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熟悉的嬌媚嗓音,謝晚蒼只是愣了一愣,便露出了他從前的屬下們十分熟稔的邪氣笑容。謝晚蒼便是這樣,即使到了最后也不會讓人看笑話。
“許久不見,于夫人臉上的皺紋又變多了?!?br/>
于明曉的笑容一僵,但隨后又笑得比先前更加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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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身人老珠黃,自是比不上主上那位年輕貌美的妹妹?!?br/>
這向來不敢忤逆自己的男妾竟然感提到謝清漪,謝晚蒼不由狐疑地皺起了眉,警惕起來: “清漪怎么了?”
男人掩嘴笑得花枝亂顫,先是自以為風情萬種地向段辰拋了個媚眼,隨后慢悠悠地說道: “聽聞主上出事,清漪妹妹自然是心急如焚。便來求妾身無論如何要留主上性命,還說愿意拿自己最寶貴的東西來換?!庇诿鲿哉UQ?,繼續(xù),“主上可知道,一個姑娘家,最寶貴的東西是什么?”
連被用千年寒鐵穿透琵琶骨時都沒有吭一聲的謝晚蒼居然因這句話小幅度顫抖起來。他幾乎喘不過氣,他的妹妹那么清高,那么聰慧,怎么會傻到去求于明曉……怎么可能……不……于明曉這賤人一定是在騙自己……
“清漪妹妹果真像極了主上,那么重情重義,卻也……那么傻,竟當真以為能用自己換得主上平安,”于明曉咯咯笑著,一字一句都凌遲著謝晚蒼的心,“可主上也知道,妾身是個廢人,清漪妹妹的身子給我也沒用?!?br/>
還不待謝晚蒼有所反應,于明曉便接了下去。
“可妾身正愁找不到好東西來犒勞替我辦事兒的人,清漪妹妹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于明曉瞇起了眼睛,臉上的褶子能夾死只蒼蠅,“倒是便宜了我下面的奴才?!?br/>
“你竟敢……”謝晚蒼從被擒到現(xiàn)在第一次掙扎起來,想要擺脫身上的枷鎖,目呲欲裂,從傷口處滲出的血幾乎將他的上身染塵了鮮紅色,千年寒鐵鑄成的鏈條卻依然紋絲不動。他孤注一擲地向段辰望去,卻在段辰先是詫異然后憐憫的目光中絕望。他拼了命地想要掙脫,卻無法撼動身上的桎梏半分。
“只可惜,妾身年歲一大,記性差了些,忘記告訴他們,清漪妹妹體弱,經(jīng)不起折騰,”于明曉嘆了口氣,搔首弄姿一番,再裝模作樣地拿帕子抹了抹眼角,“那些個糙漢子下手又是沒輕沒重的,可憐我那清漪妹妹,就在今早,沒撐住,斷了氣……唉……當真是紅顏薄命……都是妾身不好,還望主上莫要怪罪……”
謝晚蒼腦中一片空白,已然聽不進于明曉接下去的話,他手臂上爆起青筋,紅了眼睛。先前不管被怎么折磨都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的人,此刻從喉嚨深處發(fā)出了粗啞的嘶吼,宛如一只失了幼崽的母獸。若不是被禁錮住,只怕他已沖上前與人拼命。牢門外的于明曉被氣勢所震,膝蓋一軟竟差一點下意識地跪倒去。
清漪。清漪。清漪。他最疼愛的妹妹。他冰清玉潔的妹妹。他唯一的妹妹。
是他不好,都是他的錯。明明是他造的孽,為什么這些人卻要對清漪下手?為什么連清漪都不肯放過?
謝晚蒼自認不是什么好人,可即便他殺人無數(shù),卻也從不動對手的家人,便是暗暗希望若有朝一日他死在仇家手里,能不要牽連清漪??尚λ煺妗]想到自己會栽在枕邊人的手中,更沒想害得清漪也……
謝晚蒼本就是強弩之末,身體根本經(jīng)不住這樣的大悲大慟。不一會兒便感喉中腥甜,口中又噴出一口血來,待他將最后一點力氣也折騰光了,便安靜了下來。謝晚蒼在萬念俱灰之時想起清漪曾說過,哀莫大于心死,原來果然這樣。是了,清漪從不騙他。
他靜下來,才發(fā)現(xiàn)水牢中竟只剩下自己的粗喘聲,先前那般恬噪的于明曉竟是沒了聲音。他抬頭一看,才發(fā)現(xiàn)于明曉不知何時倒在地上,沒了氣息。而本來距離他幾步遠的段辰此時正在他的尸體邊上用一方錦帕仔細擦拭自己的佩劍。
段辰正面迎上謝晚蒼茫然的目光,說道: “是我疏忽了,沒想到他會對清漪姑娘下手。清漪姑娘對我有恩,我為她報仇,也算是還了她的恩情?!敝x晚蒼看他皺著眉,隨手將錦帕棄在了水牢的角落,“人死不能復生。清漪姑娘的遺愿便是想讓你活著。你若真想補償我,便留著這條性命罷?!?br/>
謝晚蒼幾乎笑出來。事到如今,這人居然還想保住他的性命。先不說青山里的叛徒不會放過他,就算有命逃出青山,謝晚蒼在江湖上的仇敵沒有上千也有幾百,段辰還能護他一輩子不成?再者,就算他自己不想死,這身體也已經(jīng)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更何況,他壓根不想活下去。
段辰并沒有注意到謝晚蒼的異常,只是自顧自地說下去: “你原先的部下我都已妥善安排,青山的人不會找他們的麻煩,但旁的,就看他們自己造化……”
“沈梧桐死的時候,你定也是像我如今這般難過吧……”謝晚蒼打斷段辰,眼前的事物已經(jīng)開始模糊,他要撐不住了,“清漪的死與你無關,但你讓于明曉死得太痛快。若有下輩子,我定親自化作惡鬼,讓他生不如死。”
“可笑,段選那樣的卑鄙小人竟能夠生出你這種正人君子的兒子……哈哈……段辰……我悔了……我不該招……惹你……我倦了……我要去陪……清漪了……若有來世……我……”謝晚蒼口中冒著血,只覺得眼皮越來越沉,卻怎么都想把話說完。
若有來世……若有來世……他……他會怎么……?
謝晚蒼的思緒漸漸凝鈍,竟是想不起來了。
模糊的視線中,他看到段辰臉上竟罕見地露出了焦急的神色,竟打開了牢鎖,穿著鞋襪就想踏進水中。一襲如火紅衣灼傷了他的眼。段辰開口似乎在喊什么,謝晚蒼費力地想要聽清,卻怎么都做不到了。
最后一刻,謝晚蒼想的卻是,已經(jīng)有許多年沒有看到段辰如此鮮活的模樣了。
隨即,意識陷入了一片混沌的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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