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然,這次多謝你了!”跳高場地邊,剪著寸頭短發(fā)、肌肉發(fā)達(dá)的男生摸了摸剛被校醫(yī)拿繃帶包扎好的腳腕,咧著嘴沖旁邊的少年笑道,“要不是你喊了一聲‘小心’,我可能腿都要摔斷了。”
盡管收到感謝,蘇蔚然的臉色依然不怎么好,他剛才是去小賣部給花綿買水的,誰知道回來的時候遇見這么個倒霉貨,還是自己班的人,撐著跳高桿居然往旁邊沒有沙地的地方摔了下來,簡直是作死的典范。
“謝謝就不必了,你朋友怎么還沒過來?”少年漂亮的臉龐染上了一絲不耐煩的意味,“我這邊還有事的。”這么一會兒功夫,他的小棉花糖肯定都跑完比賽了,待會兒要去哪找她?
“哦哦,他馬上就來了。”寸頭男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腦勺,“你要是著急的話先走吧,反正校醫(yī)給我包好了,也沒什么事?!?br/>
蘇蔚然瞥了他一眼,確實,除了腳部扭傷還有膝蓋大面積擦傷之外,他傷得并不嚴(yán)重。
“成,你自己在這里等你朋友吧,我先走了?!鄙倌瓿烈髌蹋捌鸩莸厣戏胖墓δ茱嬃虾颓煽肆δ芰堪?,這是他專門買給花綿補(bǔ)充體力的。
“拜!”寸頭男生看著他離開的身影,揮了揮手。雖然這個轉(zhuǎn)班過來的男生平時一副很高傲的樣子,可是心地還是挺不錯的嘛。
等到蘇蔚然回到田徑賽場的時候,早已是其他組別的比賽時間了,他心心念念的小棉花糖早沒影了。
他環(huán)顧了一下周圍,終于找到幾個看上去眼熟的同班同學(xué):“喂,你們過來一下!”他沖著在草坪上嬉耍玩鬧的幾個女生招了招手。
“嗚哇,他是在叫我嗎?”
“蘇蔚然欸,快點,快過去啦!”
女生們發(fā)現(xiàn)這個全年級都赫赫有名的大帥哥正在對自己招手,紛紛都興奮不已,推推搡搡地跑了過來。
俊美的少年站在陽光底下,一雙眼尾上翹的桃花眼波光流轉(zhuǎn),撩得女孩們心跳都加快了??墒窍乱幻耄麊⒋絽s問了一句讓女孩們大失所望的話:“你們有誰看到唐花綿了嗎?”
“你是說綿綿啊……”有個膽子大點的女生開口了,“她剛才跑步跑得都暈過去了?!?br/>
蘇蔚然眉頭一皺,連忙追問:“那她現(xiàn)在人呢?”
“被送去校醫(yī)室了?!迸⒄Z氣變得微妙。
旁邊的短發(fā)女生也忍不住插嘴道:“而且是被澤神抱過去的!”這話就帶著點酸味了。
蘇蔚然眉頭鎖得更緊了,但還是禮貌地跟她們點頭致謝:“我知道了,謝謝你們?!?br/>
“不、不用謝,蔚然大神拜拜!”目送著男神離去的身影,幾個女孩相互對視一眼,很快就湊在一起八卦起來。
“不是我說,唐花綿也太厲害了吧?先是被我澤神公主抱,現(xiàn)在蘇蔚然也來了?”
“阿西吧,你一說公主抱我現(xiàn)在就很氣,澤神不是很高冷的嗎?”
“當(dāng)時我就在花綿旁邊,本來還想搭一把手的,誰知道轉(zhuǎn)頭就看見周德澤過來了,那場面跟寫小說似的,大家全都給他讓開一條道,”有個女生是后勤組的,她對當(dāng)時的情形印象很深,“然后他一把就把人抱起來了,姿勢很熟練的那種!”
“所以他們私底下是認(rèn)識的咯?”
“誰知道呢?”短發(fā)女生撇了撇嘴,“反正學(xué)校里面不許早戀,我澤神之前還跟那個郝眉傳緋聞呢,現(xiàn)在不也冷下來了嗎?”
“噗,你一說我就想起來了,聽隔壁班的人說,昨天郝眉拿著數(shù)學(xué)題去問澤神,結(jié)果被當(dāng)作空氣無視了。”
女孩們聽到這條八卦,紛紛拍著手笑了起來:“看她以后還敢不敢用一副澤神女友的樣子自居?”
“哈哈,這臉打得我都覺得疼?!?br/>
“你們聽說了沒,我們校門口那邊的‘郝家廚娘’就是她家開的,據(jù)說人家一放假還回去酒樓做禮賓小姐,賺的錢可多了……”
“怎么,你很羨慕?。俊?br/>
“屁咧,全校有幾個人需要跟她一樣成天跑到外面賺錢的?我們還是學(xué)生誒,難道不是學(xué)習(xí)最重要嗎?你們也不看看她那張臉,涂得花枝招展的,人家唐花綿長得更好看也沒她這么招搖好嗎?”
“你這一說還真是……如果我是男生的話,我也會喜歡花綿那種類型,長得好學(xué)習(xí)好而且很低調(diào)!”
“咳咳,可是我還是很心痛澤神的做法欸——感覺男神被搶走了?!?br/>
在小女生們閑扯八卦的時候,蘇蔚然已經(jīng)大步來到校醫(yī)室的門口。
他推開了大門,跟正在桌前拿著注射器裝藥液的校醫(yī)打了聲招呼:“老師,你好,我朋友在里面,能讓我進(jìn)去看看嗎?”
“唔?!毙at(yī)先生沖他點了點頭,“小聲點,病人剛打完針在休息?!?br/>
“好的?!碧K蔚然放輕了腳步,撩開白色的隔簾,走進(jìn)里間:“棉花糖,你沒……”當(dāng)他看清里面的景象時,話音戛然而止。
雪白的床單上,臉頰緋紅的少女蜷縮成一團(tuán),整個人都在顫抖,就像一只被欺凌之后的小動物一樣可憐巴巴的。
而床的旁邊,黑發(fā)的少年抱臂坐在椅子上,聽見簾子被掀開的動靜,面無表情地轉(zhuǎn)過頭來看他:“蔚然,你怎么來了?”
“你……”蘇蔚然驚疑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轉(zhuǎn)悠,最后還是定定地落在了周德澤身上,“阿澤,你對她做了什么?”
小姑娘現(xiàn)在緊閉著眼,瑟瑟發(fā)抖的樣子,實在不能不叫他想歪。
“我能做什么?”周德澤瞥了床上的人一眼,“她有點發(fā)燒,醫(yī)生剛才給她打針沒找準(zhǔn)血管位置,弄疼了?!?br/>
不對。
非常不對。
蘇蔚然看到好友回眸的那個眼神,心里頓時咯噔了一下——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
“怎么了?”周德澤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墨色的眸子一如既往地平靜。
“呵呵,沒事,沒想到你今天還挺熱心的嘛?!碧K大少爺扯了扯唇,笑容假得不能再假,“謝謝你的幫忙了?!?br/>
【蔚然,你現(xiàn)在還沒有資格在這件事情上謝謝我吧?】周德澤眼神閃爍,似乎想說點什么,但到底壓抑住了心底滋生蔓延的黑色惡意。
不管怎么說,這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十幾年掏心掏肺的交情擺在那里,他沒有任何立場破壞好友第一次真心實意的初戀。
而且……周德澤又回頭看了眼床上的少女,眼神幽暗了下來——正常來說,她不應(yīng)該這么害怕自己,畢竟他們平時沒怎么接觸過,不是嗎?除非……
“阿澤?!碧K蔚然此時的聲音就像浸了冰水,“你們班也應(yīng)該在等著你繼續(xù)比賽了吧?我記得你不是還有立定跳遠(yuǎn)和鉛球嗎,再不去就來不及了。”
看著攔在自己面前擋住了視線、臉色越來越難看的友人,周德澤回過神來,淡淡地“嗯”了一聲,然后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面無表情地關(guān)上了校醫(yī)室的門后,他突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這里面好像生出了一只巨大而兇猛的野獸,它正耐心地蟄伏著,等待某個時刻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