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凌天看著女兒這樣,內(nèi)心忍不住一嘆。
他反握住葉傾顏的手,道:“你放心吧,孩子還好?!?br/>
葉傾顏這才松了口氣,緩緩躺在床上,揚(yáng)起一絲笑容,看著葉凌天蒼老不少的面容,“父親,對不起。”
葉凌天搖搖頭,“既然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那以后便好好的,為父也不會再說什么了,只要你開心便好?!?br/>
“父親,謝謝你?!?br/>
“你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大夫說你的身子需要靜養(yǎng)?!?br/>
葉傾顏點點頭,安心的閉上了眸子。
云浮生與藥谷子一同立在門邊,并沒有進(jìn)去。他看不見葉傾顏,只看得見被風(fēng)吹起的點點珠簾。
藥谷子將門關(guān)上,瞥了眼云浮生道:“既然來了,怎么不進(jìn)去看看?”
云浮生搖了搖頭,“她剛傷心過度,我進(jìn)去也只會徒增傷感罷了。”
“你倒是看得通透?!彼幚掀ばθ獠恍Φ某读顺蹲旖牵娫聘∩首鞯ǖ臉幼?,“你難道真的甘心這丫頭嫁給他?”
云浮生低著眸,語氣帶著淡淡的無奈,“不甘心又如何,她若是喜歡自會與我在一起,若不喜歡我又如何強(qiáng)留?”
“你呀,從小就是這樣不爭不搶。罷咯,既然你這個年輕人都不在意,我一個老頭子就不摻和了。”藥谷子緩緩搖頭,拍了下頭上掉落的雪花。
云浮生溫和的笑笑,沒有說話。
藥谷子搖搖頭,從腰間解下個酒葫蘆,咕嚕嚕喝了一口,感覺身體暖和了些,才又繼續(xù)道:“你這次回云家,事情確定下來了嗎?”
云浮生點點頭,望著蒼茫的夜空,眸色清透?!八?,的確是我的大哥。”
藥谷子輕輕一嘆,發(fā)白的眉毛,似乎帶著一絲無可奈何。
命運(yùn)作弄,就是這樣。
二人就這么靜靜的賞了會雪,云浮生的情緒也似乎恢復(fù)過來了。他抿了抿嘴角,淡聲道:“我進(jìn)去看看她?!?br/>
“去吧,這個丫頭雖然和你有緣無分,卻仍有羈絆?!彼幑茸佑置蛄丝诰疲刂氐耐鲁鲆豢跐釟?。
云浮生臨近屋子里,看著藥老,揚(yáng)唇輕笑?!拔也恍琶?,亦不相信什么緣分,只要她需要我,不管什么時候我都會站到她的身邊?!?br/>
藥老聽得牙都酸掉了,趕緊揮了揮手,“快進(jìn)去吧,你若是多在那丫頭面前說這種話,哪還輪到司徒墨啊?!?br/>
云浮生但笑不語。
有些事情,并不是開不了口,而是他不愿意開口。
比起火熱的情感,他寧愿做葉傾顏的一泓溫泉,只要她需要便能溫?zé)崴男摹?br/>
屋內(nèi)。
葉傾顏的臉色不太好,靠在枕頭上,雙目放空,好一會才注意到進(jìn)來的人。
云浮生走到她的身邊,按住她想要起來的雙肩,“歇著就好?!?br/>
葉傾顏點點頭,半晌才輕啟干澀的唇,“你回來了?。俊?br/>
“嗯,回來了。”云浮生靜靜地看著她的臉,笑容清澈,“是不是等很久了?”
葉傾顏搖搖頭,又勉強(qiáng)揚(yáng)起了嘴角,“你最近過的好吧?”
她聽百曉生說,云浮生回去處理云家的事情,一個沒落的皇族,其中多復(fù)雜根本無法說明。
更何況,她之前替云浮生治療雙腿的時候,也知道了一些東西。
云浮生點點頭,似是安慰的勾起了唇角,低垂的眼眸如同溫柔的深海,表面不起波瀾,實則情潮翻涌?!八麄兡魏尾涣宋?,我已今非昔比?!?br/>
也是,一個天機(jī)閣的閣主,握著三邦五國都忌憚的勢力,這樣的云浮生怎么會輕易讓人抹殺。
“我知道,你總是有辦法的?!?br/>
葉傾顏知道他對云家諱極莫深,也沒有再說下去。
云浮生依舊是一副云淡風(fēng)輕的樣子,見她不說話,以為她又不舒服了,忙道:“身體怎么樣,還痛嗎?”
當(dāng)他得知葉傾顏血流不止的時候,心都快要撕裂了,如今見她好好在自己的面前,才勉強(qiáng)松了一口氣。
葉傾顏搖搖頭,臉色有些疲憊。
云浮生將屋里的炭火燒的更旺些,過了一會才來到葉傾顏的身邊,輕笑道:“聽百曉生說,你不愿意接管蘇南的天機(jī)閣?”
葉傾顏蹙了蹙眉,好一會才意識到云浮生說的是什么事。
她撇了撇嘴角,道:“其實也還好吧,就是不想打理。我那么懶,連小酒吧都當(dāng)甩手掌柜,你讓我管天機(jī)閣,我可沒那個本事?!?br/>
“對我來說你的本事大著?!?br/>
葉傾顏吸了吸鼻子,沒把云浮生的這句話當(dāng)真。
云浮生見她神色又倦了些,也知道她剛才醒轉(zhuǎn)過來,現(xiàn)在怕是沒有什么精氣神來說話。
他彎腰俯身,將她身上的被子掖好,道:“你剛受了如此的重的傷,好好休息一會?!?br/>
葉傾顏點點頭,乖巧的閉上了眸子。
云浮生就這么靠在床邊,靜靜的陪著她。
靈犀走進(jìn)來,見到這么一幕,心底微微一嘆,隨即替他沏了一杯茶。
云浮生接過茶水,卻沒有喝下去,目光一直看著葉傾顏,直到杯中茶涼的沒有了溫度,都沒有回過神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百曉生前來叫他回去處理天機(jī)閣的事情,他才起身。
他緩慢站起,才發(fā)現(xiàn)雙腿竟然有些發(fā)麻。
司徒墨看了眼床上閉目淺眠的葉傾顏,低聲道:“走吧?!?br/>
可他還沒走兩步,身后便傳來了一句輕微的聲音,“別,別走……”
云浮生腳步一僵。
只見葉傾顏閉著眸子,緊緊咬著唇,“別走,司徒墨?!?br/>
云浮生心底一沉。
一旁的百曉生更是扭轉(zhuǎn)了頭,恨不得沒有聽見這句話。
這姑奶奶還真是會虐人,一套一套的,連睡個覺都讓人不安生。
云浮生又看了眼葉傾顏,帶著百曉生走出去,面色不是太好,“閣中的事情,急不急?”
百曉生聽他這意思便知道他不會去了,當(dāng)即認(rèn)命地道:“不急不急,再急也不能讓咱閣主不陪美人啊。”
云浮生眉一蹙,“別拿她開玩笑?!?br/>
百曉生當(dāng)即雙手高舉,投降,“瞧我這破嘴,嘿嘿,跟你說笑的呢,你先看著她吧。閣里的事我處理就是了?!?br/>
云浮生點點頭,剛要進(jìn)屋又似想起了什么事情,緩緩道:“聽說北月的人把周玥給抓了?”
“嗯,怎么?”百曉生沒想到云浮生竟然也會關(guān)心這件事。
云浮生扯了扯嘴角,面無表情地道:“你去找個人把他放了?!?br/>
“不是吧……你這是?”
百曉生脊椎一涼,竟然看不透云浮生了。
云浮生淡淡一笑,“北月和南昭斗,我們才能坐收漁翁之利,不然也不能讓司徒墨全把好處給占了吧。”
更合快他也該給自己這個大哥一份見面禮了。
百曉生怪異的看了云浮生一眼,道:“謹(jǐn)遵閣主之命?!?br/>
云浮生沒理會他的假客套,直接進(jìn)了屋子。
葉傾顏再次從夢靨醒來,見到云浮生進(jìn)來的時候,恍惚之間,似乎看到了司徒墨一般。
待她看清來人是云浮生的時候,自嘲的笑了笑,“我剛還以為看到了司徒墨?!?br/>
說罷,葉傾顏微微一愣,才發(fā)現(xiàn)自己說了不太合適的話。
她明明知道云浮生跟司徒墨勢同水火,卻還在他的面前提起司徒墨的名字。
云浮生毫不在意的笑了笑,還從懷中拿出帕子,把葉傾顏臉上的汗水輕輕擦拭掉,淡淡一笑,“是嗎,有人說我的確挺像他的。”
葉傾顏連連搖頭,“不是,我不是說外表。你長得比司徒墨清秀多了?!?br/>
司徒墨的臉太過妖孽,笑起來的時候一臉邪氣,剛她真是病糊涂了,竟然會覺得兩個人會有些相似。
明明是天差地別的人啊。
云浮生輕笑,“我是沒有他好看?!?br/>
葉傾顏更亂了,急的咳出了聲,“我說的清秀不是說你沒有他好看,你跟他不同,你們是兩種人,沒法比?!?br/>
“顏兒,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樣的人呢?”
云浮生本來不想打擾葉傾顏休息,卻還是忍不住把這話問出來。
一直以來,他都是一廂情愿的對她好,也不指望她會對自己有所回應(yīng)。
有一種人就是這樣,你明知道得不到任何的回應(yīng),也會心甘情愿去替她做一切力所能及的事情。只要她一笑,整個世界似乎也跟著亮了。
但是今天,他卻是想要問一問,在她的心里,自己是什么樣的,比起司徒墨,他是不是也是特別的。
葉傾顏看著云浮生眸中認(rèn)真的神色,心微微一扯,她想說他是一個很好的人,卻發(fā)現(xiàn),若是她這樣說的話,實在是太過敷衍。
她沒辦法把云浮生用一個好人來概括。
好一會,她才抬起頭,看著云浮生,無比認(rèn)真地道:“你對我來說,堪比血肉親人的存在?!?br/>
云浮生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親人嗎?
原來在葉傾顏的心里,他是她的親人,血肉親人,呵,這個詞似乎也挺不錯的。
“傻妹子?!痹聘∩~傾顏柔軟的青絲,一顆心卻在微微扯痛著。
葉傾顏漆黑的眸子靜靜的看著她,感受著頭頂傳來的淡淡溫暖,輕輕嗯了聲。
“對了,一直忘記告訴你了,云瑤已經(jīng)嫁人了。”云浮生淡淡的道。
葉傾顏沒想到云浮生會突然說起這個,一下沒有反應(yīng)過來,好一會才道:“哎,云瑤,她已經(jīng)嫁人了嗎?嫁去哪里了?”
“南昭,據(jù)說人長得挺好,人也不錯?!痹聘∩氲剿哪莻€妹妹,面色更加溫柔了些,“她讓我給你帶了禮物,可惜我沒有拿來?!?br/>
“沒事的?!比~傾顏不在意的笑笑。
“等你身體好后,跟我回天機(jī)閣,我將那小東西給你。”
云浮生將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重新放回去。
“好。”
葉傾顏迷迷糊糊的應(yīng)著,沒一會又睡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