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進的時候,華院長一開始還沒察覺到不對勁,臉上依舊是像往常那樣的慈祥表情。
可是,當(dāng)車子快要停下來的時候,華院長卻像是忽然知道了出事似的,不但不往前進,還干脆轉(zhuǎn)身就往后面跑去。
第二只妖鳥,如果沒錯的話應(yīng)該是姑獲鳥。
傳說姑獲鳥是母親的怨念所化成的妖怪,到處偷小孩。而現(xiàn)在這輛車徐徐朝她駛來,華院長原本臉上還帶著笑,可是距離越近,她越感覺不到上面有小孩子的氣息。
那就一定出事了,所以她想也不想的轉(zhuǎn)頭就跑。
曾浩銘趕緊下車,喊著劉潔莉,你這邊,我那邊包抄她。
游蘇云和高尾盛也從車上下來,論追人誰都比不上q比,在那小電臀扭動跑去的時候,飛撲過去猛地張嘴就咬住了華院長的小腿。
華院長吃痛倒在地上,面對著曾浩銘他們追上來的姿態(tài),華院長忽然淚眼婆娑了起來,哀哀的看著不遠處也朝這邊走來的高尾盛,“孩子,我是你媽媽,你難道就真的忘了嗎?”
這一句喊話,讓高尾盛的腳步忽然一僵,其他人也都愣了下來。
如果這個華院長真的是高尾盛的媽媽的話,那就麻煩了,其他伙伴們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進還是該退,只有高尾盛將眼睛死死的閉著,再次睜開的時候,跨步上前。
“高尾,你小心……”曾浩銘還是提醒著高尾盛,但是一想到兩人就母子相認,不管華院長做過多少錯事,畢竟都還是母子,他則又是不知道該怎么說下去了。
高尾盛半跪下來,扶起了跌倒在地的華院長。
兩人就都這樣半跪著的姿態(tài),四目相對。
華院長對眼前這個憂郁的男子說:“你難道忘了嗎?小時候,媽媽牽著你的手在街上走,街上人多,我讓你牽著媽媽的手,不要放手,你難道忘了嗎?”華院長說著,眼淚也滴落了下來,她顫抖著雙手,掌心最后捧在了高尾盛的臉上,就像是捧住最心愛的寶貝一樣,憐惜著,疼愛著……
高尾盛的眼中也有著悲哀的寂色,這么多年來背井離鄉(xiāng),在異國他鄉(xiāng)長大的日子,那種孤寂始終盤踞心頭不去。
此刻,在華院長一雙手將他的臉捧在手心中的時候,那掌心的溫度,日夜都在期待的溫度……他徐徐的身子靠近華院長的,將頭輕輕斜下。
身后伙伴們的角度看上去,他就像是個小孩,此刻偎依在媽媽肩膀上。
可是,唯獨高尾盛自己清楚,他的眸子中有哀傷,有孤寂,也有冷漠,同樣有這么多年來鍥而不舍的堅決和犀利,他唇齒緩緩一動,說出了一句只有他和華院長才能聽到的話。
他問:“我知道你不是我媽媽,說,我的媽媽,在哪……里……”高尾盛的話說到最后的時候,話語卻是忽然倒吸一口涼氣。
他只覺得小腹處一痛,有利刃的冰冷刺穿了小腹的皮肉,當(dāng)他垂首看去的時候,只見華院長手上的一把小刀,此刻正刺在他的肚子上。
“你猜猜,她在哪里?”華院長忽然笑了起來,隨后快速起身將高尾盛推倒,轉(zhuǎn)身逃跑,動作迅速,身后的伙伴們都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就已經(jīng)見到從高尾盛的身上有血流出來。
“抓住他……”曾浩銘率先喊了出來,又指使劉潔莉,“快快,趕緊幫他止血,叫救護車……”
場面一下子混亂了起來,曾浩銘去追華院長,游蘇云她照顧動物有經(jīng)驗,讓q比和劉潔莉也去幫曾浩銘的忙,自己在這里先幫高尾盛止血。
所幸傷口不深,高尾盛本身素質(zhì)也還行,游蘇云檢查過后才松了一口氣。
華院長之前吃過一次q比的虧,這一次在柯基犬追上來的時候,她反而將身一偏,旋起一腳就將這只小犬一踢,飛出數(shù)丈遠。
等到黃竹藍和姜曉靜趕到的時候,黃竹藍讓姜曉靜去看高尾盛,自己則是加入了抓捕華院長的行列之中去,平時看似溫文爾雅的華院長,真到了亡命的時候,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
姜曉靜跑過去看高尾盛,“你怎么樣了?”她蹲身下去的時候,高尾盛卻伸出手抓住了姜曉靜的手腕,這讓她忽然詫異,不明白高尾盛這突然的舉動是什么意思。
他抬頭起來,看著姜曉靜的眸,從她的瞳孔之中,不知道為什么高尾盛想起當(dāng)時她靠在黃竹藍懷中的情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眼下情形也顧不得其他的,華院長像是忽生了驚天之力一樣,曾浩銘和黃竹藍兩個大男人居然都好幾次鉗制住了她,最后又被掙脫了,一點都不像是一個中年女子該有的。
姜曉靜作勢要起身,“我去幫忙?!?br/>
可是,高尾盛則是又抓住了她的手腕,沖著她搖了搖頭。
姜曉靜說:“我知道你在擔(dān)心什么,但是……”
“我來?!?br/>
姜曉靜原本想說如果華院長是高尾盛的媽媽的話,但是她做了那么多的錯事,有些時候該大義的時候就大義??墒钦l知道,姜曉靜的話還沒說完,高尾盛卻打斷了她的話,這讓人覺得意外。
只見到負傷的高尾盛將隨身的小音樂盒按下,又將耳機線拔出,音波渙散而出,帶著某種能夠侵入意識的波動,一波接著一波飄去……
最后,力大無窮的華院長在這音波聲中,應(yīng)聲倒地,緊緊的閉著雙眼睡著了,姿態(tài)安詳,儼然就像是一個熟睡中的母親。
高尾盛捂著傷口站起來,走近昏睡的華院長身邊,俯瞰著這個女人,他抬起頭來,卻見不知道什么時候,其余的幾個人已經(jīng)走了近來。
這是一次必行的旅途,這是一場患難與共的赴會,這是一場只要有你在,就有我在的戰(zhàn)斗……
他們將華院長帶回到貨車后面的車廂里,那里寬敞,正好給他們提供了隱蔽的地點,最后是由高尾盛替華院長帶上了入夢頭盔。
入夢儀連接著共同的夢,高尾盛最后在播起音樂的時候,周圍……恍惚成了記憶中幾乎要被遺忘的場景。
華院長的夢境里,是一片殘山斷水,到處都有嬰兒的啼哭,到處都有母親的哀嚎……墳塋如堆數(shù)不清,在那一塊塊殘碑?dāng)嗍?,還有黑色的寒鴉棲息在上。
畫妖小分隊在進入這片狼藉的夢中時,無不驚駭,這是一片暗無天日的夢境,這里……是妖鳥給華院長筑起的夢境。
這里看不到盡頭,到處都是怨氣!
高尾盛急了,他率先踏步出去,從一開始找華院長到現(xiàn)在進入了她的夢境,高尾盛原本扼在心里的渴求,在此時卻已經(jīng)全然控制不住了,他不顧隊友的阻勸,孤身一人往前沖過去。
“媽媽……”他的叫聲在夢境里回旋不斷,但是身后的隊友卻已經(jīng)被他拋諸腦后,越行越遠。
眼見高尾盛逐漸往前跑去,最后消失在所有同伴的面前,大家也都慌了。
“初入夢境,妖鳥不可小覷,這里會有什么樣的危險都不知道,我們得趕緊把高尾追回來?!秉S竹藍格外擔(dān)心,畢竟,雖然這件事情事關(guān)高尾盛的童年,但是歸根結(jié)底,收伏四妖鳥是他的事。
所以,千萬不要出事才好呀!
可是,高尾盛越往前跑,前面原本是一片殘山斷水,但是越往前跑,前面的墳塋逐漸像是被分開了似的,開了一道口子,越開越大,高尾盛就越往里面跑。
逐漸的……跑進了一片市區(qū)里,熱鬧,擁擠……帶著人間的煙火氣息,也帶著一抹淡淡的熟悉。
然而此時,身后那片來時的路,卻早已經(jīng)不知去向,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高尾盛已經(jīng)完全置身于這片鬧市中了。
身后,有自行車鈴鐺的聲音急促的響起,“叮鈴鈴,叮鈴鈴……”
“讓開,想死呀?”騎自行車的人在匆匆一過的時候,留下這么一句話,高尾盛依舊愣在當(dāng)處,再往前看的時候,那街道上,有個女人牽著一個小男孩的手。
那個孩子的手上,還有一條鮮紅的編織帶,那顏色和小男孩的手臂形成強烈的對比。
忽然,高尾盛喃喃的叫了一句,“媽媽。”
記憶如潮水涌上來,高尾盛忽然淚流滿面,他記起來了,全都記起來了。
當(dāng)年,就是在這條街道上,前面還有打鐵的,開爆米花的,還有那……自行車的鈴聲,他全部都接的。
他就是在這條街上,被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