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帳門立雪檀郎志，后闈冥會婦人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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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親生子，延香續(xù)火，是這世上大多數(shù)人都無法規(guī)避的一條道路。
不管你愿或不愿，總會有人逼迫著你去進(jìn)行這件事。
趙云獨在帳外吹著冷風(fēng)，夜里的霜雪很冷，紛紛揚揚，盡數(shù)堆疊在他的墨發(fā)和白袍上，皚皚的一片。
他曾經(jīng)懷著絕望而期待的心情，去戀慕祁寒。默默守候在祁寒身旁，也感知到祁寒對他無條件的好。他沒有奢望過能得到他，與他在一起。
祁寒是某個世家名族不諳世事的公子，而他是一個漂泊無靠，只知浴血殺敵的無名將軍。祁寒會離他而去，回歸那一片屬于祁寒的太平富庶中去，兩人也許再無交集。他會在無涯的爭戰(zhàn)與廝殺中，漸漸年高老邁。時間緩緩流逝，年邁的將軍會忘記自己曾經(jīng)遇到過一位公子，曾經(jīng)對那個矜貴神秘的公子動過心?？赡茉谝粋€寒光映鐵衣，朔風(fēng)摧弓弦的夜晚，老將軍獨自擦拭銀槍上的鮮血，會突然涌起一種久違的情緒，想起有曾經(jīng)那么一個人，占據(jù)過他的心。
趙云在遇到祁寒之前，也幻想過如果有一天，當(dāng)這崢嶸亂世平靖了，他該會娶妻生子，遇到一個什么樣的女子，同她生一些什么樣可愛的孩子。
但是沒有如果，他遇到的是祁寒。
愛意積深銷骨，無法自抑地瘋長。直至如今，他已明白自己無法抽身而退，更不可能就這么放棄祁寒。
一旦娶了甘楚，生下子嗣，就意味著他將與摯愛的人永訣了。
——因為子嗣，對于趙云而言，不僅是繁衍后代的責(zé)任，更是維系夫妻關(guān)系的橋梁。若非如此，人與禽獸有何區(qū)別？
僅僅因為責(zé)任而誕下孩子，同他完全不愛的女人孕育子嗣，必定會因為孩子的血緣，讓他與孩子的母親生出無法斬斷的牽絆。
若是他不疼愛自己的子嗣，那無辜的孩子未免太可憐；他若是去疼愛自己的子嗣，愛屋及烏，必定會將這份感情延及孩子的母親。
祁寒那么聰明剔透，豈會想不到這一點？
一旦他成了親，便意味著永遠(yuǎn)失去了站在祁寒身旁的資格。
而趙云那么冷情而執(zhí)著的一個人，又豈能容許自己與所愛的人之間，揉進(jìn)沙子，摻入一個他完全不愛的女人和子嗣？
眼下，他只想找到祁寒……直覺地不肯放下。
趙云帳門立雪，在寒風(fēng)中靜靜佇立了三個時辰，爾后掀簾進(jìn)入，朝著榻上坐起的趙義啞聲道：“兄長，恕我不孝。云不娶甘楚。”
黯然灰沉的眼眸，滿是堅定。
趙義的嘴角不可避免地抽搐了一下，瞪著眼前滿身風(fēng)雪的人，一時氣得說不出話來。
趙云從榻旁拿起銀槍、銀盔，不等趙義回答，折身便要往外走去。
趙義怒道：“你給我站住！趙子龍，楚楚一個孤女，你豈可棄她于腦后！”
趙云身形一頓，卻沒有回頭，右手夾抱著銀盔，左手提了銀槍，一身的蕭索。
艱澀道：“祁寒生死未卜。何況此事尚有疑竇……”
趙義鐵青著臉，打斷他的話，“若是查明了服侍你的人，就是楚楚，你又待如何！”
趙云的手指瞬間握緊了銀盔，骨節(jié)根根泛起青白，十分用力：“即便是她，我也不會娶?！彼蛔忠活D道，“我生性疏冷，今生執(zhí)著之事極少，唯有祁寒，我是絕不會放手。”
話落，不待氣得發(fā)眥欲燃的趙義答復(fù)，徑出了帳門，撮唇發(fā)嘯直奔馬廄而去，玉雪龍聞聲飛馳著迎了出來，小紅馬跟在它后頭，后臀上的傷已好了許多，每日趙云外出尋找，都帶著它。
玉雪龍歡嘶著挨緊了主人想要廝磨，趙云卻不容它撒嬌，只拍了拍它的頭，便即翻身上馬，“駕”的一聲，朝著城門方向而去。
彼時還無天光，趙義怒沖沖從帳里追了出來，勃然作色，“趙子龍！我昨日已開始為你操辦婚事，采買器物，你怎可如此……”
趙云頭也不回，趙義話音未落，那一人二馬已化作了風(fēng)雪中渺小的影子，霎時間跑得無影無蹤。
孔蓮和丈八聞聲，從左近的軍帳里打著呵欠出來，雙雙抱拳在胸，斜睨著氣得跺腳的趙義，反而嘻嘻哈哈的，發(fā)出嘲諷的冷笑聲。
這位奇葩兄長和甘楚的行徑，旁人不知，孔蓮卻是旁敲側(cè)擊，從呂布和趙云那里探聽出了一些真相，此刻看到趙義如意算叮叮落空，反而覺得十分痛快！
趙云耳中聽不見旁的，心中只念念不忘一個聲音重復(fù)著：“阿寒一定還在某處——等著我去找他?！?br/>
玉雪龍和小紅馬奮開四蹄，踏雪無跡，馳得飛快。
趙云就這般，跑風(fēng)跑雪，逐沙逐日，從晨色未明，再到暮野昏沉，一日復(fù)一日的尋覓下去。思念和憂懼堆積了起來，快要把人逼出毛病，但趙云毅力非凡，意志力更是頑強(qiáng)，一日不尋到祁寒，他便一日不肯罷休。
十余日之內(nèi)，他已輾轉(zhuǎn)搜遍了整座葛嶧山，遂又將目標(biāo)擴(kuò)大，開始尋找馬陵山一帶和駱馬湖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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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正二更天時，呂府的妻眷皆已歇下，唯有回廊深處幾道用以照明的火光亮著，后闈宅院皆是一片鴉靜昏黑。
東邊一所偌大的院墻里，先是“篤篤”兩聲輕響，兩顆細(xì)小的石子準(zhǔn)確無誤地投進(jìn)了天井里，緊接著，左廂便有一間暗屋，簌然亮起了一豆燈光。
院外頭值夜的幾個士兵正圍著打趣閑嘮，并不如何上心，畢竟囚禁的只是婦孺女眷，沒什么危險。
一道貍貓般靈活的身影從旁邊的柳樹跳下，躍進(jìn)了院墻內(nèi)，亮燈的房間門虛掩著，黑影便扭身一晃，迅若狐兔般閃了進(jìn)去。
那人進(jìn)入其中，燈火隨即一滅，里頭便響起了竊竊私語之聲。外面的士兵聽了也不以為意，估摸是那幾名女眷閑得無聊，睡不著覺，正自連席夜話吧。
昏暗的房內(nèi)，一襲黑衣勁裝的女子屈膝跪在地上，低垂著頭：“姐姐……趙子龍還是不肯成親，已經(jīng)矢口拒婚了……楚楚辦事不利，愧對姐姐和姐夫……”
那口稱“楚楚”的女子不是旁人，正是甘楚。
她前方不遠(yuǎn)，窗牖邊憑立著一個女子。長發(fā)披散如瀑，背影纖柔而窈窕，廣袖深衣，給人一種流水般從容的溫婉嫻靜之感。
女子
子的聲音淡淡響起：“好妹妹，跪著作甚？自從家里收養(yǎng)了你，將你養(yǎng)育多年，我便當(dāng)你是親生妹妹。我們雖非血親姊妹，卻早已勝過了親人?！备食牭剿f起養(yǎng)育之恩，登時把頭更埋低了三分。
她原本也是真心看上了趙云，喜歡趙云，并非只為了聯(lián)姻。這幾日正失魂落魄，頭一次嘗到了失戀的辛苦滋味，芳心大亂，焦灼痛苦之際，陡然間聽到這女子溫柔親切的嗓音，險些便要放聲大哭。
“姐姐，”甘楚哽道，“他手下的人馬，終究還是去幫了呂布……這與我們計劃的全不一樣……都是我辦事不利，若能套牢他的心，浮云部的人豈能不供我們驅(qū)策調(diào)動？”
女子聽了，緩緩轉(zhuǎn)過身來。
藉著暗室里微弱的光線，露出一張玉雪剔透的潔白面容。恰如一尊安詳靜美的白玉觀音，正是稀世難得的雪膩膚色，纖巧優(yōu)雅的姿容。
她輕抬蓮足，走到甘楚跟前，抬手將她牽扶了起來，微笑道，“傻孩子，你姐夫的志向可不小，區(qū)區(qū)一萬人馬，此刻不要也罷了。須知趙云的身后，可還有些更大的籌碼呢……按理說，你當(dāng)比我更懂得時局才對。那趙云與黑山軍的張燕交好，你又豈會不知？”
甘楚點頭道：“我向來知道這一點。是以更對他百般示好?？伤豢先腱埃膊幌矚g我，心里只裝著那個臭男人……”
女子掩鼻輕笑了一聲，仿佛聽見了什么極有趣的笑話，那張溫婉柔和的秀面仿佛裂開了一道縫隙，“呵呵……那位祁寒算得了什么？他與趙云，不過是浮云掠影，雁過無痕，一場空虛幻夢罷了。這兩個人生來就走不到一起啊……”
甘楚擰著眉頭，有些泫然：“姐姐，你卻是沒瞧見，……那趙子龍已然是瘋魔了……”
女子的笑容更大了，搖頭嘆道：“傻妹妹，那祁寒的身份可是……唉，罷了，內(nèi)中種種關(guān)竅，你姐夫上次已傳訊叮囑過我。但此時卻不便與你細(xì)說，免得你關(guān)心情切，倒把這般重大的秘密給提前泄了，到時反為不美。須知我與你姐夫，正等著看他二人如何徹底分道揚鑣的呢……”
甘楚淚眼一收，眼睛炯然發(fā)亮：“姐姐！你此話當(dāng)真？不是在哄我！”
女子螓首微抬，露出一枚尖削精致的下頷，眸光清冷凜冽：“楚楚，你只需記得，趙子龍必定會是你的。你若現(xiàn)下便要想著放棄，就枉為我甘家的女兒了?！?br/>
甘楚的心情立刻好了，歡呼著與那女子抱了一抱：“好姐姐，我只是一時迷茫失態(tài)！以我之能，定不至令姐姐失望！”
女子淡淡“嗯”了一聲，唇角的笑容似乎對甘楚十分信任，緩緩坐回床沿，斜躺了下去。
甘楚看著她在黑暗中宛若瑩白發(fā)光的肌膚，突然有些羨慕。
難怪姐夫雖然有過許多妻妾，卻獨獨最寵愛姐姐，此時一看，當(dāng)真是秀色可餐，怡養(yǎng)人眼。
甘楚又同女子說了些呂軍近日的備戰(zhàn)情況，這才告了別，悄無聲息地躥出門去，翻過院墻，飄然而走。
作者有話要說：
【幾棵被地雷轟炸的幻肢小蘑菇】無名、焦糖檸檬、蘇白、虞兒、開袋即食，鞠躬！
【一朵被手扭蛋探索的美膩菊花】三十六宮秋夜長，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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