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家游戲公司的老板,就是許茂之。
一年前,許茂之為了跟自己分手,不顧許叔叔和于阿姨的反對,一朝從許氏地產的少東家,變成了白手起家的互聯網浪子。
這一年,她偶爾會在別人的口中聽說過他的艱難創(chuàng)業(yè)故事:跑過業(yè)務,被人騙過投資,還遭遇過自家程序員出賣源代碼的事。
他在一個完全陌生的領域應該也吃了不少苦頭,但現在看來,是快要熬出頭了,都能操辦起自己的游戲公司了。
怪不得聶楚前天會在附近的藥店看見他,原來他最近是打算把公司安在這。
許茂之摘下了安全帽,冷冷地望了眼聶楚,又扭頭向窗外,好像只是在空氣中掃過了一個不相干的人。
聶楚也努力保持著鎮(zhèn)定,讓自己千萬別再像前天一樣狼狽。
何況她是來交涉裝修時間問題的,她現在站在許茂之面前的身份,只是樓下的業(yè)主。
聶楚皮笑肉不笑:“許先生,你們的施工噪音影響到了我們樓下的正常工作,所以我來是想跟你們溝通一下,是否能在工作時間調整一下工人的工時?!?br/>
許茂之回頭看了她一眼,沒有理會。
“許先生?!?br/>
“許先生?”
“許茂之——”
不知道是不是施工的聲音太大,許茂之一直沒有聽到。聶楚最后終于加重了語氣,喊出了他的名字。
許茂之這才又回過頭,望著聶楚那張憋得有些紅漲的臉,扯了扯嘴角,邁著長腿走了過來。
最后他在離聶楚只有一拳的距離,停下了腳步。
聶楚沒有后退的道理,只是微微將身子往后傾了一些,眼神避之而不及,不得己在他的臉上游離過片刻。
許茂之的膚色要比許麟的黑很多,近看還能看到他嘴邊一圈平整的胡渣,領帶也打得格外整齊,襯衣上沒有半點褶皺。
不想這一年的時間,他比之前的那位“大少爺”多了幾分滄桑的男人味。而且看來,也是有人在背后把他生活料理得很好。
說不上是好是壞。
聶楚上大學的時候曾經送給他的一款男士香氛沐浴露,是竹子味的,洗完之后人的身上就會留著一股竹子的清香。
許茂之嫌麻煩,也喜歡那股味道,就一直沒換沐浴露。
可今時今日,他的身上已經再也沒有那股竹子的味道,只有一股尤其淡而后勁極猛的男士香水味。
“實話說,聶楚,你看到我出現在這里,你的心里是不是有點僥幸?”許茂之突然問。
聶楚擰眉,“僥幸?”
“僥幸我居然把公司的新地址安在了你工作室樓上,或許還會僥幸猜測,這是不是因為我心里還有你才這么做的?!?br/>
許茂之的語氣很淡,透著一股鄙夷的自信。
聶楚無語嗤笑,往后退了一步,下一秒眼眶卻不由得有些發(fā)酸,說:“你想多了。我并不知道樓上是你的公司,只是因為施工的聲音實在是太大了,會影響到配音的效果,才上來看看?!?br/>
許茂之的手里捻著一根煙頭,卻一直沒有放在嘴里,任由著煙頭在手心里燃盡。
“如果不是折騰了那么久,非要把公司地址選在這,我也不用在裝修時擠時間?!?br/>
“非要……?”
聶楚也聽出了他這話里有點奇怪。
許茂之冷冷地看著她,笑了一聲,說:“我最早選的地方是人民廣場附近的it城,那邊的地段好,價格合適,可惜那幢樓沒過多久許氏地產給收購了。后來我不管選哪,要么是直接被許氏收購,要么是有人惡意哄抬價格。后來我媽又千方百計,找來掮客把這一帶的低價房源推到我面前。你應該知道的,她這里面打的是什么心思?!?br/>
聶楚垂眸眨了眨眼睛,也有些震驚。
沒想到過去這么久了,于阿姨對她和許茂之的事還是這么不死心。大費周章,居然只為許茂之的新公司能夠安在自己的工作室樓上。
許茂之看向她,眉眼中透著諷刺,說:“聶楚,我告訴你這些,只是不想讓你誤會。我并不是為了你,才把公司選在這?!?br/>
“我知道?!?br/>
許茂之為了跟她分手,都能做出斷絕跟家里的往來,又怎么可能輕易地就對她回心轉意。
聶楚眼底也掠過一絲苦笑,平靜地說:“不過你當時既然都有本事離開許家,難道這點小事,自己都還堅持不了么?”
許茂之的眼角抽了抽,毫不在意地說:“公司剛有起色,資金周轉都得給服務器留著空檔,我沒有那么多預算給房租,有便宜的房源就暫時將就了。而且既然你都說是小事了,哪怕是樓上樓下,也不會如我媽的愿。你說對吧?”
聶楚緊抿著唇,望著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嘴角微微一揚,“當然?!?br/>
說著,轉身就踩著高跟鞋又走了下去。
許茂之的視線這才徹底安放在聶楚纖細窈窕的背影上,晦澀如深。
手心的煙已經燃盡,燙到了他自己,卻渾然不知。
這時,裝修負責人過來找到他溝通:“許總,你看看這堵墻是不是也要拆了?如果說要造環(huán)形辦公室的話,我覺得是拆掉比較好,不過這面墻算是半面承重墻,拆掉重建的話,資金上可能會——”
“拆了。不用管錢的事?!?br/>
“好,那等下我就安排工人們把那面墻給——”
許茂之將手插進口袋,皺眉說:“不著急,你讓白天工作的那撥工人先停下,以后統(tǒng)一改到晚上八點到早上八點施工。不然撬墻太吵,有人來投訴了。要是有因為工時延長而產生的損失,都算我的。”
“好說好說,都聽許總的安排?!?br/>
負責人望向許茂之視線所在的方向,笑著打趣說:“就是她投訴的吧?果然這美女投訴就是有效果,裝修費用一來一去得差好幾十萬呢。”
許茂之淡淡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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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楚傍晚開車回到家,將車停在許家和聶家共用的停車場。
聶成康和沈惠已經從家里走了出來,巴巴地將女兒從車里接到家里。
“小楚,你怎么又自己開車回來了,不是說讓同事送你的嗎?”
“讓你早點回來你不聽,你不是老板嗎?這工作室還不準老板提早下班了?”
聶楚一個月總有幾天在工作室熬夜配音,爸爸媽媽也都習慣她幾天加班不回家。
于是今早他們才從她同事口中知道這兩天女兒是累得生病了,開始擔心自責,光這一個下午,來回已經給聶楚打了十幾個電話了。
聶楚無奈地笑笑:“爸,媽,我真的沒事了,發(fā)個燒而已。不信你摸摸看?!?br/>
沈惠摸著聶楚的額頭,還是不放心,說:“發(fā)過燒肯定還得穩(wěn)一段時間的,不然跟感冒一樣容易反復,看你們年輕人就是不懂。晚上你爸給你煮了粥,你這幾天給我在家里好好休息?!?br/>
聶成康感嘆一句:“還多虧邱露這小姑娘在生病的時候照顧你,省了爸爸媽媽許多心思。到時候,你可得好好感謝人家?!?br/>
聶楚聽到“照顧”一次,怔了一下,又心虛地笑了笑。
她才回到家坐下來,于玉欣又巴巴地到聶家串門,看到聶楚,一臉心疼地坐在了她的身邊。
“我的小楚,聽說你生???好一點了嗎?還有哪里難受的嗎?你看你這兩天都瘦了,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了?”
于阿姨從小就是打心眼里疼聶楚。
她一直想要個女兒,卻偏偏生了兩胎都是兒子,所以有的時候比疼她的兩個兒子還要疼聶楚。
“于阿姨,我已經沒事了,你別擔心。”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以后少接點工作,千萬別再把自己給累著了啊?!?br/>
沈惠覺得這里面有些不對勁,問:“玉欣啊,你是怎么知道小楚生病的事?這事我還沒來得及跟你說呢吧。”
于玉欣笑了笑,忙說:“咳,是許麟那小子告訴我的,小楚就是在他們公寓暈倒的。話說回來,后來還是許麟照顧了小楚一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