣!雷!音……給我響動起來吧!”
下一個剎那,天地間就盡是滾雷之聲,那一道護在劍光之外的雷光,忽然被劍光沖散。失去了雷光的束縛,這一道劍光明亮如電,倏忽就沒入了天宇,不知刺破了多少重天罡大氣,一路飛去了多遠。
良久,良久……之后,那一道劍光才忽然收斂,雷光又復(fù)把這道劍光包裹起來,被顧龜靈收了入手。
煉成絕世劍術(shù),但是顧龜靈臉上,卻殊無半分得意,有的只是凄愴和悲涼,別人不知,陳七卻是知道,劍氣雷音,代表顧龜靈的重新振作,也代表了他要跟昔日所愛,要做一場誓死不休的爭斗。
顧龜靈收了劍光,仰頭向天,但是當他雙目緊逼,滾滾淚珠卻順著臉頰,不由自主的淌落下來。
顧龜靈用別人無法察覺的輕微語氣,喃喃說道:“辛娘,辛娘,你可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劍就有多快,等你我劍光相見,萬般恩愛,盡在劍法交融……”
心頭多痛,劍!就有多快……
這是顧龜靈這一刻,唯一的心聲,他的話無人聽到,甚至就算是八面玲瓏,心思萬轉(zhuǎn)的陳七,也沒有聽到他這句話。但是顧龜靈的心境,卻透過了劍意,明明白白的展露了出來,那是讓人無可阻擋的悲傷。
縱然有萬千神通,無敵劍術(shù),亦不能當愛恨糾纏,情仇兩難!
五氣山頭,忽然雷光一陣,烏云密布,暴雨嘩啦啦而下。這卻是陳七召喚來太多的天地元氣,夾雜的水汽,如今密集太過,終于到了極限,化為暴雨打落下來。
顧龜靈這邊廂成就了劍氣雷音,那邊廂,陳七也到了該當下山,混入大戟寺僧眾的時候。兩人都是灑脫之人,也談不上什么依依惜別。交待了五氣山的一干事物之后,陳七這便灑然離開,只留下顧龜靈為他鎮(zhèn)守,看護萬芳與一干女弟子等人。
送走了陳七,顧龜靈獨自一人坐在山頭之上,默然望著遠方云海,心頭反復(fù)思忖著的,卻是自己昔日與米辛娘相識相知,再到恩斷義絕的那一段往事來。
記憶中的舊事,已然有了另外一個結(jié)局,自己跟米辛娘鴛盟和諧,其樂融融………………
顧龜靈猛然一睜眼,自回憶之中醒來,這才想起,方才的那一切,都不過是往事而已。自己追憶往昔,不知怎的,竟然一發(fā)不可收拾,幾乎將自己的心智,都陷了進去。
此刻思緒重新回到了現(xiàn)在,抬眼看了看身前五氣山的云海,顧龜靈心中自然是感慨萬千。曾經(jīng)以為,自己此生,再也無望能夠修成金丹,練就絕世劍術(shù),去為家人復(fù)仇,卻沒想,這一世氣運,竟讓他遇到了陳七這個小賊頭。
縱使是身入魔道,種下咒靈分身,至少,顧龜靈已然重新看到了希望!
自陳七離去,為青城派打探京中之事以后,顧龜靈便每日坐在這五氣山頂,淬煉自身法力。相比這方的孤寂,青城派中,卻是另一番熱鬧景象,王靈官與徒兒菀渟大婚儀式,由掌教張正一主持,名門大派的掌門悉數(shù)到場,好不熱鬧。
新娘在閨中梳洗裝扮后,披起紅蓋頭。
菀渟手中揪著一方紅手絹,反復(fù)攢動。芷傾塵陪在她身邊,見她如此坐臥不安,以為是出嫁的緊張,便安慰道:“是女子終要有這一日,你大可安下心來,靈官會待你好的?!?br/>
菀渟輕嘆一聲,聲音喏喏地問道:“芷夫人,我?guī)熓蹇苫貋???br/>
芷傾塵心下一驚,怎的這時丫頭還想著顧龜靈。也罷,都怨自己當年一句戲言,這孩子竟當了真。
“丫頭,時至今日,又何必再言他人呢,我早托人去請,龜靈自在五氣山修行,不肯過來?!?br/>
菀渟心中刺痛,緊緊絞了下手巾,纖軟的手背上滴下一粒淚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