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摸著那床上病人的燒退下了,她不禁朝天虔誠的拜了幾拜。瑞祥一臉惺忪走進來就問道:“娘,阿妹還沒醒嗎?”
“應該就快了!對了,你阿爹呢?”他走到床邊坐下回道:“爹又進山了,帶了餅子和一些肉干,說是下午就回來!阿母快看呀,阿妹是不是醒了?”
她一睜開眼便看見床前坐了兩個人,一看他們穿的是金服,不由心生警惕。老婆子溫和道:“姑娘不要害怕,我們都不是壞人!”
這說的是金文,自己前世在金朝皇宮耳宣目染,就學起了金文,與他們本地人相比也絲毫不差。瑞祥非常友善道:“阿妹別怕,還是我爹和我娘把救你回來的?!?br/>
她想要開口說話,卻發(fā)現(xiàn)喉嚨里一動便如挨針刑。她指了指嘴,使勁搖了搖頭。老婆子見她要起身忙按住她道:“你嗓子傷的厲害,大夫說你暫時不宜說話?!?br/>
她拱手謝了謝,這里一眼便可看到首尾。自己躺著的土炕占據(jù)房間的三分之二,北邊一溜陳舊黃銅合頁拉手炕柜和一張炕幾,其余再無他物了!
老婆子試探道:“姑娘,你是哪里人?要不要去通知你的家人過來接你?”她搖了搖頭便呈垂喪狀低下了,這里也算是陋室了,怎么與皇宮一點邊都沾不上?難不成是出來了?
糟了,自己一定是出現(xiàn)神經(jīng)錯亂了!因為根本就不可能!
瑞祥看她難過的樣子就道:“阿妹別難過了,這里就是你的家,你不用擔心!”老婆子松了一口氣繼續(xù)問道:“你一點也想不起自己是哪里人嗎?”
看著她自顧落淚,老婆子不忍心道:“孩子他爹姓那拉,你叫我那拉嬸子就是了。要是沒別的地方,你就在這里住著!只是我看你穿戴皆是好的,怕是過不慣清苦日子!”
趙金姑激動得又擺手又是作揖又是點頭的,可見是同意了。她高興道:“你只要不嫌棄就好,這是我的小兒子,我看他比你長上兩歲,你就叫他阿哥吧!”
瑞祥急著表現(xiàn)道:“阿妹,我叫瑞祥,以后誰要是敢欺負你,我包管給你打回去!”對于這位漂亮的阿妹,自己心里別提多喜歡了!
這對母子有著最樸實的笑容,讓她一直高掛的心終于落下了。喉嚨里的疼痛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自己,神經(jīng)沒有錯亂,真的從吃人的地方出來了!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在這里一住就是半年,這期間她一直不怎么愿意開口說話,實在是自己的聲音太過晦澀難聽了!她編了一個凄美的身世,騙得這一家三口同情心爆棚,名為墨爾迪勒忠云。
趙金姑,這三個字在自己的人生中再也不會出現(xiàn)了!
她原本想往南去,可是喉嚨里的傷反反復復,直到冬天才算好全了!
現(xiàn)在正值隆冬時節(jié),外面冰天雪地,滴水就能成冰。這對于常年處在南方的她來說,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哪怕曾經(jīng)住在這里多年,也無法改變這一點。
一天,瑞祥從外面推開門進來道:“娘、阿妹我回來了!”一陣風裹雪吹進了房里,這讓在暖炕上的兩人不自覺打了兩個冷顫。
只見那拉大叔和瑞祥手里都拎著獵物,那拉嬸子下炕趿著鞋高興道:“快關上門,這天陰斯鬼冷的!”說著就拿起門后的掃帚給他們掃去身上的落雪。
趙金姑放下手上的針線活,給他們每人倒了一杯滾水道:“嬸子知道你們今天回來,早早在鍋里熬了姜湯,我這就給你們盛來?!?br/>
瑞祥搶站在她面前神秘道:“阿妹先別急著走,看看我給你帶回了什么好東西?!薄按笫搴桶⒏鐒倧耐饷婊貋?,喝碗姜湯也好暖暖身子,我回來再看也不晚?!?br/>
“我不冷,阿妹你不用去了!”“我知道阿哥不喜姜湯,可這是嬸子親自熬的,不能不喝!”“我真有禮物給你,不信你瞧瞧!”
說著他就從袖口里變出一只小松鼠來,那小松鼠身上的毛又長又密,一雙機靈的小眼睛四處亂看,可愛極了!
“這是給我的嗎?”趙金姑對任何金人都有著強烈的排斥,包括對自己有再生之恩的這家金朝貧民。哪怕他們對自己再好,也改變不了什么。
“是啊,它很溫順不會傷人的?!彼踅舆^來,毛茸茸的暖意在手心處蕩漾,直進心扉。那拉大叔看著他們兄妹相處的不錯,臉上都能開出一朵花來。
凍去春來,萬物復蘇。一處山林中野花遍地,蜂飛蝶舞。
“阿哥好厲害啊”看見瑞祥能輕巧射到一只跑的飛快的兔子,忠云央求道:“阿哥,能不能教教我射箭?。课乙蚕胂癜⒏缫粯訁柡??!?br/>
濕漉漉的眼睛滿是希翼的看著你,瑞祥拒絕的話怎么也說不出口就道:“阿妹要是想學也是成的,可你身子嬌弱,不能練習時間長了!”
“阿哥讓我什么時候不練我就不練,我都聽阿哥的?!备叱鲆活^的男孩摸著女孩的發(fā)絲道:“阿妹最乖了,可過猶不及。不過你適當鍛煉,身體也會變好的?!?br/>
“謝謝阿哥!”“你是我阿妹,就是為你做再多的事情都是應該的?!薄鞍⒏缱顣迦肆?!”“阿妹,我都是認真的!”“咱們出來也不久了,嬸子在家該等急了!”
“嗯,這就回去!阿妹你累不累?要不我背你回去?”忠云忙道:“一點不累,我還能一口氣跑回家里呢!阿哥來追我啊!”說著人就先跑了,自己都是個老姑婆了,如今要是讓一個毛孩子背著,豈不成了一個笑話!
家中,那拉嬸子做好飯菜,一家人圍坐在炕桌上吃著熱乎的粗茶淡飯。仿若以前的一切似煙如夢,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家里的溫馨,細膩的程度都能從毛孔中感知,舒服的讓人貪戀。
看見他們回來,那拉嬸子就道:“也不知早些回來,飯菜都要涼了。瑞祥你也是的,你阿妹身子嬌弱,以后可不能再貪玩了!”
忠云解釋道:“嬸子,不是阿哥的錯。是我們發(fā)現(xiàn)東頭那座山上有兔子,這才回來晚了!”“你就知向著他,家里還能缺那一只兔子?餓壞了你,到時看你還幫不幫他說話了!”
瑞祥不滿道:“娘就知道說我,害的我都以為自己是從外面撿來的。”那拉嬸子拍了他的頭一下笑道:“你野慣了,你阿妹可不能學你,以后可記住了!”
“我知道了,沒有下回了!阿母,你做什么好吃的了?咦,怎么沒有看見我爹?他去哪了?”“你看看,這嘴里跟炒了了豆子似的又多又快,少說兩句吃飯了!你爹去田間除草了,等會兒我也過去?!?br/>
“、、、、、、、”
在自己的印象中,所有的金人都是十惡不赦,過著窮奢極欲的生活。卻想不到,原來他們中也有平窮善良的,就連生活中的嘮叨也成了一種溫暖。
一轉(zhuǎn)眼的功夫,一個月又過去了!忠云的箭術練的也是有模有樣了!
“瞄準目標后,運足力氣,不要分心,射!”她看著兔子跑了氣道:“哎呀,那兔子又跑了!”“阿妹別惱,你只學了兩個月,這已經(jīng)很好了!”
“只怪我太笨了,不然早射到了!”“誰說阿妹笨的,阿妹可聰明了!我剛接觸射箭的時候,還不如阿妹呢!”“阿哥四歲就學了,如何能與我這個大年齡相比呢!”
一聲吆喝傳來道:“嗨,瑞祥,你和你阿妹都來了!”只見不遠處有一群一般大小的孩子,他們手拿弓箭,一同朝這邊走來。
瑞祥有些不高興被打擾就問道:“阿克占松、尼莽古林你們怎么來了?”其中一個較大的孩子道:“怎么這山林只許你們來,就不許咱們來了?”
“我可沒有這個意思,就是看見你們來這里高興的!”“你少胡編亂造,自你這個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啞巴阿妹來了以后,你就跟個娘們似的連房子都不出了。還高興見到我們,你拉倒吧!”
瑞祥聽到阿克占松叫阿妹啞巴就憤怒道:“我阿妹不是啞巴,她會說話的。”“那她怎么不說啊?”一個身著紅衣的小姑娘附和道:“就是,她一定是個小啞巴!”
“斛準珊兒,你怎么也跟著他們起哄了?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薄澳悄阋郧耙膊皇乾F(xiàn)在這樣的!”說完漂亮的臉蛋就轉(zhuǎn)頭看向遠邊的一處花叢,再不理他了!
“阿妹嗓子不好,說不得話,她不是故意的?!卑⒖苏妓伤岬溃骸澳愕故菚b蒜,也不知你都和她說了些什么,她一見到我們就跑了,更別提說話了!”
“沒有啊,我是什么樣的人,你們還不清楚?”可惜他們不相信,有個美麗無雙的阿妹也不介紹給自己認識,還藏著掖著。哼,這人也太自私了!
趙金姑見他無法收場就向前一步道:“我叫墨爾迪勒忠云,是阿哥的遠房表妹!以前有失禮數(shù),就在這里給大家道歉了!請大家多多包涵?!?br/>
她一身藕荷色緣邊粗布左衽袍子,扎大紅腰帶。頭戴一頂紅色垂珠小帽,發(fā)成無數(shù)細辮子,模樣極其可人。在給她打扮這一方面,那拉嬸子可謂是不遺余力,真是彌補了以前心中無女的缺憾。
可就這樣軟糯甜美的小姑娘說出來的話,卻如老年男子一般暗沉沙啞,嚇得其他孩子都不敢說話了!
瑞祥替她辯解道:“阿妹的嗓子在生過一場大病之后就成這樣了,不與你們說話也不是有意的。如果你們不喜歡,大不了以后咱們就不在一處玩了!”
阿克占松一臉不在意道:“你小子可把我們看扁了,誰在乎這個了!墨爾迪勒忠云,我就叫你忠云好了,我可是這里的頭領,你也叫我阿哥就是了!”
她盡量放柔聲音道:“松阿哥!”斛準珊兒道:“你叫我阿姐好了!瑞祥,你怎么不早說?。窟@樣我就不誤會了!”“你誤會什么了?”
瞧著他一臉無辜的樣子,她又氣道:“算了,我不理你了,真討厭!”說完她走過去拉起忠云的手道:“忠云阿妹,我?guī)闳ゲ苫?,那邊開的可好看了!”
瑞祥不放心的喊道:“珊兒你慢些跑,阿妹她跟不上你。”阿克占松道:“珊兒性子野,別再跑沒了,咱們快跟過去吧!”“哎,松,你等等我們??!”
采花的恬淡,被一陣馬蹄聲破壞了!大家都往馬路邊上跑去。
“哇噢,好威風?。 敝灰娡觐伨w宗騎著高頭大馬正從林間的路上走過,隊伍中旌旗獵獵,井然有序,瞧著像是出來打獵的。
好好摘個花都能遇到他,難不成天要亡我?忠云看著他年輕的容顏,誰能想到他的野心會隱藏在殘暴的血腥之下。一個臭名昭著的殺人魔頭,如何能登上胸懷天下的九五之尊!
可就是這樣,他騙過了疑心多慮的金章宗,在多年后,他從自己的侄兒手里搶過帝位,使得整個金朝更加強大。只可恨自己現(xiàn)在什么也做不了。
瑞祥崇拜道:“阿妹,你看那就是南院大王,他是我們大金的英雄!”“我知道,南院大王是大金最厲害的人了!”“阿妹說得對極了,阿哥長大一定也要成為那樣的人?!?br/>
“不要!”
那完顏緒宗聽到驚呼聲,不由看向那幾個孩子。凡事自己所過之地,任何人都不敢大聲喧嘩,這是哪個野孩子。
阿克占松高興道:“瑞祥,南院大王在看我們呢!”“不是看你們,是在看我呢!”說著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滿臉激動又尊敬的迎著他。
他這個人非常精明,自己越是逃躲,就越容易暴露。她只低著頭恭敬的站在孩子們身后,直到隊伍離去,才發(fā)現(xiàn)后背都起了一層汗!
完顏緒宗回想起孩子們對自己的敬意,心里很是驕傲,自己早晚有一天會更好。不過,剛剛有個小姑娘的身影很是熟悉,只一時想不到在哪里見過了!
但凡有疑慮的事情,他總是要弄清楚,就道:“來人!”“在!”“去把剛剛路邊的幾個孩子帶過來!”“是!”
可他等了兩刻鐘,那士兵就回來稟報道:“報告大王,那群孩子們都已經(jīng)走了,要不屬下叫人把他們追過來?”“不用了,你下去吧!”“屬下告退!”
在多年以后,完顏緒宗一想到這個時候,心里就懊悔到不行。
忠云手里的野花都被捏蔫了,只愿他不會記得自己。瑞祥見她發(fā)呆就道:“阿妹,咱們快些走吧,再不回去娘又該著急了!”“好,咱們這就回去!”
在金朝始終不安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