昃離看了看母親又看了看一直疼愛自己的父親,不,現(xiàn)在或許已經(jīng)不會認自己了吧,還有母親懷里不過六七歲的弟弟,覺得如果非要有人來承擔這一切,那就讓自己來結束這一場惡夢吧。
“父親,不,宗主大人,我愿意接受任何處罰,哪怕要我的命任憑拿去,請不要傷害母親和弟弟,他們到底還是您的妻子和兒子”。
昃昆聞言,轉身看了看昃離,那凌然清冷的眸子,敢于承擔的勇氣,不得不讓人多出幾分贊賞,越發(fā)心疼了起來。
“那就將他一人趕出空靈谷吧”,昃昆痛心的道。
“不行,這辱沒我昃氏一族的榮耀的孽障,豈能容他”,方才的長老再次起身道。
“他還只是一個孩子,不能放過他嗎”?昃昆有些祈求的語氣。
“宗主若是下不去手,就由昃遼代勞吧”,長老扭頭對身旁的一中年男子道:“昃遼,你還不動手”。
“是”,昃遼執(zhí)刀向昃離靠近。
“不要,不要傷害我的孩子,不要啊”,昃離眼看著自己的母親悲痛欲絕的樣子,淚水在眼眶里直打轉,只能睜眼看著昃遼已經(jīng)到跟前手起刀落。
人群里有不少婦孺老人和孩子不敢看,忙別過臉去。
“啊...住手”,昃昆大喊一聲。
昃離并沒有感受冰冷的刀刃如約而至,只見得眼前一抹蘭色身影,那么熟悉。
鄢莫羽及時趕到昃離身前,空手接白刃,刀被夾在鄢莫羽兩手之間,鮮紅的血液順著刀身滑下,滴落在地上已經(jīng)匯成一片。
“康王殿下...”長老們這才反應過來,紛紛起身跪了下來,有的已經(jīng)嚇得不輕,傷了王族嫡系的王爺,那可是滅門之罪,更不用說這康王殿下乃是攝政王,生殺大權本就在手。
圍觀的人群一見這陣勢都紛紛跪下,個個戰(zhàn)戰(zhàn)兢兢,不敢說話。
“康王殿下,這...”,大祭司昃坎趴開人群走了進來,看見鄢莫羽受傷了,連忙派人先去請大夫來,一腳踹在手執(zhí)大刀的昃遼身上,刀忍應聲落地發(fā)生哐當?shù)穆曇?,急忙遞上一方錦帕給鄢莫羽。
鄢莫羽撕開錦帕,簡單的將雙手包扎了一下,轉身扶起昃離道:“離,你沒事吧”。
昃離看到鄢莫羽一臉情真意切的關懷,再看到為自己擋刀而受傷的手,淚水決堤一般唰唰落下,自己再一次被他拯救了,再暗的陰霾都被他的光環(huán)穿透了。
“好了,沒事了,先扶你娘起來吧”,鄢莫羽說完轉身走到昃昆面前道:“都起來吧”。
昃昆磕頭謝恩,由大祭司昃坎扶著緩緩站了起來,長老們也被人攙扶了起來坐回了椅子上,一個個正襟危坐都等著鄢莫羽問罪。
眾人看宗主大人和長老們都起身了,便也紛紛起身了。
“本王看今日風和日麗,外出狩獵不小心弄傷了手,各位不要見怪才是”,鄢莫羽說著舉起雙手在眼前翻轉著看了看,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
眾人一聽都愣了,有些手足無措。
大祭祀昃坎一聽,感激的看了看鄢莫羽,被鄢莫羽回了一個微笑,頓時心中了然,便道:“殿下,請恕微臣護駕不力”。
“嗯,不怪你,是那獵物太過兇悍,本王輕看了它”,鄢莫羽淡然一笑,攤手讓大夫查看傷勢。
眾人恍然醒悟,這是康王殿下有意寬恕昃氏一族,尋了個別的原由,又有大祭司作證,此事便了了。
鄢莫羽盯著堂下跪著的兩人,那看穿一切的眼神讓人無所遁形,唯恐避之不及。
兩位婦人頭也不敢抬,卻已經(jīng)感受到頭頂上方壓下來的窒息感,嚇得軟趴下來,緊緊的貼在地上。
“宗主,康王素有神斷之名,如今正好殿下在此,有什么為難之事不煩請康王指點一二”,大祭司昃坎看出了鄢莫羽的意思,忙提醒昃昆道。
“是,臣先拜謝康王殿下”昃昆說完深深一鞠躬。
昃昆示意長老們,又向堂下兩人重新問話,兩人結結巴巴的重復了所說的話,旁的也將證物呈將了上來。
昃離許因為鄢莫羽在場緣故,多出幾分從容淡定來,這一次仔細的聆聽了兩人的證詞又思索了記憶里對這兩的人印象,低聲詢問了娘親一些事情,臉上浮現(xiàn)了一抹難以察覺的笑容。
鄢莫羽瞥見了昃離臉上的笑意,估摸著他該是分析得出了什么,便道:“凡事兼聽則明,偏聽則暗,你們這番說詞倒是背得熟絡,可不知是否經(jīng)得起推敲,宗主,不如聽聽當事人怎么說”。
“我記得母親跟我提起,我出生之后村中便起了瘟疫,死了不少人啊,不知婆婆可記得有此事”昃離詢問道。
“當然記得,幸好瘟疫一發(fā)我們一家人先逃了出來,不然都要死在村里了”,一婦人說著,許是回憶了什么,作拭淚狀。
“哦,可婆婆不是說我的生辰該是晚了三月么,那婆婆到底是什么時候為我娘接生的呢”?
“這...”,婦人像是知道了自己說錯了,拼命掩飾:“我歲數(shù)大了,記不清了”。
“我娘說我出生后一月村中才發(fā)的瘟疫,若是晚三月,那時已經(jīng)是瘟疫橫行之時,婆婆不是已經(jīng)逃出村了么,怎么再回來給我娘接生呢,不如查一下縣志,應該也記載瘟疫爆發(fā)的時間的吧”,昃離不緊不慢的說著,目光落在鄢莫羽身上。
“宗主,不妨查一下吧”,鄢莫羽偏向昃昆道。
“我已經(jīng)派人去查了”,大祭司昃坎答道。
“嬸娘,你說這繡包乃是我娘送給他人的定情之物,那上面是合歡花確是我娘最愛,字跡也是我娘親筆,可是那布料卻不像是十幾年前的,且那繡工也不見得是我娘的手藝,我覺得該是驗一驗才好”,昃離說得越發(fā)淡定了,他覺得如果有人造假,斷然是找不到十幾年前的布料來的,更別說娘親的手因早年勞作,已經(jīng)有些變形,這些年都不曾見她拿過針線。
昃昆聞言拿起繡包看了看,雖是粗布料子,卻頗有質感,若真是有十幾前的東西,即使保存再好絲線也松脫了,是自己只顧著看到合歡花圖案,看到殘缺的親筆書信,卻不及其他,一時愧疚之意甚濃,抬眼瞥見兩婦人,恨不得剮了她們,看了看哭得淚人兒的女子和兩個年幼無辜的孩子,內(nèi)心自責不已。
“大祭司”,一年輕男子走了進來遞一卷宗上來。
昃坎接過看了看,遞給鄢莫羽,又傳給了昃昆。
“你們還有何話說”,昃昆言語中很是憤恨。
兩婦人看事情敗露,磕頭求饒。
“說,誰指使你們的”?鄢莫羽一字一句的說著,像是一道一道狼鞭打在兩人身上。
“我...我...”,兩婦人說著抬頭瞄了瞄站在宗主昃昆身邊的身著杏衣喬夫人,眾人看在眼里,心里都有了揣測。
“宗主,我看此事已經(jīng)明了,昃氏一族的家事,我不便干涉,本王先告辭了”,鄢莫羽說著起身朝門口走去,目光觸及昃離時,給了一個贊賞的微笑。
“殿下,我送你”,昃坎頗有深意的看了昃離一眼跟了過去。
兩人走了一段,昃坎開口道:“殿下為何那么看中昃離呢”?
“何以見得”?
“都這么明顯了,大家都看出來了”。
“是嗎”?
“是”,昃坎對于鄢莫羽這種有時候故意裝糊涂的表現(xiàn)真是不得不佩服,這得多厚的臉皮才能這么任性啊。
“喜歡他”,鄢莫羽覺得說多了反倒麻煩。
“啊”?昃坎不能淡定了,真是懷疑自己的耳朵沒聽錯吧,冷靜想了想,是自己想多了。
“對了,你不是說他的生辰命數(shù)與大祭司一職很合嗎,那就讓所有人都知道”,鄢莫羽交代昃坎道。
“好...”,昃坎對鄢莫羽的意思了然于胸,心想自此昃離的人生怕是要徹底改變了。
事后,宗主昃昆處理了兩個婦人,念及喬夫人孩子年幼,奪了名份關了終身禁閉,昃離母親惜夫人成了唯一的妻,許是自知有愧,對惜夫人母子更加疼愛了。
昃坎把事辦得漂亮,不僅昃氏一族人連同火鳳國的人都認可了昃離的大祭司繼承人的身份,不僅如此,昃離的天賦與才能都被渲染了一番,世人對這位大祭司繼承人充滿的好奇與推崇。
幾個月后,大祭司病倒了,鄢莫羽來了大司命宮看他。
“殿下,我這身子可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不如盡早讓昃離行繼任大典吧”。
“再說吧,本王倒是許久不見他了,讓他來鳳都吧,跟著你先適應一下”。
“好”,昃坎又咳了幾聲。
空靈谷,這幾個月下來,昃離仿佛脫胎換骨了一般,就連惜夫人都擔憂起來,讀書習武早起晚睡,性子沉穩(wěn)了許多,越發(fā)不茍言笑,對事必追根尋底,身上已經(jīng)渾然有了成年男子之氣。
這一日,大祭司著人來傳信,讓昃離去鳳都入住大司命宮,昃離喜上眉梢,心里高興得緊。
惜夫人為昃離收拾了行裝戀戀不舍的送到了谷口,四人話別了許久,昃離看著朝陽里昃昆一手攬著惜夫人一手抱著弟弟昃巽的幸福模樣,安心的笑了笑,扭頭翻身上馬,跟著來人一起策馬朝鳳都去了。
“羽,我來了...”,昃離恨不得能日行千里,快點見到鄢莫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