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到體檢中心上班,丁小柔過得頗為輕松,她的主要工作內容是幫人檢查視力并做好記錄,當天正好趕上某銀行新進員工入職體檢,他們的年齡大多在二十到三十歲之間,除了有幾例高度近視之外,大部分人的視力情況都還不錯。
接下來幾天也都大同小異,整整一周下來,除了發(fā)現一位右眼視力已經下降到眼前指數水平的老人,其他人都基本沒有大礙。雖然工作內容單調枯燥,但丁小柔總是溫和親切、面帶笑容,很快就得到了其他同事的認可。
一個月后,丁小柔參加了衛(wèi)生局舉辦的醫(yī)師注冊考試,這次考試以口試加實際操作考察為主,解答了錐體束征檢查方法、心臟聽診順序、診斷性腹腔穿刺操作要點和幾道病例分析題后,她以近乎完美的表現順利通過了此次考試,獲得了重新注冊的資格。
拿到證書之后,丁小柔正式成為了一名體檢中心的眼科醫(yī)生。其實她每天的活動范圍相當有限,從裂隙燈到眼底鏡,其間不過五米左右的距離,但對于丁小柔來說,卻仿佛打開了一個嶄新的、無比寬廣的世界。白內障、青光眼、糖尿病視網膜病變……她迅速而準確地一次次做出診斷,在一些復雜病例的診斷上更是高人一籌,加上體檢中心患者少、醫(yī)護人員態(tài)度好,費用又相對低廉,大家口口相傳,漸漸有人慕名而來。
轉眼到了八月,這天下班之后,丁小柔剛走出辦公樓,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等待的楊禮文。一個多月不見,他身上似乎有了些說不分明的變化,丁小柔不由停下腳步,直到他轉身看到她,露出慣常的溫和笑意。
楊禮文上下打量了她幾眼,由衷地說出一句:“你和你姐姐一樣,看上去就有醫(yī)者的風骨……”他隨后伸手做出一個“請”的姿勢:“走吧,我請你吃飯?!?br/>
楊禮文帶著丁小柔來到一家看起來頗為昂貴的餐廳,兩人面對面坐下,服務生給他們一人送上一份菜單,楊禮文客氣地擺了擺手:“我就不用看了,黎琛,你來點吧,看看想吃些什么?”丁小柔胡亂點了幾道招牌菜,等著上菜的工夫,她猶豫著問道:“楊大哥,你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正在喝茶的楊禮文稍稍停頓了一下,苦笑著回答:“你跟你姐姐一樣,既聰明又敏感……”他隨即嘆了一口氣:“黎琛,我要離開s城了?!?br/>
丁小柔聞言一驚:“離開?楊大哥,你在s城打拼了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現在的成績,就這樣放棄不可惜嗎?”
楊禮文搖搖頭:“這是若桐的意思,她想換個環(huán)境,過清靜一些的生活。”
丁小柔更加詫異:“秦若桐的意思?你……你們不是……”
楊禮文笑了,笑得苦澀而滿足:“若桐她懷孕了,已經有五個多月了……”
見丁小柔沉默不語,他又接著說道:“我們結婚這么多年,她一直不肯要孩子,我也不知道她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不再吃避孕藥的,我只是知道,我提出離婚的時候,她就已經發(fā)現自己懷孕了,但她卻沒有哭也沒有鬧,爭取了幾次之后,竟然真的同意跟我離婚,并打算將孩子生下,一個人來撫養(yǎng)……”
說到這里,楊禮文再次嘆息一聲:“要不是前幾天偶然在街上遇到她,我可能會一輩子都蒙在鼓里,黎琛,我知道我和若桐之間還有很多問題,但是我想,只要兩個人肯溝通、肯努力,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的。”
丁小柔此時心中五味雜陳,但同時也有一些釋然。世間種種,說來說去不過一個“緣”字,可能秦若桐才是楊禮文真正的有緣人吧,便由衷地祝福道:“楊大哥,祝你和若桐姐早生貴子,家庭和美,一生幸福。”
楊禮文深深地望著丁小柔,眼中淚光隱現:“黎琛,還有一件事我必須向你坦白,當初你姐姐被劉誠騷擾,后來卻反被污蔑,其實……其實是若桐在背后搞的鬼,這也是我前段時間堅持要跟她離婚的原因之一……”
丁小柔點了點頭:“我也大概猜到了,楊大哥,既然你已經決定向前看,那還是忘了這些不愉快的事吧,若桐姐年紀也不小了,懷孕生產應該會很辛苦,你要好好照顧她?!?br/>
楊禮文又是感動又是歉疚,一時說不出話來,兩人再次陷入了沉默。這時,丁小柔的手機響了,拿起一看,竟然是王偉。
接起電話,王偉的聲音有些低沉:“黎醫(yī)生,你晚上有空嗎,我想請你吃個飯?!?br/>
看看桌上滿滿的菜肴,丁小柔為難地拒絕道:“改天行嗎?我今晚已經有約了,現在就在飯店呢?!?br/>
王偉猶豫了一下,不容分說地做出了邀請:“好,那就明天,明晚八點,閃耀世界餐廳門口,不見不散。”
電話隨即斷掉,丁小柔覺得挺莫名其妙,對上楊禮文關切的眼神,急忙寬慰地一笑:“是王偉,他說明天想跟我吃個飯。”
楊禮文有些詫異,隨即了然地笑了:“那小子八成是想追你吧,他倒是挺有眼光。黎琛,王偉現在已經改了很多了,我覺得你不妨給他一個機會?!?br/>
丁小柔連忙岔開話題:“楊大哥,你吃點這個北極蝦,很新鮮的。”
吃過晚飯,婉拒了楊禮文送她回家的好意,丁小柔坐上地鐵回到了金碧華庭。
走到小區(qū)門口,丁小柔忽然愣住了,站在那里等候的老者看上去有些眼熟,此刻正上下審視著她,目光頗為銳利。
回憶了半天,丁小柔恍然大悟,那是秦若桐的父親、s城第一中心醫(yī)院院長——秦家安。
秦家安此時也向她走來,他腰板筆直、步履穩(wěn)健,完全看不出已經年過六旬。
丁小柔不禁后退了一步,秦家安見狀在原地站定,開門見山地說道:“黎珂,我希望你盡快離開s城?!?br/>
丁小柔張了張嘴,終于鼓起勇氣說道:“秦伯伯,我,我不是……”秦家安卻冷笑一聲:“你要說什么?說你不是黎珂而是黎琛?笑話!”
見他說得如此篤定,丁小柔有些慌了,正努力尋找對策,秦家安已經擺了擺手:“我很忙,沒有那么多時間跟你胡扯??傊?,我不管你是人是鬼,只要你肯離開s城,錢、工作機會、榮譽,我什么都可以給你。”
丁小柔此時反而冷靜了下來。她不卑不亢地答道:“謝謝您,但這些我都不需要,我只想留在自己喜歡的地方,過自己喜歡的生活?!?br/>
秦家安笑了,笑得頗為輕蔑:“你喜歡的生活?你喜歡的生活就是不斷招惹男人么?q城有個皇甫臻,s城有楊禮文和靳晨星,下一個目標是誰,王偉?或者干脆是那個方醫(yī)生?”
丁小柔聞言暗驚,她向后退了一步,警惕地問道:“你跟蹤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這時,小區(qū)保安已經注意到了這邊的異樣,有兩名保安起身走了過來,秦家安冷哼一聲,對丁小柔說道:“丫頭,你很快就會主動來找我的,到時候準備好你的交換條件吧?!?br/>
說完,他快走幾步攔住一輛出租車,向司機說了句什么,車子很快疾馳而去。
丁小柔很快就明白了秦家安的意思。第二天晚上回到家,平時總是晚歸的馮茜已經回來了,她默默地躺在沙發(fā)上,還用靠墊遮住了自己的頭臉,不知在想什么。
丁小柔心里一沉,卻還是存著一絲僥幸,一邊打趣一邊上去奪那只靠墊:“干嘛啊,毀容啦?”
然而她奪了幾次,馮茜的手卻越抓越緊,身體也漸漸抖動起來,直至失聲痛哭。
丁小柔沉默著在她身旁坐下,等她哭夠了,才低聲問道:“出了什么事?是不是秦家安難為你了?”
馮茜頓時扔開靠墊坐起身來,驚訝地問道:“你是說這次整我的人是秦院長?為什么?”
望著她凌亂的頭發(fā)和紅腫的眼睛,丁小柔覺得十分內疚,便將前一天秦家安來威脅過自己的事情講了一遍。
馮茜聽完沉默半晌,搖頭苦笑道:“那他這個人也未免太可怕了,那樣的陳年舊事都能翻出來,可見一直都在留意別人的所謂把柄……”
見丁小柔一臉探尋地望著自己,馮茜嘆息一聲,低聲說道:“讀大學時,因為我英語成績不錯,有個師姐就來找我替她考四級,她是我的同鄉(xiāng),剛入學時非常照顧我,所以我就答應了。其實事情挺驚險的,我也不知道她的具體操作流程,反正我是去外??嫉脑?,準考證上寫著她的名字,照片卻是我的。考過之后,我們的關系反而疏遠了一些,而且當年她就畢業(yè)了,后面也就沒了聯(lián)系……”
丁小柔聽完仍不明就里:“這件事都過去那么久了,就算被人知道了又能怎樣呢?”
馮茜苦笑了一下:“你不知道,科里正打算讓我讀免試推薦博士,這種情況對品行方面的要求是相當嚴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