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意心頭萬般情緒。
秋池覺察蕭意的變化。竟笑道,落雁把這撕心之苦轉(zhuǎn)移與你,想必此刻她正自在。
蕭意凝思良久。說道,我與她相知,共用一心,已成一體,她若苦我亦難受,如今她已無力承受,無路可走,不得已而抉擇,勿要怪她。
秋池好似無奈接受,知道輪回不止,便也不再言語,只跟隨蕭意走向忘川之河。途中于三生石下與落雁相遇。蕭意、落雁似陌路之人擦身而過。只是落雁在意彼岸花美,蕭意卻是眼角含淚。
落雁正欲至奈何橋,卻聽見有人呼喚,原是三生之石。這石頭說道,一別百年,如今見你安好,我心甚安。
落雁仿似不識這三生石一般。說道,這石頭好生有趣,竟會言語。汀溪見落雁自言自語,想是天機之事,便不敢輕易參與。
三生石仿佛已知天機。說道,我得你一粒砂石修的這神力之身,如今你遭遇此劫難以度過,我便將這圣潔之石歸還于你,他能護得你一世平安直至你再歸天道。
只見一顆奪目之珠從石身之中一躍而出,點于落雁眉心之中,成為眉心之痣。只見這眉心痣通透無暇,靈力充沛。
三生石又說道,我只能為你到此,一切皆看造化。落雁不解,也覺無趣,便轉(zhuǎn)身離開。
忘川河底,蕭意、秋池尋到一處巨石,兩人靠石坐下。蕭意這才發(fā)覺,原來奈何橋上眺望此河深不見底,而河底回望奈何橋卻近在咫尺。蕭意看到落雁倚靠橋欄,又見她神情平靜、態(tài)度安詳,本疼痛難忍之心竟有一絲舒緩。
秋池見蕭意難受卻還苦苦支撐,心中甚是不忍。說道,你對世有功,歷經(jīng)千難,終修得仙身,竟也看不透此事。
蕭意搖頭嘆息。說道,我歷經(jīng)艱難之時何暇顧情,如今與她相知,心生情魔,情魔豈是輕易可以驅(qū)逐。
秋池說道,如今你見她近在咫尺,她卻對你無情,你怕是感傷不已,不如我封住忘川河,叫你不用見她,心中會否舒坦?
蕭意苦笑。說道,見與不見都沒有區(qū)別。
二人正交談卻見一男子不知從哪里冒出,站在二人之前。這男子雙眼緊盯奈何橋上。
原來是奈何橋上有一約百余歲的年邁婦人正在通行,只見她華發(fā)叢生、衣衫襤褸,右手拄一朽木拐杖,蹣跚前行。每走幾步便回頭張望,最終行至孟婆之處,拿起小碗便一飲而盡,隨后向山野走去。未走幾步,她突然停住轉(zhuǎn)過頭來,只見得兩滴濁淚順著她的臉頰流下。這老婦人隨即消失于花野之中。
這對濁淚在彼岸花叢之中打滾,竟變得通透伶俐,跳至忘川河中并未與忘川河水相溶,落至這男子面前竟然停住。
男子伸出手去,這淚便又落下至他手心。只見這男子面目平靜,聽見他輕吟,
百尺竿頭盼相望,
唯見秋水淚兩行。
翻云覆雨手中愛,
原已化作一縷香。
男子吟完欲離去卻被蕭意止住。男子問有何事。
蕭意說道,你為何在此,剛才那婦人又是誰。
男子并未直視蕭意只怔怔看著別處無奈而笑。說道,只要我受盡孤獨寂寞,痛苦至極苦守千年,就可不飲孟婆湯去尋找我深愛之人,如今我在此已八百余年。
蕭意說道,如此凄涼寂寞,你仍舊放不下她。
男子笑道,她雖從未在我身邊,卻一直住在我的心中。我雖痛,卻趕不走她。只盼著時間飛速流逝,我也好早早轉(zhuǎn)世再去尋她。說完,男子便離去不再理會蕭意二人。
蕭意見男子離去,好似領悟一般,站起身來。說道,情魔已生,等待便可以消除。
未等秋池有所回應,蕭意又說道,如今情魔已生,若不做個了斷如何才能情滅,如何才能領悟。倘若情魔不消,要此仙身又有何用。落雁困此百余載亦未能消除魔障而寄希望于我,我若繼續(xù)等待,不過只能是待我某日承受不起再歸還于她,如此下去何時可了。不如丟了這仙身,棄了這仙籍,轉(zhuǎn)世為人,要么徹底經(jīng)歷情苦消除此障;要么就世為人,亦不會讓我二人在此如此無趣。
秋池知蕭意所說,卻不愿其這樣選擇。仍盡力勸說道,世人都望升仙,修行不易,仙班難入。有的人窮盡一生卻連門都不知在何處,你卻要如此輕易將仙身拋之東洋大海,豈不可惜?倘或某日你又后悔,為時卻晚。
蕭意心意已決。說道,我如今情魔未除,倘或連棄去這仙身、仙籍都看不透徹,豈非枉為上仙之尊,我意已決,你不必再說。
蕭意說完便行至奈何橋上,拉著落雁走至孟婆之處。蕭意為落雁整理發(fā)絲,隨后拿起小碗哄落雁飲下碗中之水,自己隨即飲下一碗,領著落雁消失于花野之中。又見得無數(shù)晶閃碎片漂浮在山野之上但很快消失。
秋池、汀溪站在奈何橋頭,怔身不動。
秋池說道,我修行千年卻只得半仙之身,連仙籍都不得入,原來只因為我的心中仍有諸多執(zhí)念。說到這里,秋池走至孟婆處,拿起一碗飲下,隨后消失。
汀溪還未明了發(fā)生何事,待自己明了之時,其余三人均已進入轉(zhuǎn)世輪回。汀溪仰面失聲大笑,淚流不止。良久,他才稍控制住情緒,跌跌撞撞走至孟婆跟前,說道,此生只做汀溪繞山環(huán)水。說完便飲下一碗孟婆湯,同樣消失于花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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