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br/>
    音質(zhì)清脆卻十分生冷，有如含在嘴里的冰塊。易塵略一思忖，決定借用一下老頭的頭銜，反正身上也有老頭的憑信。

    “老夫乃長青門下松蕪散人是也，不知閣下何許人也？”故意偽裝成嘶啞的聲音，眼神淡漠地瞄了一眼玄服女子，左肩上釘著七枚灼白的奇石，按北斗七星排列。

    “天胤部七宿，白帝門下，道號陌離?！焙啙嵡彝瑯由玻叭暝诖碎g誤墜南海蝴蝶的幻境，速速離去為上?！?br/>
    易塵回首間才發(fā)現(xiàn)自己仍在大漠中，馬車已是碎裂的七零八亂，馬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倒是身邊的三人俱在，皆是一副大夢初醒的模樣。再看看陌離，早已不見。

    “天亮了呀，我剛才貌似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甭屐奶帍埻艘幌??！拔覀兊能囀窃趺椿厥?？”

    葦術(shù)呆愣著，瞳孔無神。大師兄胸前少了一大塊衣服，渾身透濕，發(fā)冠還被削去一角。

    “我適才夢中遇到了一個漂亮姐姐，是白帝的弟子。她說我是進(jìn)了南海蝴蝶的幻境，也不知是真是假?！币讐m端詳一下三人，再三考慮，還是告訴了他們。

    葦術(shù)站了起來，看著眼前無邊無際的戈壁，眼神深邃，“你遇到的是天胤部的七宿之一，古修士留在人間的唯一情報部門，人世間的天災(zāi)級別禍亂就是由這些人處理。”

    他在馬車殘骸上抹了一下，聞了聞，“南海蝴蝶則是山海經(jīng)中記載過的靈物，據(jù)說是莊周的遺夢所生，有人捉到過，去掉翅膀之后仍有八十斤，其肉鮮美無比。不過食過此肉的人，都終日沉湎于幻境中而不自知，簡單來說就是瘋了。沒想到這里還有一只，好生厲害的道行，僅是這點(diǎn)粉末就讓我都產(chǎn)生了幻覺?！?br/>
    “葦術(shù)，那我們怎么辦，沒有了馬車怎么走?！甭屐Э粗茉饣氖彽母瓯?，一瞬間失卻了方向感。

    “你們記得齊國有大漠么？”葦術(shù)嘗試用馭靈術(shù)拘束周圍的靈物，略微有些感應(yīng)卻無法召喚。易塵代答：“我們在長青門時沒出過遠(yuǎn)門，對這個沒有研究?！?br/>
    “那這樣我就明白了，大夢誰先醒，浮生汝自知。”葦術(shù)頗有意味地看著易塵。伸手扒下了他的外衣，漏出白色的中衣，易塵按住葦術(shù)的手，“叔啊，我平時看起來雖然跟大師兄嘻嘻哈哈的，但我真沒那種愛好?！?br/>
    “少廢話，松手?！比斝g(shù)呵斥。

    臂膀胸腹之上，盡是鱗片，墨色中混著數(shù)片晶白。“看起來已經(jīng)要化龍了，我們都是在你的夢中，其實(shí)認(rèn)真論起來，云觀鎮(zhèn)脊獸是一條夢龍?！?br/>
    “我們剛才不是才從幻境中出來嗎？”大師兄發(fā)問。

    “唔，他的識海里有一枚夢寐，是接連山海經(jīng)古境的一個通道，這場夢已經(jīng)影響到了周圍的現(xiàn)實(shí)，方才如果不是那個人斬去南海蝴蝶，恐怕我們的夢還解不了?，F(xiàn)在想想怎么讓一塵子清醒吧。我們還在他的夢境里?！?br/>
    葦術(shù)摸摸下巴，看著易塵，“你呀，以后少去引動夢寐，如果不小心改變了天地的任意一處，說不好就一場比鬼物出關(guān)更嚴(yán)重的災(zāi)難?！?br/>
    “我之前在夢中劃破了天幕，因而天亮了，你們覺得這是一個契機(jī)么？”易塵想起來那只紅衣狐貍和米酒。

    “哈，那我們再劃一次？”大師兄顯得興致勃勃地。

    “不必，我們沒辦法跨到地平線以下，但所幸有人已經(jīng)出去了，我們跟著就能一起出去?！比斝g(shù)一掐訣，一股大風(fēng)自南而來，帶著一股腥氣。

    “我的罡氣里有著血光，也就是除了我們以外，有什么東西在附近殞命了。順著風(fēng)走吧，開口在那邊。運(yùn)氣不好我們得走一整天?！?br/>
    ……

    易塵拿出老頭的篆字鐵葉折扇仔細(xì)看了看，上面刻有松蕪散人，老頭的道號。展開扇子，上面是我們?nèi)说牡捞?，一塵，洛歆，輒箸。也不知道老頭什么時候刻下的。

    葦術(shù)不知為何長嘆一聲：“白帝當(dāng)年化凡后才入臻境，不料為后人留下一處道場?！比斝g(shù)向前一指。

    是一處山的水溶洞，可以看見那頭有光，葦術(shù)一行穿過去以后才看見兩岸的桃花，完全沒有其他樹，桃花片片墜入水中隨水流而下，像極了桃花魚。

    “這個，是桃花源的入口，那我們出來的地方豈不是桃花源？”洛歆驚喜地回首，卻早已不見出來的洞口。

    “我們要從這個紛擾的凡世中把自己的氣息完全收斂，只有完全化凡，才能找到出去的辦法。這就是白帝所接受的考驗(yàn)。”

    ……

    大漠，破舊的驛站，馬槽邊的馬大口喝著水，時不時打一個響鼻。身著玄服的一男一女站在空蕩的驛站里，看著五個昏睡不醒的人。仔細(xì)看看，他們肩頭都有北斗。

    “一個人要小心翼翼地藏住多少秘密，方才能巧妙度過一生，有時候三步兩步，就是彼岸；但有些人，卻因?yàn)楸池?fù)的事太多而寸步難行?！蹦凶诱f著長長的嘆了口氣。

    “永遠(yuǎn)不要以為你在意的人也離不開你，你要知道，魚離開了水，水會更干凈?！泵婢呦碌哪樋床怀鋈魏伪砬?。

    “就像那年你丟了心愛的劍，師傅給了你自己的佩劍，你依舊歡呼雀躍，仿佛之前的心痛都不存了。其實(shí)我也一樣，怕的不是失去，而是怕失去后找不到更好的替代?！?br/>
    “說得挺像一回事，也不見你這個情種沾花惹草的，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呀?！迸用嗣婢呱系睦饨?，“如果失去了的東西回來了，那你還要嗎？”

    “我落了一把劍，等找回來，我或許早已不用劍了?！蹦凶诱f著抽出自己的劍舞了個劍花。女子笑得花枝亂顫，“打一架么？”

    “隨時奉陪?！蹦凶印I’地一聲抽出另一把通身金黃的重劍?！懊看味歼@樣，不能換個方式么？”

    ……

    “葦術(shù)，還有多久才到呀?！甭屐б呀?jīng)走得懷疑人生了。

    “我說過要去什么地方嗎？”

    “這倒是沒有?！甭屐^。

    “那你要到什么地方去？”看著洛歆尷尬的囧態(tài)，葦術(shù)再次補(bǔ)了一刀，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前面那座山后有煙，那里估計就有集鎮(zhèn)，我們在那兒落腳吧?！币讐m遙遙一指。

    “從現(xiàn)在開始不允許使用任何法術(shù)，一切像一個凡人一樣去生活，這就是化凡的考驗(yàn)。如果過不了這種考驗(yàn)，就出不了白帝的道場?！?br/>
    這是個熱鬧非凡的小鎮(zhèn)，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街市上穿梭。洛歆和大師兄被街邊的糖葫蘆所吸引，洛歆可憐兮兮地拉著大師兄的衣袖，指著賣糖葫蘆的小販說：“大師兄我想吃?！?br/>
    大師兄略一遲疑，隨手抓了一只青蚨，就準(zhǔn)備掐訣作法。葦術(shù)眼疾手快地敲了一下他的頭，從袖間摸出半塊細(xì)紋銀錠，“謹(jǐn)記我的囑咐，拿去?！?br/>
    易塵無語地看著大師兄，搖了搖頭，突然覺得自己反而變得跟老頭一樣了，總喜歡搖頭。

    “二師兄你要吃糖葫蘆嗎？”洛歆順手遞過手中的糖葫蘆，秉承她一貫的吃相，果然沾著亮晶晶的口水。易塵頓時胃口嚇退了一半。

    “不了，你吃吧，我不愛吃。”易塵感覺自己正在努力地壓抑情緒。

    “酸酸甜甜的，可好吃啦，你真不來一口？”洛歆不死心地問；易塵伸手摸摸她的頭一臉溫和地說：“真不吃噢，乖，去找你大師兄玩去?！闭f完一臉面癱地跟著葦術(shù)。

    “我們先去酒館看一下?！比斝g(shù)看了看眼睛突然發(fā)亮的易塵，“不是帶你去喝酒，酒館是個了解小道消息的好地方?！?br/>
    一卷青色的酒旗在空中搖搖擺擺，店外是兩株梨花樹。店里店外飄逸著梨花酒的清香。店里客人不多，多半在自斟自飲。一進(jìn)去，易塵首先被一個戴著斗笠的人吸引住了。

    “哇，是你啊，漂亮姐姐?！?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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