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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與獸黃色視頻在哪里找 不可云第十三

    不可云

    第十三出生節(jié)

    山澗長流,翠石俊秀,野間花蕊新發(fā),轉眼又值五月初。耳邊紫燕呢喃,只是不見燕的蹤跡。循山間石階,蜿蜒而下,陽光逐漸明朗,斑斑駁駁地灑來,視野也跟著開闊。

    正前方平陽地里,有棵虬曲老松,松下一座茅亭。玄機道人與張子虛出了山,踮著足經(jīng)一條細窄的石板橋,到那茅亭里歇腳。

    子虛撂下書箱,平放了古琴,座到廊上,依著亭柱子擦汗。道士用袖子扇著風:“哎呀呀,才什么時節(jié),就這么熱啦?”邊說邊在子虛對面坐下,還解了得羅,敞懷吹風。

    “走一大早,自然要出汗?!弊犹撜f,“對了,先前出京時卻忘了問你?!?br/>
    “問什么?”

    “當初在下扮了女裝,那聲音,是如何蒙過吳禎星耳朵的?”

    道士呵呵樂了,擺擺手:“那個呀,不是說了么,叫轉虛為實之法?”

    “何謂轉虛為實之法?”

    “喏喏,我燃的那幾張符,是當初蘸著勾魂攝魄香的香沫兒,寫出來的,它跟太真天香混到一處,可叫無形意念顯形,謂之轉虛為實。”

    “這么說,那都是吳禎星妄想出來的?”

    “是啊,他想見花魁娘子,又不想見她?!?br/>
    “怎么講?”

    “想見她,是忘不了她的美貌,不想見她,是怕她約束自己。所以啊,那聲音嬌滴滴,那張臉么,嘿嘿!就嚇死人啦!”

    “那么,你我為何……”

    “萬物都有相生相克之理?!钡朗啃φf,“勾魂攝魄香生虛色為實色,又被酒氣所克,咱之前不是各飲一杯酒么?”子虛領悟地點點頭,聽道士又道:“不過啊,你那蕓官兒的名字絕好,不如往后就叫蕓官兒?”道士呵呵樂著,移去子虛身旁,一手勾上子虛的肩,“哎,蕓官兒,為師的還絞盡腦汁地給你作了首詩呢?!?br/>
    “詩?”

    “然也?!钡朗肯肓讼?,搖頭晃腦念起來,“相公似姑,似姑非姑。非姑是公,誰辨母公。”

    子虛一聽,登時氣綠了臉。道士還得意地問:“怎樣,好罷?”子虛咬著牙,恨道:“好!好得很呢!”說完,背書箱獨自走了。

    “誒!等等為師呀,蕓官兒!”道士手搖拂塵,樂呵呵追來。子虛也不理會,只管趲步前行。道士看他生氣,撇撇嘴,不再多言。

    兩人一路行走,誰都不跟誰講話。

    到了江邊,子虛雇一條烏篷船,跳上船板就吩咐船家開船。道士一見船要走,知道子虛有意拋下他,也不說話,自顧自地跳上了船。

    船只一路渡江,行去兩日,到達陰山地界。

    道士追著子虛上河埠,沿路行走。到了晌午飯時,子虛也顧不得饑腸轆轆,還氣哼哼地趕路。

    道士觀察著子虛,再忍不住了,快步上來對他說:“都過那么些天啦,你也忒能賭氣!看子虛不理會,他又笑呵呵閑扯了一陣,還胡編了兩個笑話,自己樂個東倒西歪,可子虛笑也不笑。道士不死心,對著子虛大聲地說說笑笑,直引得路人側目。

    子虛給道士鬧得受不住,只好堵上耳朵,撿一家小館子躲進去。

    道士要了個糟雞,子虛一瞪他,他便改要一碗菜粥,子虛也要一碗。二人吃畢,正要會賬,就見一群手持刀槍棍棒的人,呼啦啦涌進館子。

    道士招呼來小二,匯了帳,笑道:“你這店不大,生意倒紅火?!?br/>
    小二一聽,樂了,恭了脊背,放低聲音跟道士和子虛講:“人官,儂勿知哉個?。悴恢姥剑。┴筚嚧謇镆_平安戲(我們村里要年年開平安戲)……”子虛插嘴問,何謂平安戲?小二給他解釋,平安戲是他們村里驅瘟鬼、消穢氣的祭祀戲,因在五、六月這兩個兇時做戲祈禱,所以叫做平安戲。小二接著說:“丫到葛個日腳(一到這個日子),村里都要張告示,招募些在行人……”

    五年前,村里做平安戲那天,有幾戶人家的小孩兒,莫名失蹤了。第二日清晨,有個撐船的去江里撒網(wǎng),船行到蘆葦垱,竟如何都拉不上網(wǎng)子。撐船人忙叫來些村人幫忙,大伙兒都說他捕著了大魚,一個個幫他拽網(wǎng),爭著要看,可提上網(wǎng)子一看,網(wǎng)著的哪里是什么大魚,竟是個死孩子。這孩子,正是前日開戲那天,丟失的幾名小孩兒中的一個。后來的幾年,每到開戲那天,村里都會丟失小孩兒。

    小二說:“夯個娃娃,弄得血乎乎,糊奪奪哉?。ㄟ@個孩子,弄得血肉模糊!)唬煞人哉!伊母告去衙門(他母親告去衙門),縣老爺著人葛塊首、夯塊首地弄個半年,也勿找到偷兒(縣老爺著人這塊地、那塊地找了半年,也沒找到偷兒),保長便想出個招募在行人地法子。伢聽個老倌講,牽娃娃地勿是人,是看戲文來地措老頭(我聽個老人講,這偷孩子的賊不是人,是個專門看戲來的鬼)。聽個老倌講,伊夯卯親眼看著個白衫措老頭,拎個死娃娃,伊慌人西拉咯躲去弄堂里(聽那老人講,他親眼看到個白衫子的鬼,拎著個死孩子,慌得他忙躲到弄堂里去了),沒膽作聲!”

    小二偷偷指一指那些身帶家伙的人,“喏喏,夯賴都是來揭告示地(他們都是來揭告示的)?!毙《挚粗麄儞u頭咂嘴:“說夯賴是在行人,伢看勿像(我看不像),八成沖銀子來充數(shù)哉個?!?br/>
    道士笑了,“這么說,賞錢很引人哩?”

    小二也嘿嘿笑了,伸出十根手指頭,去道士眼前晃了兩晃。道士盯著他的手指頭,笑著驚道:“怎么,十兩?”

    “亂說三千!十兩好叫人變死去哉(十兩好叫人去死)?”小二翻了翻兩手掌,“丫千兩銀子(一千兩)!”

    “果然是好買賣!”道士驚嘆。

    “啥個好買賣?”小二更壓低聲音,“道士先生儂看看?”他再一指點那些人,“都曉得螞蟻抗得起鱉頭,伢看咯,唬人哉!”

    “怎見得?”子虛問。

    小二答:“告示上說咯明白,散咯戲(散了戲),村里丫娃兒勿少,賞銀五伯兩。捉著牽娃娃地措老頭,五伯兩。丫娃勿少、捉著牽娃兒地,才丫千兩。為葛個(為這個),夯賴豬咬殺羊、羊咬殺狗!噫!啥勞什!”小二擺擺手,“多管閑事多吃屁,少吃咸魚少口干!”他就此閉嘴,到別處招呼客人去了。

    道士聽小二一番話,卻也有心揭那告示,但他并不張揚,謊說要去登東,一個人溜到弄堂里,偷偷撕了張告示,籠進袖里,若無其事地回來招呼子虛。子虛只跟著道士出了館子,還是不跟對方講話。

    過了晌午,村中人跡見稀。想害怕游魂野鬼,全回家看孩子去了。

    一些手提刀槍棍棒的男女,在巷子里、河埠邊,來來回回亂晃。他們一個個圓睜了雙眼,警惕非常。

    行不多久,忽聽咣咣咣的鑼鼓聲,聞聲尋去,原來河對面,有間土地廟。廟前一座戲臺,正上演日間的戲目呢。

    道士隔著一帶河水望了望,看演得是《琵琶記》。那些伶人演得出神入化,可惜河道里沒一只專門來看戲的烏篷船。河岸上倒有五六個人,搭手觀望著,望不多時,也都散凈了。

    道士張望一番,發(fā)現(xiàn)不遠處有架拱橋,便招呼子虛趕去對岸。子虛不大喜歡亂部的戲,不想看,腳步挪得磨磨蹭蹭。道士想他還在賭氣,笑著拉上他:“快去快去,過會兒給你看樣好東西。”子虛疑惑地抹了道士一眼。

    兩人下了橋,道士才笑著背過身,從袖子里取出那張告示,遞給子虛。子虛接來一看,既皺起眉頭。

    “哎呀呀,蕓官兒好不孝順!竟不與師父說話了?”道士見子虛沒有理睬,索性奪過告示,籠進袖里,“你往后就這樣做啞子了罷?你皺呀皺眉頭,到底意欲何云?”

    子虛瞥一眼道士,盯上臺上伶人,冷淡淡開了口:“啞子不做,在下也不肖你賠罪,且把那紫檀匣子打開來,恭恭敬敬地讓在下看上一看……”話才出口,子虛即刻閉了嘴。

    道士笑了:“這個么……倒也不難。”他湊去子虛耳邊,壓低聲音,“不過你要先與貧道了這一樁孽緣。”

    子虛更不示弱:“就怕你反悔。”

    “誒,你幾時學了吳禎星的臭毛???決不反悔!”

    子虛想了想,道:“好吧,你先給在下看來?”

    “才不是說了,先了事的么!”

    “先看匣子!”

    他兩個,也顧不得看戲了,一旁嘀嘀咕咕爭執(zhí)半天,誰也沒有爭下,只得拍翅單飛,各奔了前程。子虛不管道士,獨自到臨河的街上,尋驛館歇息去了。

    道士也就此拋下子虛,什么前緣后果,全不管了。他拿著告示到縣衙里先注了名,又返回戲臺后面的土地廟。

    進來廟門,迎面一間大殿,左右各有間偏殿。大殿里供奉著土地爺,偏殿里卻只有石供桌,沒有神佛像。

    傍晚時候,土地廟里逐漸聚集了些人。

    道士蹾在大殿檐下的角落處,觀察著那些人,知他們都是接了告示的。那些人成群結隊,一個個全都身帶家伙。再聽聽他們說的,盡是些捉鬼拿臟的心得。道士想跟他們套套近乎,也好套出些□□消息,可那些人狡猾得很,憑道士怎么油嘴滑舌,他們就是不肯輕吐露半個字。

    道士只好笑著跟他們撒謊,說自己是游方的云水真人,又說閑坐著實在無聊,不若猜拳投寶做個消磨。

    有個無聊的,好死不死搭了話:“好是好,不過沒有羅漢豆?!?br/>
    道士笑說:“這有何妨?不過玩兒玩兒,石子代替也是一樣的?!?br/>
    幾個坐不住的聽了,紛紛圍過來跟道士猜石子。道士也不再提孤魂野鬼偷孩子的事,專心跟他們猜賭,漸漸地,吸引了許多人游戲。不僅有揭告示的,還有才換臺歇息的伶人。

    道士施展手段,每局必贏。那些人,一個個按耐不住,都要跟道士一決高下。待玩到酣暢淋漓之際,道士又重提舊話,那些人跟他渾得熟了,也不管什么秘密不秘密,一股腦兒告訴了他。

    有的說,偷孩子的鬼,只上夜時候才出現(xiàn)。白天時,在廟里歇腳等著,等戲散了,跟那些伶人進村,不過也有警惕性高的,這會子就在弄堂里、河埠邊,轉悠上了。

    還有人說,那一千兩銀子聽著挺多,可這么些人一分,也落不了多少,所以不抱太大希望,只求得個百、八十兩,夠吃幾年,也就心滿意足。

    更有的說,那些小孩子,不出家門湊熱鬧,決不會丟,可這村里偏有個習俗,就是夜里定要到土地廟看鬼戲,女子與小孩兒還得頭插桃枝、桃葉,以避鬼。另一個人才輸給了道士,接了話,說笑:“這本來是要避鬼,卻招鬼偷了孩子。”

    旁邊歇著的伶人也抱怨,說白天看戲的,年年減少,村里也對他們戲班子不大上心了,還要他們自己造飯,弄得他們全沒心思演戲。

    道士問:“怎么,那鬼白天不出來?卻是為何?”正跟他猜賭的黑臉大漢答他:“那些個唱戲地,上莊里去到處逛蕩,引了怎么些野鬼,有個別饞地不行地鬼,順手把人家看夜鬧地小孩兒領走了,好留著上廟里看戲地時候兒,當玩意兒嚼吃。”

    道士又問:“這么說,小孩子家,只要不出門,不就沒事了嘛!”

    黑臉大漢跟道士猜了三局還沒贏過,有些不甘心,扯嗓子不耐煩道:“嘛多廢話??!快點兒了,再來一摸!”道士看他沒心閑扯,也不想多跟他糾纏,這一局故意輸給他,他也才肯放過道士。

    月上樹梢,廟外喧囂的鑼鼓聲驀地消跡了。寂靜了會兒,漸有人聲近,是才扮戲的伶人、樂師們。他們嘰嘰咕咕說著話,繞進廟門。道士留心聽了聽,前面的話還是沒能聽真,又見他們互交了眼色,方曉事情蹊蹺。聽他們即刻轉移了話頭,紛紛抱怨臺下人越來越少,待遇越來越差。他們說話聲也漸大,仿佛故意給人聽見。

    伶人們看見揭告示的人群,并不吃驚,招呼了才換臺歇息著的幾個人,一路嘀咕著,去偏殿里換裝去了。樂師同幾個閑著的伶人,則在院子里起火造反,也不招呼旁人。戲班子匆匆吃過,不及刷碗漂鍋,就又去偏殿扮了鬼裝。

    道士看伶人們換了召喪的行頭,知他們要趕去村子,忙起了身,預備跟他們一道去。

    “誒,老道,你干嗎去?。俊辈鸥朗坎沦€的紅臉大漢,扎緊絳帶問。

    “噢,去湊個熱鬧。”

    “該不會是想搶那一千兩吧?”大漢單手一推道士;道士踉蹌著退了兩步,招來其他人的側目。

    道士穩(wěn)住腳步,忙對大漢拱手笑說:“哪里哪里,貧道跟著壯士去開開眼界,還望你多多照應?”道士又朝眾人拱了拱手。

    紅臉大漢一聽,咧嘴樂了,一腆肚子,拍拍道士的肩頭:“這還不好說?。扛献泳托辛?,麻利點兒!聽著嗎?”道士笑著應他,待其他人準備整齊,方隨伶人們排成一列,走大路去了村里。

    一路敲鑼打鼓,熱熱鬧鬧。道士學著別人,也提了個燈籠,隨在隊尾,左顧右顧注意著。他身后,漸漸跟了些頭插桃枝桃葉的婦人、小孩兒。小孩兒都由個婦人領著、抱著。

    有些年幼的孩子不知事,哭鬧著不叫婦人抱。婦人就嚇唬那小孩:“捏撮(討厭的)!叫措老頭捉儂(叫鬼捉了你)!”道士聽了,湊上來笑道:“大姐這話差了,貧道連半個鬼影都沒見到呢?!?br/>
    婦人警惕地瞪了道士一眼,沒答話。她懷里的孩子,卻看上了道士腰里別著的禿鬃拂塵,哭喊著要它,道士笑著把拂塵送給那孩子。那小孩攥著拂塵玩兒了會子,覺得很無趣,拿拂塵不住敲起打抱他的婦人。婦人也不責怪小孩,只瞪著道士一頓臭罵。

    道士才要辯解,忽聽隊伍前不知誰人喊了一句:“有東西!林子里有東西!”道士也顧不得跟那婦人扯淡了,跟緊身前的紅臉大漢,隨眾人一擁上前。

    隊伍最前面一個戴面具的,挑燈一照前面小樹林:“剛才有個黑影兒閃進去了,嚇死人!”眾人聞言,直撲進小樹林,單剩了七八個人,留下看護小孩兒。那些村人,也一個個緊張兮兮,抻脖子張望著。

    紅臉大漢手提鋼刀,隨人群沖入小樹林,還不時回頭招呼道士。

    眾人挑燈四下里一翻了個遍,也沒見著半個疑影兒。有人忍不住罵那戴面具的看花了眼,才要回去,聽旁邊草叢里吧嗒一聲。眾人便要湊上去捉拿,一個沒掌燈的忽然指著另一邊草窠叫道:“那兒呢!往那兒去了!”一群人也不多想,一窩蜂地又往另一邊撲。

    此番,道士卻沒有跟去。他看那紅臉大漢撇下自己奔遠,方悄悄退出樹林,追趕敲鑼打鼓的伶人隊伍去了。

    趲一程,總算趕上。道士注意到,先前抱孩子的村民少了許多,留下看護小孩的揭告示人也漸少。他捉了個跟自己賭過石子的人,問一番,才知那些村民害怕得抱孩子回家了,至于那幾個揭告示的,則跑去前面將要經(jīng)過的野墳地里,探道兒去了。

    有個膽大隨行的村人講,一會兒過了野墳地,再穿弄堂,就直接回土地廟開鬼戲了。

    道士不再多言,仔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對于這件怪事,他大致看明白了,但并不聲張,默默隨隊伍去去了墳地。他要看一看,接下來的事態(tài)將如何發(fā)展,以便伺機而動。

    月忽然隱入云里,夜愈濃重。

    雜草淹路,前方薄霧彌漫,一行隊伍里,沒人說話。

    夜色仿佛吞噬了眾人,一只只的燈籠,卻于夜幕里凸現(xiàn)出來,好似飄游不定的鬼火。冷冰冰的鑼鼓聲,震得人心驚膽戰(zhàn)。

    撥開沒膝的蒿草,漸近墳地,耳邊傳來了呼喊、廝殺的聲音,又有兵器碰撞之聲。道士正暗自詫異,就見前進的隊伍,忽然停了下來。

    “怎么回事?”道士朝身邊的人低聲問一句。那人沒答他,只管抻著脖子,緊張地朝前方墳地張望。

    道士只好順著望去,白霧稀稀,景致看得不甚分明。忽然,霧氣扯散了,一個人跌撞過來,恰倒在隊伍前邊。幾個沒抱孩子的村人,跟隨著揭告示的,圍上觀瞧。道士也湊了上去,見才跌撞過來的人,渾身是血,早已氣絕身亡。

    隊伍里剩下那三五個揭告示的,一見那人死了,既亮出家伙,一齊擁入墳地。

    又是一陣更洶涌的廝殺聲,再沒人敢近前半步。伶人們一聽孩子被嚇得哭哭鬧鬧,預備著繞路前進,可有幾個村人偏說,此處惡鬼最多,他們情愿冒些危險,也不想繞路。

    道士由著兩方爭執(zhí),悄悄退進旁邊的雜草叢,潛去墳地前頭。只見先前跑進樹林的一班人,正在那里廝殺。他又回頭望了望身后敲鑼打鼓的伶人,和那幾個村民。他們似商量妥當,全都不顧性命,埋首哈腰,一個牽一個地往墳地里沖。

    一時間,鑼鼓聲、廝殺聲、小孩子的哭聲,混成一片,喧囂震天。

    夜色昏昏,白霧蒙蒙,野墳地里亂麻麻一團,誰也認不得誰,唯有得刀光劍影,燈火忽忽悠悠。不知誰人失了手,一道寒光,直朝伶人隊伍劈來,劈散了隊伍,誰家的小孩因此失落地上。

    那家大人忙折回來營救,幾個人旋轉著打到她跟前,她閃身躲蔽,再看自家孩子,早不見蹤影,急得她直在刀槍密林中來回穿梭呼尋。

    敲鑼打鼓的隊伍,誰也顧不上誰,或護著自己,或護著自家孩子,擁擁搡桑逃出了墳地。

    鬧騰一整夜,天邊泛起一線白,那班打殺的人才肯散去。

    “呱!呱!”樹上棲著的烏鴉,察知人跡漸消,飛撲下來啄食尸體,死尸遍野。

    道士始終藏身在雜草叢中,觀察著墳地里發(fā)生的一切。他注意到,那紅臉大漢也作了刀下鬼。他對著大漢的尸首喃喃念幾句經(jīng),又撿一棵枯樹枝,手里掂了掂,成了原先那柄禿鬃拂塵。他把拂塵別進腰里,偷偷挪去了一株歪脖老槐后頭。

    老槐后面,有個禿墳。

    道士躡手躡腳地繞去禿墳那邊,看不遠處一個披頭散發(fā)、臉上抹著油彩、身穿白衫的男子,正歪在那兒睡覺。男子旁邊,還睡著個小孩兒。

    道士對那男子笑著大叫一聲:“小孩子跑啦!”

    男子一驚,睜開兩眼,左顧右顧。

    道士蹲下身,拍著男子的肩笑說:“看什么?”

    男子一怔,一把抱住旁邊睡著的孩子,瞪上道士:“你、你是何人?”

    “怎么?與貧道賭石子,輸了那么多局,都不記得啦?”

    “原來是長老?!蹦凶铀煽跉猓班?,這孩子……”

    “貧道只知道了?!?br/>
    “知道?你知道什么?”男子警惕起來。

    道士微微一笑:“早先么,貧道以為偷孩子的,是你們這戲班子里的人。不過現(xiàn)在么,知道不是你們,是……”

    “噓!噓!”男子示意道士禁聲,“不能說!不能說!要不然……”

    “怎么不能說?!钡朗科洞罅松らT兒,“不就是衙門里的官老爺自己搞出來的么!”

    男子聞言,沮喪地嘆息一聲,才要跟道士說什么,那小孩兒忽然醒了。

    小孩兒看見扮鬼的男子,哇地大哭起來。道士和男子不知所措,耐著性子哄了半天。才算消停。兩個人好容易尋著小孩兒的家,男子把小孩留到門口,叩響房門,領道士躲去了旁邊。

    那家大人開了門,一看自家小兒回來,擁住小兒又是慟哭又是狂笑,不住地說著什么。小孩兒懵懵懂懂,嘴里只管叫娘。那家大人忙揩干眼淚,對著南方深深拜了幾拜,抱著小兒進家了。

    回土地廟途中,男子告訴道士,他們年年都到這村里來演戲……

    五年前,戲班子扮了鬼村去里招喪。后來,聽村里人說,幾家人丟了孩子。待到第二年,戲班子再來這村里演戲,特別留意一番,發(fā)現(xiàn)只有他們進村招喪時,才會丟失小孩。他們還發(fā)現(xiàn),偷孩子的,其實就混在跟隨他們的村民中。

    偷兒趁亂用迷魂帕,拐走沒有家人跟隨的小孩兒。伶人們查知這一點,每次招喪都要十分留意那些湊熱鬧來的小孩兒,可惜人太多,總看不過來。有一次,一個扮成白無常的伶人,看見那偷兒迷昏了一個小孩子,便偷偷追趕上去。賊人見有人追來,撇下孩子逃了,因害怕孩子醒來亂說話,逃跑前,還不忘把孩子捅死。伶人可憐那孩子,撿走尸首,將其偷偷入殮了。

    男子跟道士講:“頭一年,那個溺水死了的小孩兒,怕是醒來掙扎,叫偷兒弄死了。后來,咱發(fā)現(xiàn),偷孩子的偷兒里,有縣衙的差役,才知是縣老爺自己鬧的……”

    那縣老爺,早先與人伢子勾結,被貶到這個地方。來到此處,他還改不了原來的臭毛病,依舊跟外頭那些人伢子有勾結。

    村中連丟了兩年的孩子,每到做平安戲的日子,村里人都不愿讓自家孩子出門??h老爺沒了轍,找來保長想辦法。原來,保長跟他是一氣的,說什么招募有本事的人來捉賊,不過為了渾水摸魚。他們安排衙門里的人,混到揭告示的人里,故意攪亂隊伍,挑起廝殺,趁機偷走人家的小孩。

    男子說:“班主叫咱時時留意,咱們明知縣老爺搞鬼,只是不敢言明?!甭愤^河邊,男子洗去臉上的油彩,接著講,“昨兒夜里,您也瞅著了,那混在咱后面,說什么都不愿繞路的,就是……”

    “就是官爺爺安□□來的?!钡朗拷恿嗽?,“還有昨兒個夜里,隨你們走在前頭,哦,就是那吵吵說,有個影兒閃進小樹林的人,想必也是安□□來的吧?還有林子里那個沒掌燈的,他們該是一伙兒的?!?br/>
    “您看得真明白!”男人對道士挑起大拇指,“那人就是衙門里的,他混在咱班子里,明知咱認得他,還敢亂來,就是欺負咱膽?。 ?br/>
    說話間,兩人進了土地廟。

    土地廟里,一個人影兒都沒有。道士不禁與男子說笑:“你一番好意,倒叫班子給撇下啦?”

    “不會,不會?!蹦凶舆呎f邊往大殿神像后頭趕,及趕到,從神座裂縫里抽出張小紙條,打開一看,上面寫著戲班子的去向。男子看了幾遍,把上面內容默記在心,燒了那張字條。

    “這是做何?”道士也看了字條。

    男子答:“長老有所不知,咱戲班子屢壞大老爺生意,他正密地里派人追查呢。要不然,他怎么找人安□□揭告示的人里,專門挑事,叫他們相互廝殺呢?這一則,是為渾水摸魚,二則,就是趕盡那些多管閑事的?!?br/>
    男子換上便服,扎好辮子,“反正有一千兩銀子作餌呢,他不怕沒人做這渾水。過河拆橋么……”

    “怎么個過河拆橋?”

    “替他做渾水,反給他壞了性命,不是過河拆橋,還是啥?”男子收拾了行頭,“咱也不圖啥,就求個心安理得,平平安安,不得不小心些么?下回他要再這么鬧,咱也不敢來做戲了。”

    “你說得極是,只是你們不來,那些娃娃倒怪可憐的了。”

    男子一聽這話,嘆息地搖搖頭,“如今這太平世道兒、朗朗乾坤之下,也出得了這等糟事?!贓官贓官,換個地方,怎么還是個官?這官還越做越大了?真不知坐金鑾殿的那位,究竟看不看得見前面那個‘臟’字!‘臟’字!”

    道士笑說:“你也怨不得他,哪朝那代不是如此?清水里尚有濁泥,何況人世呢?”

    “倒也是。可就這事兒,也得有誰管管?”男子拍拍手背,“咱是戲子,也不敢明來,先前的巡撫,不是受賄,就是瞎子,再不然就塞了耳朵,一個個全護著自己的烏紗,全自己合適了算,哪管旁人死活?!”

    道士笑聽男子憤慨一番,也不言語什么。

    男子又問道士,要不要跟他一道去追戲班子。道士推說還有要事去辦,沒有隨之而去。男子收拾停當,與道士作別,獨自走了。

    待男子行遠,道士也離土地廟,直奔衙門,不期遇著幾個揭榜人。他們當中,兩三個負著傷,全聚在縣衙門口,跟門口當差的吵嚷。

    道士閃去衙門前影壁一旁,觀察著,察知他們原來是討醫(yī)藥錢的。說什么平白折騰了幾年,搭了命不算,還一文錢落不著。

    道士看著他們,直覺得好笑,暗暗想:不過紙上涂了幾個字,也沒有個保人,那官爺爺哪里就舍得一千兩了?反要用你們替他抓銀子哩。他忽而念到,自己當初也險些對這些銀子動了心,不禁有些慚愧,低聲念了句天地莫怪,而后從地上撮起些塵土,對口一吹,塵土直吹進了衙門。

    不會兒工夫,烏云蔽日,翻滾似騰江蹈海。行人們納罕著天色變得快,紛紛逃了避雨。那些揭告示的,也不管下不下雨,還堵在衙門口吵嚷,一個個沒命地往衙門里鉆。門口的差爺,竟攔不住了。

    就在這時候,忽聽天上喀喇喇一聲巨響。鬧事的眾人和差爺全嚇傻了眼,抬頭一看,只見閃電自天際滑落,直□□縣衙宅里。

    又聽誰人呼喊救命,看那身穿官府的贓官,竟被一道閃電鎖住,直拽上天際。

    地上眾人仰頭觀望,個個驚詫不已,還沒琢磨過味兒來,忽又見一道閃,正劈上那官老爺?shù)纳?。官老爺嗚呼一聲,直墜到衙門外的空地上。

    與此同時,云開日顯。

    眾人擁上來觀瞧,見那官老爺橫倒地上,地下的方磚都砸碎了。那官老爺,竟成了個明晃晃、亮晶晶的銀子人。眾人也不管他還是不是官老爺,全掄家伙一齊鑿搶。就連衙門口的差爺,也擠上來亂鑿亂搶。

    不多會兒,銀錠子官老爺不見了,只剩一地的碎石,和一個淺淺的碎石坑。

    等眾人全都散盡,道士才趕去河埠邊的街道,尋著街上的客棧、館驛一路打探,好容易尋找了子虛留宿的驛館。

    道士滿懷欣喜地來到子虛的客房,子虛卻不在那里。

    客房里收拾得很整潔,顯得空空蕩蕩。道士經(jīng)打聽才知,子虛早就離開了。

    呆視空了的客房,道士情不自禁地嘆了句:“世上萬般都隨了流年變化,唯獨你的倔脾氣,怎么總也變不了呢,怡書先生?”他無可奈何地步出驛館,仰望了會兒沒有邊際的,晴藍的天,獨自上路了。

    ……子虛……道士心想,你也忒貪心了,自己不肯回去,就要累別人去請么?

    預知究竟怎樣且待后面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