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蘭溪的肚子如同吹氣一般漲了起來。而京城,也收到了第一份來自荊州城的捷報。
安王于荊州城外全殲了叛軍派出的一小隊兵馬。雖然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大勝利,但是對于如今的京城來說,卻是如同石破天驚。讓低迷到有些絕望的京城一夕之間就沸騰了起來。
從那之后,荊州城便是捷報憑傳。雖然都不是什么大的勝利,但百姓間口耳相傳,漸漸地便給安王賦予了戰(zhàn)無不勝,猶如戰(zhàn)神一般的稱號。
就連蘭溪也幾乎信了,認(rèn)真反省了一回自己從前是不是太小看安王了。原來,他也不是那生活在錦繡堆中,只知富貴榮華,玩弄權(quán)術(shù),甚至一看見漂亮女子,雙眼就冒光的紈绔,而果真是有大才在身,至少是勇武非常的。
而就在這個時候,在這個滿京城的人都傳頌著安王破敵致勝的豐功偉績,崇拜著他的時候,荊州又再有戰(zhàn)報傳來。
這一回,卻不是捷報。
二月十八,荊河中浮冰漸融。叛軍至荊州城門下叫陣,字字句句皆是挑釁。安王貪功冒進,不顧荊州太守和副帥的勸阻,執(zhí)意帶兵出城迎敵。不想,卻被叛軍以詐敗的苦肉計請君入甕,追進了叛軍早已布好的包圍圈,五萬大軍幾乎全軍覆沒。他被護衛(wèi)們拼死救出,但卻已經(jīng)廢了一條腿,一張原本俊秀的臉上更是多了一道可怖的刀痕。
消息傳回京城時,真武帝一時悲怒攻心,竟是在朝上吐血昏迷。
蘭溪私下唏噓了一回,這安王前面那么多的捷報,怕只是平王針對他的性子,布下的局。為的便是讓安王自信心膨脹,自以為是的以為自己當(dāng)真是戰(zhàn)無不勝了,才會什么話都聽不進,什么險都敢冒地落入為他設(shè)好的陷阱。
五萬人吶!蘭溪不為安王的失敗有任何的同情,卻為了這些為安王的自大與愚蠢而無辜慘死的五萬生命而惋惜。
“安王殿下已是被護衛(wèi)著回京城來了吧?那荊州那邊,圣上是如何安排的?”蘭溪一邊修剪著花枝,一邊問道。
這回,毫無疑問的,長風(fēng)又被耿熙吾留下了。但這一回,他卻是再沒了頭一回的抵觸,因著對蘭溪的感恩,因著對蘭溪的敬服,留在她身邊,他也并沒有覺得有什么不滿的。
只是,望著蘭溪寬大衣裳下,高高挺起的肚子,他神色還是有些緊繃。雖然蘭溪的動作還算靈便,但他始終懸著一顆心,就怕會有什么突發(fā)狀況。
聽得蘭溪發(fā)問,一時沒有反應(yīng)過來,直到蘭溪轉(zhuǎn)頭狐疑地朝他看來時,他才醒過神來,連忙答道,“安王已是在回京的路上,荊州的狀況又不太好,這場大戰(zhàn)失利,一次便失了五萬兵馬,軍中士氣低迷,和郡王的意思是,還得再派一位皇子前去督戰(zhàn)怕是才能穩(wěn)住軍心,朝中大半人都是附議了的,只是圣上遲遲未決?!?br/>
蘭溪點點頭,倒也不是不理解。安王此去,本是奔著立軍功去的。卻不想,陣前失利,傷腿破相,據(jù)說那條腿只怕治好了也會落下殘疾。如此一來,基本上安王便是與那個位子無緣了。畢竟,大慶泱泱大國,無論如何也容不下一個身有殘疾,面有殘缺的人成為一國之君的。
而圣上,此次不只在戰(zhàn)場上大敗給了平王,還算是賠上了一個兒子,這會兒又要再派出一個兒子與平王對抗,自然是要斟酌了又斟酌,畢竟派誰去都可能是重蹈覆轍。
“戰(zhàn)事吃緊,相信圣上很快就會做出決定的。”帶兵不是兒戲,安王與齊王年長,安王且不說,畢竟為嫡長,而齊王因著母家是掌管大慶大半軍權(quán)的耿家,在年少時便常去軍營走動,還曾到西北軍中歷練過一年,只要圣上心中存了贏的念想,那齊王,便是最好的選擇。
難怪了,早先安王請旨出征的時候,不見耿熙吾他們有什么反應(yīng),原來,等得便是這一刻么?料定了安王不是平王的對手,這個時候齊王再出來收拾殘局,那可就事半功倍了。只是,蘭溪心中還是難免不忍,以五萬人的性命換來這個機會,代價也似乎太大了一些。
長風(fēng)似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忙道,“起初齊王與爺也只料到安王在平王手里討不了好,卻不想……誰也沒有料到會是這個結(jié)果。齊王昨日還很是后悔,說早知如此,定計之時便該再慎重些才是?!?br/>
蘭溪點了點頭,如果齊王果真有這樣的想法,那只能說明,他至少沒有視人命為草芥,她才不會覺得耿熙吾幫的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而心生疙瘩。
不出蘭溪所料,圣上很快便下了決定,命齊王再率八萬兵馬馳援荊州,接任安王元帥一職。
齊王花了兩日的時間點齊兵馬,往荊州去了。
這京城中,一剎那間,又沉寂了下來。就連安王的回京,也是悄無聲息。上一回的大敗,給這些生存在錦繡堆中的人又是增添了不少的惶然不安。
這些,蘭溪并不十分在意,她正讀著北關(guān)送來的一封家書。北關(guān)的北狄軍,不出耿熙吾所料,果真只是尋釁滋擾,卻并不戀戰(zhàn)。但他汲取安王的教訓(xùn),卻是不敢輕易出關(guān)迎敵,暫且只能據(jù)關(guān)而守。畢竟,早前的都是推測,若是北狄軍在等的,就是一個時機呢?若是南邊的戰(zhàn)事失利,北狄軍再借機舉兵犯北關(guān),那就真的不妙了。
信里自然也有關(guān)心她與肚子里孩子的話,寥寥數(shù)語,是他一貫的風(fēng)格,倒是也能看出他心中的掛礙。末了,留一句思之若狂。讓蘭溪愕然地眨了眨眼,隨即卻是笑了,這還是他頭一回在信里這般露骨地抒發(fā)他的感情,真是讓人……欣喜若狂呢!
鋪了信紙,她親自研了墨,給他回信。俱是些瑣事,諸如她最近吃得太多,就連于南星也警告過她了,秦媽媽這才督促著她減少了食量,每日里押著她活動。她的肚子已經(jīng)挺得老高,肚子里的孩子似乎是個調(diào)皮的,經(jīng)常鍛煉拳腳。到了晚上將衣服撩起來,??匆妶A圓的肚皮上,一會兒這兒鼓起來,一會兒那兒鼓起來的,有時他大概是在伸腿,便是將小腳丫抵在她肚皮上,不肯松,有些疼,她要隔著肚皮,輕輕摸過去,他才會將腳縮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