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里面比外面更加陰沉,明明外面是白天,里面卻黑如深洞。所有的窗戶都被緊緊關(guān)起,還用厚重的窗簾遮掩,緋堍有一瞬間認(rèn)為這個幽靈堡主——簡直是見不得光一樣。
等她看到全身裹在黑色斗篷之下,低頭根本看不清長相的堡主后,她又有了新的看法。比起見不得光,他更像見不得人。
“你來了?!彼捯怀隹?,緋堍就忍不住皺起眉。那個聲音像是被人扼住喉嚨,又粗又啞,十分難聽。
但伯爵一聽到他說話,整個人的表情都柔和了下來,緋堍從來沒見過伯爵笑得這么.......善良。是的,善良。都可以稱得上單純,如孩子氣般的笑容了。
原來,伯爵這種病嬌也是會這樣笑的。
“你的這一任新娘,看起來跟你關(guān)系很好?”堡主慢慢從上座起身,一步步走下來,他的斗篷在地上拖曳,似地獄散開的黑霧,渾身散發(fā)著讓人不敢直視的氣場。
伯爵表情一變,但馬上又笑著說:“她是你選的。”
這句明顯話里有話,但是緋堍此刻還沒能聽明白。只是覺得伯爵的笑容又變回到原來的樣子了,剛剛的善意轉(zhuǎn)瞬消失。
男人原來也能翻臉比翻書快。
“你在生氣?!北ぶ魑⑽⒌皖^與伯爵對話。
“我沒有?!辈粜⌒〉钠^。
兩人的互動有些奇怪,緋堍說不清到底是哪里怪,只是隱隱覺得這一幕很詭異。而她和那位男學(xué)生像多余的人,杵在旁邊格外礙事。
顯然緋堍很有自知之明,伯爵回頭看了她一眼,就準(zhǔn)備把她打發(fā)走了,“堡主,我的新娘想要見一個人?!?br/>
“我知道?!北ぶ髦啦⒉黄婀?,伯爵身邊伺候的總侍,就曾是堡主手底下的總侍。后來被堡主送給了伯爵而已,但是有什么事還是會向堡主匯報的。
“他現(xiàn)在恐怕不太想見你的新娘?!北ぶ魉坪踉诳淳p堍,緋堍不自覺挺直背脊,明明看不到他的眼睛卻能感覺到他逼人的視線,實在是恐怖的體驗。
不想見自己?
“不過,你可以讓你的新娘自己去找他。反正他就在這座城堡之內(nèi)?!?br/>
“那我去了。”緋堍怕伯爵拒絕,立刻出聲應(yīng)了下來。
城堡雖然大,但是有志者事竟成,她總能把那條黃金蟒找到。
“你也跟上,別讓她亂跑?!北ぶ髯叩捷喴魏竺娲婢p堍推著伯爵,把男學(xué)生一起趕走。
男學(xué)生幾步走到大廳外面,準(zhǔn)備跟上緋堍,不知想到了什么,回頭又看了一眼大廳,嫌惡的搓了搓胳膊,小聲叱罵一句:“兩個變態(tài)。”
如果緋堍在這里,一定會無比贊同他這句話。
顏赤瞳能在哪里?要不要每個房間都看一遍?
緋堍四處游蕩,后面還跟著個小尾巴。一路上沒看到一個下人,簡直空曠的可怕。
“不是我說你,堡主都說了,那條蛇現(xiàn)在不想看到你,你還要去找他,不會是跟博士說的一樣,你和他有了人類之間才有的關(guān)系吧?”男學(xué)生實在太無聊,開口擠兌起了緋堍。
“什么關(guān)系?”緋堍心思根本沒放在他話上面,正在打開一間間屋子排查呢。
“戀人關(guān)系唄?!蹦袑W(xué)生趾高氣昂的抬頭,邊用掃視的眼神瞅著緋堍認(rèn)真的表情,嗤笑:“雖然覺得你和一條蛇這樣很惡心,但是對我們的實驗來說很有價值,我們可是很支持你們的。”
緋堍停下腳步,回頭說:“支持我們?”
“是啊?!蹦袑W(xué)生雙手插在胸前,“博士說了,要是人類和變異人類結(jié)合,我們的實驗又能進一大步?!?br/>
緋堍眼睛一亮,忽然想到了什么。
難道說,博士并沒有與顏赤瞳對上,反而......博士還打算放顏赤瞳一馬?因為,博士很期待人類與變異人類結(jié)合,為了方便自己研究的更深入,他肯定不會在這之前對顏赤瞳下手。
但是,這不能代表顏赤瞳不會對博士做什么。畢竟他恨博士到了一路追殺的地步,怎么可能同在一個屋檐下不去找博士麻煩?
怎么想都奇怪,兩個人是最不可能在同一個地方相安無事相處的。
除非......博士不在這里,或者顏赤瞳出了事,不能去找博士麻煩。
“既然支持我們,那你不如直接告訴我,他現(xiàn)在在哪里?”這種不好的預(yù)感是怎么回事?
男學(xué)生盯了緋堍幾秒,“當(dāng)然是在他最喜歡的地方,水里。”
水里?
緋堍不再與他糾纏,快速從樓梯上往頂層跑,她剛剛分明聽到水聲了。
可是一路往上跑,都沒看到有水的地方,直到男學(xué)生氣喘吁吁提示她:“你去城堡頂上看看吧,城堡頂上有露天溫泉。”
她一節(jié)一節(jié)臺階沖上去,推開了頂層的柵欄,終于看到了煙霧繚繞的溫泉。
男學(xué)生沒料到她的速度那么快,早就半路被緋堍給拋下了。
緋堍努力平復(fù)自己的呼吸,小步走到溫泉邊探頭往里面看,哪里有人影?空空蕩蕩的。
她有點泄氣,要是這次找不到顏赤瞳,不好好問清楚他的打算,下次再有機會也不知道得等到何年何月了。
自己跑的快累成狗,那條黃金蟒到底在哪里瀟灑?
她抱著膝蓋蹲下去,看著這無人的溫泉,把鞋子和襪子都脫了,把褲子撩起來往里面泡著腿。不是她心大,而是太久沒鍛煉的她現(xiàn)在腿都酸疼酸疼的了,而且她在現(xiàn)代確實沒泡過溫泉,就一下下,待會兒就再去找那條黃金蟒。
她也要好好想想,還有哪里她沒有找過。
溫泉的水溫度正好合適,讓人有種身心都被放松了的感覺,緋堍迷迷瞪瞪想著事,被煙霧蒸得臉粉粉的。
不行!這個溫泉太舒服了,她都想要趴在旁邊睡一覺了。她還要去找顏赤瞳的!
她雙手撐著后面打算把腿抬上來,變故就發(fā)生在這一刻。
她突然感覺涼涼的東西擦過了她的小腿,然后——她整個人就被往下拽了進去。
“咳咳?!泵偷貑芰艘豢谒?,緋堍沉入溫泉中,根本來不及反抗。
水自下往上擠壓她,眼睛睜不開,鼻子和耳朵都進了水,她覺得自己胸腔要爆炸了,她才感受到溺水是這么痛苦的一件事!
是什么把自己拖下來的?海草?不可能啊,溫泉里面怎么會有海草。
不管是什么東西,既然她逃不了,也不能讓害死自己的東西好過。
緋堍雙腳一蹬,踹了那個涼涼的東西一下,剛一動作就又被那個東西重新抓住了,這回她感覺出來了,這不是——一雙手嗎?
她努力睜開眼,在水中掙扎,誰這么恨自己,非要把自己弄死在溫泉里?
“緋堍小姐,你很難受?”
一個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還伴著水咕嚕咕嚕游走的聲音。
顏!赤!瞳!
這絕對是顏赤瞳的聲音!
他把自己拖下來干什么?
緋堍奮力拍著他貼過來的身軀,希望他大發(fā)慈悲快把自己放上去,她憋了這么久的氣,再不把她放上去,她可能真的要在這兒小命玩完。
可顏赤瞳不為所動的抱著她,手勁越來越大,勒得緋堍把最后一口氧氣也嗆了出去。
缺氧暈過去之前聽到的最后幾句話,是他在耳畔帶著迷茫的語氣說:“真的很難受?可是我也很難受?!?br/>
“在那天看到你之后,我一直就這么難受?!?br/>
“快要窒息了,快要死掉了。”
有什么柔軟的東西貼在嘴唇上,冰涼的讓人渾身發(fā)顫。暈暈沉沉之間似乎聽到有人在旁邊叫她,她難受的側(cè)身大聲咳嗽了起來,睜眼吐出了好幾口的水。
“嘔——”難受死了,喉嚨里干疼干疼的,鼻子也難受,酸酸的刺激她的淚腺。
“緋堍小姐?!弊谝慌越兄墓皇呛镁脹]見的顏赤瞳。
緋堍回想起方才發(fā)生的一切,手腳發(fā)麻。差一點就被黃金蟒給弄死在溫泉里了,掙扎沒有用,也不能呼救,她甚至覺得自己已經(jīng)一腳跨進了地獄。
“你......”
說什么呢?問他為什么要殺自己?
這不是很正常嗎?他殺了自己之后肯定就是要吃掉自己的,如同伯爵昨晚說的那句話——他一直想把自己吞吃入腹。
他是一條蛇,而自己是人,他們之間是天敵關(guān)系。
他金黃色濕漉漉的頭發(fā)在滴水,一滴一滴地濺在緋堍的手上,又緩緩滑落下去,緋堍忽然身體一抖,往后拉開了與他的距離,像是不認(rèn)識他一樣看著他。
“我很高興你來找我?!鳖伋嗤焓窒胍嫠瞄_擋住她視線的發(fā)簾。
“不?!本p堍錯開他伸過來的手,微帶顫抖著說:“別碰我?!?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