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老頭坐在門檻上捧著兩碗毛血旺細細品過,餮足的打個飽嗝,復才對那廂已經毛躁上火的花卿獻策。
“我問你,那男子樣貌家世如何?”
“你問這些干什么?我又不是找夫婿?!被ㄇ涿碱^皺的能夾死一只蒼蠅。
“不是?”老頭擺擺手,“那我可沒什么好教你的,你自去尋那花樓里的老鴇求教?!?br/>
“你什么意思?”花卿氣急掐腰。
又是穿男裝套近乎,又是酒里下猛藥,她用的可不就是那些花樓伎倆嗎。
可她萬萬沒想到那蘇祁居然是個拔叉無情的狠角色,迫不得已來找這老頭想辦法,好吃好喝伺候著,末了來句另尋高見?
她覺得自己被這老頭耍了。
老頭睨她一眼,“勾引勾引,勾的是人心,引的是情動,若你自己都做不到心動情動,又怎么去讓別人心動情動?!?br/>
“你少跟我在那扯些有的沒的,”花卿比了個打住的手勢,“教,還是不教,給個準話?!?br/>
不教她明天就去把一品居的廚子解決了,看他以后吃什么。
“唉,造孽喲?!崩项^看出她心中所想,無奈的搖搖頭。
“你且附耳過來,我這法子一般不外傳?!?br/>
花卿將信將疑的走過去。
“我告訴你啊……”
竊竊耳語。
……
在荒無人煙的郊野行了幾日,蘇染總算在車隊快到達赤金城的時候看見三三兩兩往城門方向行進的人影。
待車隊稍作歇息,家仆牽著馬匹去補給干草和水時,她下車看了一會兒才發(fā)現(xiàn)不對勁。
那些趕路的人大多衣衫襤褸面黃肌瘦,似是經過長途跋涉,個個神色疲乏。
“半月前江城發(fā)大水,淹了幾百戶人家,這些都是無家可歸的流民?!毙烨滢滩恢裁磿r候站到她身旁,語氣沉重。
“那官府要如何安置這些流民?”蘇染看著人群中幾個傴僂老婦,下意識問道。
“那就要看,赤金城城主心地是否良善了?!?br/>
“若是發(fā)發(fā)善心開個城門,應該能救一些人。不過,如今鮮有這種官員。”
蘇染默然。
自當今圣上繼位,賣官鬻爵,貪污受賄之事層出不窮,圣上不僅全然不理,甚至有縱容之嫌。徒留有苦不能言的百姓,在天災人禍中翻滾煎熬。
她突然憶起前世秦云甫說過的話,侍明君,絕佞臣。不知,他如今又怎樣看待這番光景?
“在想什么?”徐卿尢看著出神的蘇染,那秀氣的眉間凝著淡淡愁思。
蘇染正要回答,就見徐祖晟朝他們大步走來。
“那城主前幾日便下令封城,我等若想借道,恐怕還要再打點一番?!?br/>
徐卿尢點點頭。
有上京徐家的名頭在,諒那城主也不敢造次,所謂打點,左不過是一頓酒菜的時間。
“為何要封城?”
蘇染想不明白,如果只是不讓流民進城,那大可派官兵把守,封城未免太小題大做了。
徐卿尢斟酌著字句,最后只輕輕按著她肩膀叮囑。
“一會兒上了馬車,捂住耳朵,切記不要掀開車簾,更不要好奇看車外?!?br/>
蘇染起先不解,不過很快就知道徐卿尢為什么這樣說了。
流民,大量的流民。
他們沒有糧食,沒有居所,絕望,暴怒。
馬車橫沖直撞,蘇染不敢去問那些顛簸撞擊,敲打車廂的聲音來自哪里。她只掃了一眼被風吹起的車簾,就仿佛窺見三生池下百鬼猙獰的群像。
她渾身控制不住的發(fā)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