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營中，黎素將自己鎖在房里，一晚上都躺在床上如尸體般一動未動。

    唇角還有他咬壞的傷口，不痛卻足以讓她心中悸動。

    直到他們回來，凌寂也未說出為什么不可以。但可以確定的是，他也同樣喜歡她。

    黎素想不出到底會是怎樣的原因，所以也搞不懂自己此時該高興還是難過。

    他也喜歡自己……

    這個認知足夠她開心上一整年，可他們不能在一起……

    多么諷刺。

    腦子里紛紛亂亂想了一夜，直到第一縷晨光跳出地平線，黎素才睜開眼睛。聽著外面伙房的伙計開始架鍋煮飯，她便也穿好衣服起身。

    黎九思遠遠看見她便快步跑來，臉上帶著孺慕的笑意，清脆的喊著：“師父?！?br/>
    黎素摸了摸孩子的頭道：“怎么起來這么早，瞧跑的一身汗?！?br/>
    黎九思清澈的眼眸看著她道：“我早上隨002去山上訓(xùn)練了，剛剛回來，故而才惹得一身汗。”

    黎素挑了挑眉：“還算長進，知道自己先練練。等打完仗隨為師回了京，可就沒什么消停日子過了?！?br/>
    黎九思期待的滿眼星星，開心的道：“真的可以跟師父回京嗎？那能跟師父住一起嗎？”

    黎素余光掃到那抹雪白，便打趣道：“那你可要問問那位了，我都是寄居在人家府上?！?br/>
    凌寂來到陽川郡身份并未公開，反正組里的人都知道，也都熟悉，已經(jīng)不會因為他在便拘謹了。至于百姓……未免鬧出騷亂，還是算了。畢竟寂王爺?shù)拿栐诎傩招闹锌胺Q神般存在。

    何況還有個郡守在里面虎視眈眈，若知道凌寂在這的消息，不知道又要鬧出什么亂子來。

    黎九思向來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不知道為什么一見到這個白衣人便渾身發(fā)憷，連頭都不敢抬，別說上前說話了，就是走近一點都恨不得退避三舍，深怕玷污了圣潔。

    黎素見他沒出息的樣，忍俊不禁的道：“怕什么，你是我黎素的徒弟，合該橫著走。”

    說著，便領(lǐng)著黎九思走到凌寂身邊道：“凌寂，這孩子是我徒弟，以后恐怕也要寄居府上，不知你同不同意？”

    凌寂還未說什么，黎九思先目瞪口呆了，不可置信的結(jié)巴道：“凌姓？皇……皇族？！”

    黎素惡作劇般的笑了笑，彎下腰循循善誘般的開導(dǎo)道：“對，皇族，你再想想，皇族中誰的封號是寂？”

    黎九思沉吟了須臾，隨即眼睛瞪得比牛還大，長長吸了一口氣差點沒把自己憋過去，不可置信的看著凌寂道：“寂……寂……”

    寂了半天也沒敢冒犯的喊出來。

    黎素被他逗的咯咯直笑，換得凌寂一個無奈的眼神。

    “是啊，就是你猜的那個人，但是可不能說出去哦。”說著，還豎起手指放在唇邊，“噓……”

    黎九思狠狠的咽了口唾沫：“我，不對不對，草民不說。”

    “噗”，黎素一樂，輕輕拍了一下徒弟的頭，“什么草民不草民的，沒出息的樣兒。”

    她轉(zhuǎn)頭對毫無誠意的道：“不好意思，小徒?jīng)]見過世面，驟然見到你這么大的人物一時有些丟人，您多擔待?！?br/>
    凌寂無奈的縱容一笑，“你啊。”

    黎素皮皮的聳了聳肩，死豬不怕開水燙，問道：“那王爺?shù)降捉椴唤橐馕彝降芙杈影?？?br/>
    凌寂瞟她一眼，淡淡道：“隨你。”

    這邊話音剛落，那邊007的隊伍就開始每日的必修課：吊嗓子。

    所謂一日之計在于晨，曲藝隊深得精髓，每天早上彈琴的彈琴，拉弦的拉弦，更有咿咿呀呀的吊嗓子聲，誓與公雞爭長短，爭取把全城的百姓吵醒。

    黎素蹙了蹙眉，回身吼了一句：“小點聲，還讓不讓人說話了！”

    伙房的總廚拎著鏟子笑道：“組長讓他們唱吧。天天聽著他們吱哇亂叫，我們燒飯也有點樂子，連顛勺都是帶節(jié)奏的?！?br/>
    007站在戲臺子上接道：“可不是，天天這么賠本賺吆喝，白給他們聽曲，組長居然還嫌棄?！?br/>
    黎素“切”了一聲，打趣道：“你要嫌虧本也簡單，等咱打了勝仗回京，我就在街市口給你們擺臺子，也算是給咱組里創(chuàng)收了?！?br/>
    大家聽了哄堂大笑，沒大沒小的邊練曲邊跟黎素扯皮。

    說著說著，不知道怎么就把話題轉(zhuǎn)到讓黎素也練兩嗓子的事上，一時間起哄聲不斷。

    黎素哪里愿意跟他們鬧，可余光一掃，竟發(fā)現(xiàn)凌寂也饒有興致的看著她，便沉吟了一下，隨后兩步走到臺上，跟曲樂組溝通了一下，就走到了臺中間坐好。

    音樂緩緩而起，仍是大家沒聽過的奇怪曲調(diào)。

    黎素聲音清澈好聽，而唱歌時卻因為調(diào)子的原因刻意壓低了幾分，不免有些低沉的沙啞。不同于她平時說話的樣子，此時隨著音樂起伏，竟沉靜的如水邊佳人，娓娓道來。

    忽然古箏進入副歌部分，驟然高亢起來，隨著節(jié)拍加入鼓點，一聲聲沉悶的仿佛敲擊在人心上。

    “一藏過往錦斕加身化滄桑，割斷這，如意煩惱青絲三千丈?！?br/>
    她聲音充滿力量，卻在重音后多出濃郁的堪破紅塵之感。與低音鼓默契的配合，放肆震撼著所有人的心神。

    “二藏衷腸十萬八千去路長，從今后，萍水聚散舊地亦他鄉(xiāng)?！?br/>
    余音裊裊，驚起梁塵，如風(fēng)煙飄渺遠去，帶著無盡蒼涼。

    “三藏思量情之一剎最堪傷，在心如火背如芒……”

    拉長的高音如泣如訴，她目光緩緩看向震驚的凌寂，從唇間娓娓劃出后面的字句。

    “苦海無邊，回頭是……”

    驟然轉(zhuǎn)低的聲音，帶著悲傷的沙啞，近乎呢喃般的吟唱。

    “你在來路，癡癡張望……”

    隨著最后一個音節(jié)的結(jié)束，黎素也收回目光，微微低垂著頭，幾縷碎發(fā)遮擋住容顏，看不清是怎樣的神色，卻足以讓人感受到無盡的孤寂。

    一時間，全場都靜了，就連伙夫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半晌，那靜默的人忽然抬起頭來，對大家倏爾一笑，問道：“怎么樣，我唱的還不錯吧？”

    她眼神穿過眾人直直看向那抹雪白。

    只見他眼神復(fù)雜的望著她，久久未曾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