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璧其罪。

    陳魚終于明白這個成語的含義。

    玉璧是招財?shù)膶氊悺?br/>
    但在身份實力不相匹配的人手中，就是招災的禍患。

    目前豆腐和豆芽的制作方法就是一塊玉璧，價值連城。

    在常四爺眼中，陳魚就是個可以任人宰割的鄉(xiāng)間小子。

    于是便生出了巧取豪奪之念，而且方式比較特別。

    威脅！

    道德綁架式的威脅。

    居安里有不少菜農，是全村百姓的生計所在。

    常四言下之意，他有能耐讓居安里的蔬菜滯銷，價格低賤。

    瞧見里正老根的緊張惶急神色，便知其所言不虛。

    欺行霸市在古代是常見現(xiàn)象，常四雖只是個商販，但在長安菜市或許有些能量，恰好扼住菜農們的生計命脈。

    此舉威脅不到陳魚本人，但威脅居安里的村民，行之有效。

    常四爺很自信，居安里的菜農們會幫著自己勸說，逼迫陳魚。

    當生計受到威脅，菜農們會想盡辦法去懇求，要求陳魚答應條件。

    能拒絕嗎？

    除非往后陳家不在居安里待了，否則會被戳脊梁骨，會被一村人仇視。

    哪怕陳魚和許二叔曾毫不隱瞞，向全村傳授火炕改灶方法，讓全村獲益。

    念恩難，記仇易。

    華夏自古有欺軟怕硬的傳統(tǒng)，作為受害者，不會仇恨真正作惡的始作俑者，只會責怪同樣受害的鄉(xiāng)鄰同伴。

    都是你的錯！

    簡單幾個字，殺傷力非同小可。

    常四爺久在市井，深諳此道，赤果果道德綁架式的威脅。

    陳魚很討厭這種行為，但沒有發(fā)脾氣。

    沒有足夠實力和底氣時，發(fā)脾氣除了外強中干，顯得自己傻×外，不解決任何問題。

    “常四爺，倘若居安里全村皆以點豆腐，發(fā)豆芽為生呢？”

    此言一出，常四爺頓時錯愕。

    他不太相信，世上還有人愿意無償主動分享獨家秘方手藝？

    里正老根微微有些激動，這話他已經(jīng)信了一半，火炕改灶，許二和陳魚可沒有半分藏私。

    只是畢竟不同，豆腐和豆芽可金貴的多。

    陳魚續(xù)道：“常四爺恐怕有所不知，豆腐和豆芽不算什么，后面還有豆皮，豆干，腐竹等等，我還沒來及得做?！?br/>
    “……”

    “想必常四爺也明白，豆芽價虛高，乃是因為冬季沒有綠菜，倘若我能冬天種出綠菜呢？”

    “什么？”

    常四爺眉頭一動，作為長安數(shù)一數(shù)二的蔬菜販子，當然明白冬日綠菜的價值。

    可是……

    “小郎君莫要信口開河？”

    “小子從不無的放矢，說到做到?！?br/>
    陳魚淡淡一笑，大棚溫室種蔬菜而已，有何難？

    瞧見陳魚篤定神情，又有豆腐、豆芽先例在，常四爺不由信了幾分。

    “那么，常四爺是打算繼續(xù)巧取豪奪？還是好好談談合作之事？”

    不經(jīng)意間，陳魚反客為主。

    準確說，主動權始終握在陳魚手中，此刻更為從容。

    常四爺表情幾變，內心不免一番掙扎。

    這個農家少年聰明老練的厲害。

    當居安里的村民與他站在一條線上，威脅邊失效了。

    一句冬日綠菜，反將他吊起胃口。

    豆制品和冬日綠菜的吸引力非同小可，作為一個商人，豈能不動心？

    “小郎君見諒，先前常某無禮了，還請見諒?！?br/>
    常四爺站起身，恭敬一揖，“誠懇”道歉。

    發(fā)自肺腑？

    陳魚不指望，利益誘惑也沒關系，只要守規(guī)矩就行。

    主要是看中他的渠道，和氣生財。

    畢竟眼下自家弱小之，避免樹敵。

    至于往后，興許常四依舊奸商本性，包藏禍心。

    只要那時候自己足夠強大，不怕他有不軌舉動。

    “那好，往后居安里的豆制品，蔬菜，尊駕優(yōu)先獨家收購，價格大體隨行就市，給予最大優(yōu)惠。

    不知常四爺意下如何？”

    “甚好，依小郎君所言?！?br/>
    壟斷產業(yè)的頭道商販，利潤有多高常四心里有數(shù)，自然一口答應。

    “老根叔，回頭召集全村鄉(xiāng)親，商量一下建豆腐作坊的事?！?br/>
    “魚哥兒，當真？”

    “千真萬確?！?br/>
    里正老根頓時激動不已，幾乎老淚縱橫。

    魚哥兒真是慷慨，往后全村又多了一門養(yǎng)家糊口的手藝。

    常四爺則暗自咋舌，這個少年郎非同一般啊！

    換了旁人，定然守口如瓶的手藝，竟毫不藏私，就這么拱手送人……

    往后，居安里的百姓少不得對此子感恩戴德，維護有加。

    今日太過莽撞了，往后小真得小心些。

    談妥了合作，陳魚端來些許豆皮，腐竹和豆干。

    常四爺瞧見，大為安心，但最關心的冬日綠菜，陳魚卻推說今冬已來不及，明年再說，便不再多提半個字。

    隨后三人開始仔細商討合作事宜。

    至于母親陳氏和許二叔，則是遠遠瞧著，不曾干涉分毫。

    小魚兒長大了，已然能獨當一面，頂門立戶了…

    許二感慨一聲，不想一抬頭，瞧見有馬車停在了柴門前。

    很熟悉！

    正是昨日自己雇傭的那輛，卻是空車而來。

    隨后則是一輛帶車廂的馬車，下來一位身著皮裘，五十歲上下的老者。

    這個年級，在大唐已經(jīng)算是老人了。

    常四瞧見老者，頓時申請一變。

    “尊駕認識？”

    “西市第一酒樓，攬月樓的掌柜周發(fā)奎?！?br/>
    知曉身份，陳魚便大概有數(shù)。

    來者便是客，作為主人，當然要招呼一下的。

    陳魚出門，見老者和顏悅色，和藹可親，但表面?zhèn)窝b下會是怎樣一張臉就難說了。

    “老夫西市攬月樓掌柜周發(fā)奎，來向貴府求一件物事？”

    “何物？”

    “豆腐、豆芽。”

    “老丈需要多少？”

    “老夫不論斤兩，欲重金購貴府秘方?！?br/>
    嘿！

    有趣！

    昨天豆腐和豆芽才上市，第二天便有人登門重金求購秘方。

    這惦記速度，比后世信息時代還要快?。?br/>
    見陳魚遲疑，老者笑道：“小郎君放心，秘方貴重，老夫自然不會讓小郎君吃虧的?！?br/>
    話音落地，身后便有隨從搬來一個木箱子，銀燦燦一片。

    銀判！

    “這是五百兩白銀，欲購貴府豆腐、豆芽秘方?！?br/>
    陳魚心中飛快地盤算了一下，大唐以銅錢為主，銀貴錢賤。

    哪怕按照官方定價，五百兩白銀也等于五百貫開元通寶，對于平民之家而言，堪稱是一筆巨財。

    唉！

    鹵水點豆腐和發(fā)豆芽，技術含量并不高的手藝竟然這么值錢？

    這位老掌柜可比常四出手闊綽多了。

    如果他早些到來，陳魚沒準真樂意把秘方賣了。

    不費吹灰之力，賺一大筆錢，還能省去不少麻煩，何樂不為？

    可惜啊，陰差陽錯。

    剛剛與常四和里正達成協(xié)議建豆腐作坊。

    “多謝老丈抬愛，很抱歉，你來晚了?！?br/>
    “何意？”

    “小子剛剛與他人達成協(xié)議…”

    “呃……”

    周發(fā)奎不禁錯愕，旋即笑道：“不知小郎君與何人達成協(xié)議，作價幾何？老夫溢價便是。”

    “……”

    陳魚不在乎常四，卻不得不顧念居安里的鄉(xiāng)親，剛許諾全村點豆腐，轉眼就見錢眼開。

    容易被人詬病，有損聲望信譽，往后還怎么在居安里立足？

    “老丈抱歉，不是錢的事?！?br/>
    “是啊，不是錢的事?！?br/>
    常四從廳堂出來，笑道：“周掌柜抱歉，適才已經(jīng)和陳小郎君和此間里正商量好，往后居安里的豆制品，我獨家銷售。

    周掌柜有需要，盡管找常某便是。”

    “常四，你……”

    周發(fā)奎不禁惱恨，昨日專門打聽，繞開常四直接找制作者，沒想到竟晚了一步。

    放棄？

    顯然不能。

    昨晚幾位大臣贊不絕口，送了些許去東宮，晚上便傳來吩咐。

    此等好東西，須得獨家所有了。

    “常四，小郎君，老夫多出些銀親補償二位，還望割愛?！?br/>
    “抱歉！”

    陳魚與常四雙雙搖頭。

    周發(fā)奎臉色一變：“先別忙著拒絕，今日前來是奉東主之命，敝主姓鄭，祖籍滎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